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袅袅换好衣服过来,小院主厅里已经摆好一桌子菜。

    谢教授招呼她和吕萌一起坐下吃饭。谢教授和吴教授坐在一起,只有祁瑾安和祁钰旁边有空位。

    她目光定了定,比起祁钰,还是祁瑾安旁边安全点,宋袅袅走到祁瑾安身旁的位置坐下,吕萌跟着坐她旁边,正好将她和祁钰隔开。

    落座的一瞬,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她抬眸看过去,对方刚好将视线收回。祁瑾安即便坐着,都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转过头只看到对方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抹笑意,不知为什么,这位祁总看上去心情不错?

    两位教授为人开明,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家里难得人多些……

    “阿钰学校放假了吧,这孩子怎么了,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以前祁钰来这,总是会想出各种妙招逗老两口开心,在饭桌上数他话最多,今天进来后就一直在沉默。

    祁瑾安闻言,看了对面的祁钰一眼。

    “我没事,太奶奶。”接收到小叔警告的目光,祁钰挤出一抹笑,不让老人担心。“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年轻人不要总熬夜,对身体不好。”谢教授听完唠叨了两句,又叮嘱祁瑾安,“瑾安你也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外祖母。”

    “来,袅袅,你多吃些菜,瑾安和阿钰都是自己人,不要不好意思。”谢教授帮宋袅袅夹了一大筷子菜,“萌萌也多吃点,你们工作都不容易。”

    “多谢您,我自己来就好。”

    “嗯嗯,好的。”吕萌埋头苦吃,她也觉得今天饭桌上怪怪的。

    “对,你这孩子太瘦了,多吃点,不用在意这两小子。”吴教授也补充,尤其是祁钰这死小子,一来就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他想干什么?他们吴家可不能出这种纨绔子弟。

    被祁钰一直盯着,宋袅袅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之前答应了谢教授在这里留宿,现在真是左右为难。

    “谢教授,吴教授,感谢你们的招待,您加家中有客人,我和萌萌在这里留宿恐怕不妥,我现在也已经换了干衣服,还是回去比较好。”

    “唉,这怎么行!”谢教授急了,“袅袅,你刚刚可答应了我。”老人眼巴巴的看着宋袅袅,那份补全的琴谱让她有了不少心得,还想和宋袅袅一起探讨呢。

    她听吕萌说了,再有几天,这部戏就要拍完了,整个剧组都会离开,袅袅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今天难得答应在这住一晚,原想着有很多的时间,没想到她竟要走。

    “好孩子,别走。”谢教授拉住她的手,殷切道,“上回你帮我完善琴谱后,我的学生又发来一份,你得帮我看看。”

    老人期盼的眼神,宋袅袅根本无法拒绝。

    “呵,你还会古琴呢?”祁钰冷不丁的冒出一声,倒吧吕萌唬了一跳。

    宋袅袅终于看了他一眼,却半点不带心虚。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袅袅不仅会古琴,还写得一手好字,哪像你,写出来的字像狗爬!”吴教授放下筷子,还想说两句,被谢教授打断,“阿钰难得来一趟,你拿小时候的事说他做什么。”

    但祁钰的话说得刺耳,谢教授就将宋袅袅学琴的经历又给他说了一遍,“论起琴艺,袅袅的天赋真是万里挑一。”

    祁钰听完,眼中的讽刺更甚,高人?亏她编的出来,他是半个字都不信。他了解的“宋袅袅”,一心扑在舞蹈上,根本不可能分出什么心思去练古琴。

    祁瑾安在一旁听着,一脸若有所思。

    “我们这两天都会在这陪外祖他们,宋小姐可以放心留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再拒绝恐怕会伤了老人的心,宋袅袅只好答应下来。

    用完餐,谢教授带宋袅袅去了琴室。

    谢教授说的琴谱是她曾经的学生发来的,她那学生叫任素,现在在京都音乐学院任教,专门从事华国古典音乐演奏和研究。

    上次宋袅袅帮她把那份残谱修补完整后,谢教授忍不住和自己的学生分享,任素听了,同样惊为天人,因为那份谱子她也填过,却没有这份天然的古朴韵味。

    “老师,您把那个女孩的电话发我,音乐学院这边收集了不少残缺的古琴谱,可不可以叫她来试试。”

    华国的古琴曲丢失毁坏的太多太多,保存完整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些残谱也是极为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只可惜现如今学习古琴的人太少,没有人能够将它们补全。

    谢教授没有直接答应,笑呵呵对自己学生道,“等她有空了我问问她,这孩子忙着呢。”

    任素点头答应,但又发了一份残缺的古琴谱过来,“这支曲子我和其他老师都试着填过,但都不大满意,曲风和您那支相似,学院这边正在修订关于华国古音乐的典籍,这支谱子的完整度直接关系到典籍中关于古琴曲的定义,您和那位小姑娘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谢教授把这事和宋袅袅说了,这支曲子的意义重大,宋袅袅也不敢称大,只说先试试。

    她细看了一会儿,先将谱子从脑海中过一遍,虽然许多地方缺失,但越看越觉得熟悉,这首曲子是唐朝有名的古琴曲,一直广为流传,徐娘子曾教过她们!

    “谢教授,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寒岑引》。”

    宋袅袅一怔,没想到连名字都一样!只可惜在这个世界,《寒岑引》只留下这寥寥的残谱。女孩闭目回忆良久,将手置于弦上,清泊淡远的琴声悠然响起。

    和之前那首曲子不同,女孩弹奏的琴声依旧古韵十足,但曲音以散音和绵长按音为主,没有丝毫炫技,沉郁清远,整首曲子平稳流畅,让人的内心都跟着平静下来。

    谢教授意外极了,这支曲子居然还可以这么填?!她拨通了任素的电话,什么也没说,让她自己听!

    吴宅众人都被琴声吸引过来。

    又来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祁瑾安定定看着抚琴的女孩,这个人,这支曲子,让他有一瞬间恍然,好像同样的场景,曾经出现过。

    他绝无可能在其他地方见过宋袅袅,更不曾见过对方抚琴,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吕萌一如既往地捧着星星眼看女神,袅袅怎么这么厉害呢,长得好看就算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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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跳舞,又会弹琴。

    她偷瞄了一眼其他人,连神色淡淡的祁瑾安都好像化开了眼中的冷意。

    唯独祁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吕萌暗暗纳闷,这人怎么回事?从大家的脸上都能看出,袅袅明明弹得很好听,他这什么表情?

    看到抚琴的女孩,祁钰的心一沉再沉。人格分裂会让人掌握从未接触过的技能吗?难道宋袅袅那一套忽悠大家的话是真的?

    他再不学无术也知道,学好古琴不是一蹴而就的,宋袅袅这种水平,一定是从小就开始练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眼前这个宋袅袅在很小的时候就存在了,甚至,眼前这个宋袅袅,可能才是主人格!

    那他喜欢的女孩呢?那个单纯美好的“宋袅袅”呢?她是不是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满眼悲怆,几乎将吕萌震住。

    祁瑾安也发觉他的不对,在祁钰失控之前,他将人带出院外。

    不悦的皱眉,“你这是什么样子?”

    祁钰满眼通红,“小叔,她真的消失了吗?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她了?”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宋袅袅就在眼前,祁钰却说“她”消失了?

    祁瑾安若有所思,但神色依旧冷峻,“你这幅样子,会吓到外祖他们。”

    小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甚至没有办法开口,祁钰一身愤懑无法发泄,院外还在下雪,他却冲了出去。

    祁瑾安给司机打了电话,“祁钰跑出去了,你帮我留神。”转头又联系了关畅,这次来Z市专为探亲,因此没有带上他。

    “帮我再查一份宋袅袅的资料,要从小到大的。”

    琴室内,琴声渐止,任素声音从电话中传来,语气激动道,“老师,您将电话给她,让我跟她说两句。”

    “任老师您好,我是宋袅袅。”

    “袅袅,你刚刚弹的是《寒岑引》?你是怎么想到的,为什么是这么填,能告诉我们吗?”任素有些语无伦次,《寒岑引》缺失得太厉害了,他们修补过众多版本,但从没有人往这个方向谱过曲,偏偏就是女孩弹奏的这个版本,让任素心都在颤抖,好像冥冥中有声音告诉她,就是这样的,这支曲子就该这样弹!

    宋袅袅能理解任素的激动,《寒岑引》在她原本的世界本来就是名曲,受到众多文人的追捧,是所有学琴人的必练曲目,但这是先人所作,她不敢冒领功劳,“任老师,这支曲子我曾经的师傅教过我,她就是这么弹的,并不是我自己填的,我只是把它记下来了。”

    “你是说,你学过这支曲子?”任素更加震惊难以自持,女孩的意思是不是,她的老师弹的可能就是保存完整的《寒岑引》!

    谢教授在一旁听完也震惊良久,也是,能教出宋袅袅这般琴技的高人,手中有保存完整的古琴谱,一点也不奇怪!

    任素还在说话,“袅袅,能不能加一下我这个电话,听说你是京艺的学生,开学后可不可以来京都音乐学院见一面……”

    她的老师手上有《寒岑引》的原谱,那其他古琴曲呢?是不是也有可能……

    越想,越恨不得立刻见到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