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这个名字在原主这里并不陌生,甚至只要想到他,心口就会传来一阵酸涩,那是属于原主的,潜存的意识。

    宋袅袅尽量忽视这种感觉,记忆里的周扬在艺术学院也是风云人物,不少女生心目中的“男神”。他长相帅气,但脾气温和,平易近人。

    在“宋袅袅”的世界里,周扬一直扮演者知心学长的角色,“宋袅袅”被孤立时,他无声的站在她身旁。“宋袅袅”被欺负了,他总能适时的出现安慰她。

    在“宋袅袅”眼中,和她一样来自小山村的周学长,在这座大城市里,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存在,他理解她的自卑,懂得她的孤独。

    况且,他在学校里,人缘那么好,有那么多的朋友,这一切都让“宋袅袅”羡慕,她也想融入这里,交很多的朋友,周学长是第一个接纳她的朋友。

    渐渐的,周扬的身影刻入小姑娘的内心。

    “宋袅袅”从没想过与他更进一步,她害怕连朋友也没得做,将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里。

    宋袅袅确知道,如果“她”真的开口提了,周扬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她,无外乎他们只是校友,把她当妹妹看这类的理由。

    不能说“宋袅袅”傻,当局者迷,她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中,把周扬当成了救命稻草。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周扬真正为“宋袅袅”做了什么吗?什么也没有。闲暇时的几句口头安慰,就让这傻姑娘死心塌地了。

    可惜现在在这的,是淮阳河畔的花魁娘子宋袅袅,干她们这一行,最吝啬的,便是真心。

    她想着事情,没留意病房进了人,且盯着她看了很久。

    女孩头上还缠着绷带,侧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光打在脸上,勾勒出姣好的面容,那束光好似能穿透她白皙的皮肤,仿若一尊易碎的白玉瓷器。

    虽然还是那张脸,但像换了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祁钰脑中浮起这个念头。

    是受伤的缘故吗。

    莫名的,他急切的想打破这一瞬的窒闷之感,又想起她之前冷漠拒绝他的话语,还有刚刚离开的那个人,是叫周扬吧?因看见女孩的脆弱模样而产生的心软,瞬间又化作尖锐的嘲讽:

    “你就是为这么个人,拒绝我?”

    来人瞪着她,嗤笑出声。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女孩受惊后转头望向对方,“你!……嘶……”不慎扯动了伤口,疼得说不出话。

    祁钰慌了一瞬,伸手去扶她,“你伤没好,别乱动。”

    宋袅袅盯着他,不说话。

    对方讪讪,撤回手,改成双手抱胸的姿势。又道,“听说你为了进张文镜的剧组,挺拼的。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赶得上剧组选角吗?”

    他在拿这事威胁她吗?宋袅袅心中一紧,她已经知道了这次试镜对“宋袅袅”来说有多么重要,那是她拿命也要换来的机会,绝不能让这人破坏!

    她回想祁钰这人,年轻气盛,自尊心强,示爱不成便恼羞成怒,对付这样的公子哥,宋袅袅瞬间有了主意。

    示弱。

    “你想做什么?”少女细声细气地发问,声音都带着颤抖,“这次试镜对我很重要,就算带着伤,我也还是要去的。”

    她这是在向他示弱吗,这次试镜就这么重要?祁钰眯着眼,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少女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宋袅袅,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慢悠悠道,“当我女朋友,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好好考虑清楚再回答。”

    如果是原来的“宋袅袅”在这,肯定是又惊又怕。她受到的所有伤害,孤立无援的处境,都源自于他。

    他怎么还好意思开口,让自己当他的女朋友呢?

    “你一定要逼我吗?”少女抬起泫然欲泣的脸,眉心因为伤口疼痛而紧皱在一起,她抬手轻轻扶上伤口,绷带上瞬间渗出一抹鲜红。

    祁钰看不惯她自虐般对待自己的伤口,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用力。

    “你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病床上的宋袅袅不怕他,她幽幽开口,“我会躺在这里,不全是拜你所赐吗?”

    “如果我的伤再重些,是不是就能让祁少满意,放过我。”说完,眼泪从两颊滑落,控诉着对方的无情。

    “你是不是脑子摔糊涂了?”祁钰不理解对方怎么会说这种话,“你自己摔倒……”他的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在玩笑间说过的话。

    他一直关心着“宋袅袅”的近况,朋友见他闷闷不乐,打趣他,“这么久了,小姑娘还没屈服呢?祁少连个小姑娘都制服不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当时自尊心作祟,他随口就对人道,“她想进张文镜的剧组,想办法让她参加不成试镜,到时候除了我,还有谁能帮得了她?”

    他的本意不是让她受伤,但总有人会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他们说,你是自己从台阶上摔下来……”他无力道,“我没想让你受伤……是谁,害你?”

    宋袅袅只是面带嘲讽的望着他。他的无意,要了“宋袅袅”的命。

    祁钰有些受不住这目光,仓皇离开了。

    一个两个的,来了又走。

    隔壁床的阿姨精精有味地吃着瓜,从宋袅袅醒来她就注意到了这边,小姑娘醒了就开始哭,看来是受了情伤。

    之后来的这两个小伙,一个比一个英俊,当然,小姑娘也长得好看,跟那电视上的明星似的。阿姨好奇的打听:

    “小姑娘,这两个小伙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啊?”

    “啊?”宋袅袅懵了一瞬。她刚醒不久,没留意旁边病床上还有人。

    那阿姨眼泛精光,“要我说,这两个小伙虽然长得挺好的,但都不是良配。”

    “你瞅瞅,哪个来看病不带点吃的喝的。”病床旁都配着一个金属柜子,阿姨的柜子上塞满了水果点心,再看宋袅袅这边,光秃秃的台面,连杯水都没有。

    阿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传授道,“人还病着,也不知道带点吃的喝的来,医院送餐可难吃了。”

    “小姑娘,你家里人呢?”

    这到提醒了宋袅袅,她根据记忆,在床头发现了原主的手机。手机这东西,对宋袅袅来说,是一种再神奇不过的新物件,但她眼下还没有时间慢慢把玩。

    她凭着记忆解锁,屏幕一亮,果然底下好多通未接来电,都是原主父母打来的。

    她赶紧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宋袅袅生涩的喊道:“妈……”

    “袅袅?袅袅是你吗?你可算接电话了,你们老师打电话来,说你进医院了。”

    “我和你爸打了来H京的车票……”

    对面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车站,声音忽然有些远,“乖女,我是爸爸,你还好吗?喂?能听到吗袅袅?”

    “……爸爸。”宋袅袅生涩的喊着,一开口,心口确充满了无限暖意,还有满腹委屈,她又想落泪了。

    对面似乎听清了是女儿的声音,松了口气,又喊道,“我和你妈买了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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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一天,要明天才能到,乖女你在医院好好的啊!”

    “爸,妈,你们还没上车吧。”听声音似乎还在车站,宋袅袅不想让父母两地奔波,“我没事,你们不用过来。”

    怕他们不听,她继续到,“我真的没事了,好着呢!爸妈,你们都过来家里的稻谷怎么办,不是正在抢收吗?”

    宋家父母是地道的农民,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赶上收第一季稻,接下来又要播洒第二季稻谷。

    他们接到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女儿出事进了医院,哪里还顾得上地里的活,请邻居帮忙照看家里的牲畜,收拾了行李一路转车到了市里的火车站。

    期间女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急坏了夫妻二人。

    夫妻两无疑是心疼女儿的,这也是宋袅袅暂时不想和他们相见的原因。没有人比父母更了解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认出自己不是“宋袅袅”,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会多么的伤心难过。

    夫妻二人拗不过女儿,又在电话里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渐渐放了心,又叮嘱,“袅袅,住医院要花不少钱喔,爸妈卖了批山货,正好给你转过去。”

    “爸妈,谢谢你们!”挂断电话,宋袅袅握着手机直掉泪。

    对父母的愧疚,亏欠,几乎将她淹没。

    为了孩子的艺考梦,为了多攒些钱给孩子念大学,宋父前些年一直在私人工地上接活干。他勤奋,做活细致,又肯卖力,就是为了让包工头吧工钱高的活留给他。

    直到“宋袅袅”高考前一年,他挑着水泥上担架,镇上的房子,建五层高,没有安全措施,就这么从架子上摔下来,五楼掉到三楼的架子上,捡回一条命,但再也干不了重活。

    房主和包工头人道主义赔了五万块。

    这件事几乎击垮了少女的梦,她无数次怀疑自己,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学舞蹈,考大学,是对的吗?

    她咬着牙参加集训,天赋在努力面前不值一提。那么多的艺考生,在舞蹈室挥洒汗水,她又算什么呢,“宋袅袅”在最后一年得到了系统性的训练。

    好在,努力没有被辜负,她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考入京都艺术大学。

    考大学,赚大钱,回报父母,成了“宋袅袅”的执念。

    这些记忆太过沉重,宋袅袅檫干眼泪,捂着心口,低声囔囔,“不要难过了,我努力赚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好吗?”

    祁钰重新回到病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女孩在病床上无声的掉着眼泪,他如同心脏被人捶一拳,钝钝的痛。

    “对不起,你别哭了。”像是怕惊动她一般,不敢靠近,“之前是我过分了,以后不会有人为难你。”

    宋袅袅意外,他怎么又回来了?而且好像误会了什么,她睁着水润的眸望过去,让残存的泪珠滚落。对付祁钰,刚刚的办法很有效,她打算示弱到底。

    “你放心,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代价?最应该付出代价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吗?宋袅袅压在心底没说,被欺负了,有人要替你报复回去,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宋袅袅乐意至极。

    她用一种好奇,又似期待的眸光看他。

    祁钰仿佛受到了鼓励,“你在医院安心养病,等我的消息。”

    他用手轻轻替女孩抚过两颊的泪,不舍的离开了。

    他走后,查房的护士告诉她,有人替她交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医药费,宋袅袅更开心了,她进医院是无妄之灾,这些人出点医药费,她心安理得的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