天色越来越暗,飞毯在空中摇摇晃晃不停位移,兆昀迫不得已只能登岛。
腥咸的海风裹挟着沙尘,吹到火堆上滋滋作响。
兆昀坐在帐篷外,望着翻涌的海面,沉思接下来的行动。
先不说听松林有没有异兽或者流沙之类的危险,只说这环境,就不可能种得活知风树。
系统说的没错,概率不足一成,甚至一成还有些高了。
她弯腰随手抓了一把沙子握在手里,细沙从掌心流走,海风将其扬起,飞向空中。
这么细小,不像海沙,反倒更像沙漠沙。
从穿进来到现在,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推翻她对于科学的认知,仿佛真的是程序员随手写的一句代码,想要什么,就能创造什么。
海平面不停上升,波涛跟天上的乌云相接,她渺小的像是一棵无助的野草,下一秒就要被幽暗的天际或者海洋吞噬,没有丝毫逃生可能。
大自然极强的压迫感令兆昀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哪怕是在巨物森林,她也没有这么害怕。
兆昀起身将帐篷收起来,如此环境,她的心没有大到可以睡觉的地步。
还好白天在飞毯上小憩过,应该可以支撑一晚。
她站在原地望向海平面,思索半晌后决定进岛。
是的,进岛。
既然哪里都不安全,那就前行,不管遇到什么,总比坐以待毙好。
她先在交易大厅找到了防风镜和纱巾。
又找阿宝马车买了一些碎石块,用来探测前路有没有流沙。
如果是蓝星,流沙就是沙子和水混合形成的非牛顿流体,小心注意点是能看清的,但是这是游戏世界,兆昀根本不敢凭借以往的经验判断,用石块探路是最保险的。
夜晚可见度太低,手枪没有用处,兆昀便将狙击枪拿出来。
枪身笨重了些,但她不是用来作战,而是想用上面的双模热成像瞄准镜,这东西可进行昼夜全天候目标识别。
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兆昀第一次后悔自己太过稳健,东西到手后怕搞坏了,一直没有组装拆卸过。
现在纵使万般不便,她也没办法拆除,只能扛着这把重达七公斤的枪,慢慢往岛内行进。
风沙肆虐,兆昀走了半个小时,头发已经被染成土色,衣服的褶皱处不停地积攒着沙砾,形成天然的负重。
就算带了防风镜,还是有细微的沙尘从缝隙钻进来,睫毛上沾染的尘粒来不及扫去,若不是瞄准镜自带热成像,她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清。
幸好,系统的地图功能还在正常运转,她没有迷路。
此刻她位于距海边一千七百米的一处流沙前,扔下去的石头被吞没,和她想得没错,这里的流沙根本看不出来。
兆昀看了眼地图,决定拐道,往北边走。
这座沙岛整体呈东西长,南北短的椭圆形,她落地的位置处于整个岛屿东面,如果一直往西边走,几天都不一定能走到头。
而北边不一样。
地图上显示,她此刻的位置,距离最北边,只有20公里远。
海洋昼夜温差大,兆昀身上裹着毛茸睡衣,因为行动不便,好几次被风吹得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这地方可不是普通的沙漠,稳不住身体,万一滚到流沙里,就真的没命了。
她每走三米都必须要用石头测试,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狙击枪很大,兆昀的手露在外面冻得僵硬,每次只能借助扔石头的间隙活动活动。
幸好有疾行靴,哪怕一路上很小心,在适应节奏后,她的速度也逐渐加快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翻过了一个又一个沙丘,在她能量即将见红的时候,风忽然小了,兆昀摘下防风镜,轻轻扫了扫眼睫,微眯着眼观察前方。
在距离她大约100米的沙坡上,有几十个柱状物体林立着,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座墓碑,也像是一群立着的鬼魂。
顷刻间,她气血上涌,膝盖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不怪她不淡定,这画面属实有些惊悚。
她定了定心神,随后缓缓抬起狙击枪。
成像经过调节,从一片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原来那些墓碑一样的东西,是石柱。
这是一片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形成的石林。高矮差不多都在二到三米之间,错落着分布在前方,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风力。
兆昀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决定绕道而行。天大地大,没必要硬闯看着就诡异的地方。
可是,才走了两公里,她的眼前又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石林。
兆昀抬起狙击枪,想看清楚这些石头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却发现镜片开始模糊不清,怎么调都没有用。
她这次没有犹豫,收起狙击枪,立刻转身往东南方向走。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的前方,再一次出现了相同的石林。
鬼打墙。
兆昀咽了口唾沫,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她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唇上的死皮被风吹得干裂发白。
这个世界是存在亡灵的,眼前这幅场景,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遇到了鬼打墙。
既然怎么都走不出去……
她掀开蒙在脸上的纱巾,往嘴里塞了颗紫珠果。
那就只能正面迎战了。
兆昀收起狙击枪拿出左轮,小心翼翼地往石林方向靠近。
石林被流沙群包围着,兆昀宛如走钢丝一般,在一个又一个流沙坑之间腾挪。巨大的心理压力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沙尘吹来黏在皮肤上发痒。
兆昀强忍着集中注意力,丝毫不敢再分神擦汗水。
她必须一边注意脚下,一边警惕石林中会不会窜出怪物。
越靠近石林风力越小,仅仅百余米,兆昀用了二十分钟才走完。
她在最外面一根石柱前站定,抖了抖衣服。
沙尘落在空中闪着不易察觉的点点微光。
咦?
兆昀微怔,缓缓抬头。
此时乌云正好散去,夜空称得上晴朗,月光将石柱照得发白,地上的石英粒仿佛钻石般闪耀着,细细看去,又像是宇宙中的银光远星。
耳边的呼啸声逐渐消弭。
她回头远望,整片沙漠霎时变得无比平静,刚刚那五六个小时的沙尘风暴像是她的一场梦。
森寒微风透过棉衣的缝隙爬上汗湿的肌肤,兆昀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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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平安度过流沙群而稍微放下了一点的心骤然提起,胳膊上瞬间起了无数个鸡皮疙瘩。
她还在沙漠里,但又好像不在了。
“来人了来人了!”
“好久没见过新鲜东西了!”
“啊......这味道......”
“她怎么还不进来?”
“不知道......”
“沙漠有什么好看的?”
“她身上有果子的味道,我好久没闻到了!”
......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吵嚷,这群不知道究竟是怪物还是鬼魂的东西,对兆昀的到来表现得异常激动。
进来?什么进来?难道她现在还不在它们的领域?
兆昀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缓缓转身。
“她要来了!她要进来了!”
“她的打扮好奇怪......”
“像远古人是吧?”
“没错。”
兆昀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她原以为会有几十个惊悚恐怖的鬼魂或者怪物站在她眼前。
但其实没有。
石林还是石林,只是变得和狙击镜里看到的有点点不一样。
它们的纹理有粗有细,密密麻麻,有些还翘起一层石皮,兆昀鬼使神差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石柱,触感有点像树皮。
“哎呦!哪个不要脸的摸我呢!”
“别别别!别动!你可别把她吓跑了,等她走进来再算账!”
呃......
既然要进去才能算帐,那是不是只要她不主动进去,它们就拿她没办法?
兆昀眨了眨眼,收回将要迈出的步伐,转身绕着石林边缘行走。
她此刻就像是丢进人群的一粒爆竹,到哪儿都能引起一阵喧嚣,这种怪异的热闹正好消解了她的恐惧。
是亡灵就好办了,正愁没有帮手呢!
一直走了有二十米,兆昀才找到一根与其他石柱完全不一样的——巨石墩。
它只比兆昀高了一个头,大约一米八的样子,整个石墩非常粗壮,估算直径有一米多,底部更是比腰部粗一圈。
经过观察这么多石柱后,兆昀已经摸清,这些石柱大概率是石化了的树苗,而这个巨石墩,应该是被砍掉木材后留下的。
一路走来,所有亡灵都在或大声或小声蛐蛐她,唯独巨石墩没有,它仿佛真的是一块巨石,没有丝毫生机。
兆昀尝试着将手搭上石墩表皮。
“她在做什么?”
“在摸老金。”
“她这行为在人族叫非礼!”
“老金都死了多少年了,摸就摸吧。”
“是啊,反正它也不知道。”
“老金要是活着,非把她扔到百米之外不可!”
“那你让它活过来啊!”
“你当我不想让它活?!”
“别吵别吵!”
兆昀闭上眼睛,无声念道:“我能听见你的临终遗言——”
“一!二!三!倒!”
“头儿!这棵流金松怕是能卖十万金吧?”
“十万夸张了,八九万差不多。”
“那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