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爷!”邵叶初和谭家兄弟齐齐站起来,就差眼睛里冒星星了。
不妙啊......周密往后面缩了缩,好在舒狐所在的位置不刻意看是看不到他们的。不然,让正主看到自己和他的小迷弟在一起。周密缩缩脖子,不敢想多尴尬。
不过,舒狐怎么会在这里?周密观察场上形势,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趁舒狐完全没发现自己走。当然,不能被舒狐发现的原因不止尴尬那么简单。
周密瞟一眼抬头的星星眼邵叶初,心里叹口气,这要是被发现自己和舒狐认识,还怎么顺利跟着他们获取信息,恐怕只能获得最快掉马的成就了。
说书人微微弯腰,语气温和:“在下只是一介江湖行者,很多东西乃道听途说而来,真假难辨。煽动民众这么大一顶帽子,在下难以接下啊。”
“那你倒是说说,何为魔道,何为魔族?”说书人话音未落,舒狐便不耐烦地打断他。
说书人被打断了也不恼,颔首声音平稳:“在下认为,二者并无区别,魔道与魔族,本为一物。”
?!
他声音不大,却着实让大家震惊,周密都不免皱眉。他虽暂时没法用定义区别二者,心里也是隐隐明白它们不同。周密想了一个类似的解释来代换,或许,就像是动物与动物学?
人群有些骚乱,舒狐哼笑一声,满是不屑。他倒要听听这说书人的诡辩。
周密感觉谭家兄弟情绪明显不对起来,邵叶初的拳头也不动声色地攥紧。说书人脚步向旁迈开,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修魔之人,失去正道法规束缚,凭心行事,杀与救权在一念之间,这与毫无人性的魔族有何区别?”
“你胡说!”怒吼打散说书人接下来的话,邵叶初手指直指说书人,“自古以来,无论正道还是魔道,均被天道所容,岂是你一面之词可推翻的?”
“况且,正魔两道均有君子与小人,非道途一以概之,你妄下定义,将人与......那东西混为一谈,可对得起魔道的修士们?!”邵叶初情绪激动,周密都被他吓了一跳,邵叶初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经历过什么?
没等他仔细辨认邵叶初的神情,舒狐从旁楼梯缓缓走下,由暗处至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啊,本少爷也好奇——你这想法究竟从何而来,貌似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派帮敢这么误导人,嗯?”
舒狐有意扫了眼邵叶初,似乎注意到什么,他往周密这边留意一瞬。
周密连忙低头,假装身上哪里不舒服,挪一步让谭家兄弟挡住自己。谭天高投来疑惑目光,周密尴尬一笑,抬起手放在嘴边小声说:“我害羞,少爷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谭天高表示理解。
那边,说书人打着太极不正面回答,只是撇清责任。周密则趁着这个机会悄声问谭天高:“天高兄,为何邵兄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大,方才听书时不见有何不对之处啊?”
“你有所不知,邵师兄最厌恶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之人,”谭天高冲说书人那边努努嘴,“尤其是这样还会误导人的。”
眼看着舒狐离自己的位置逐渐逼近,周密琢磨着舒狐发现自己是迟早的问题,他最后看看还在解释的说书人,借口身体不适与谭家兄弟道别。
这出戏今天怕是无缘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江山榭内看戏的人不少,周密挤过几个人,逐渐远离事件中心。人群议论纷纷,说着什么“魔道”“梅花门灭门”“这人是谁”之类的话,说书人的声音也渐渐模糊小声。
猛地,只听舒狐声色俱厉地呵斥:“你算什么人物,敢命令我凌云宗的人!”
江山榭的小厮也聚过去拉说书人,满脸苦相:“你快别说了,我们这小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要宣传,自己去其他地方!”
“还以为是什么名士呢,得罪了舒少爷咱们以后还干不干了?快点把他拉出去。”
说书人也不反抗,只是在推搡中朗声道:“既然这位兄台证明不了自己不是魔道中人,又从何得知魔道一定被天道承认?当年梅花门被天道惩罚一夜之间灭门可是人尽皆知。恐怕只有还在修魔且好好存活的人才知道天道究竟容不容魔道!”
邵叶初涨红了脸,方才这说书人解释一通,竟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污蔑自己是修魔道的修士。修哪一道根本不是马上能验证的,邵叶初又是修心目的内修,本就不好证明。
好在舒狐认出邵叶初身上衣服有凌云宗门派纹样,出面打断说书人继续搅混水。
邵叶初摁着剑柄就要出鞘,给这宵小之辈点颜色看看,却被舒狐伸手拦下,给了一个眼神不要轻举妄动。邵叶初这才老老实实压抑着怒火在一旁等候。
“你这张嘴很会说啊,”舒狐咬牙切齿勾起嘴角冷笑,隔着面具拍拍说书人的脸,“反正也不是秘密,我就告诉你了又如何。”
“当年灭门梅花门的,根本不是天道,而是凌云宗第一大弟子——”
“——梁仙姑。”
梁仙姑。原书周密的母亲。
周密本无意再听,手指已经碰到酒楼门框,听到这三字,脚步顿了顿。
她居然是凌云宗的人,还与魔道门派梅花门有关?
他回头,想要看热闹的人直接推搡着把他推了出去,周密踉跄两步才站稳身体。看着水泄不通的门口,再进去不是一般的困难。
周密在门口叉着腰,闭眼揉揉额头,夜风吹散了他身上残存的酒楼中沾染的燥热。早知道和梁仙姑还有关系,自己说什么也要听完。
周密无奈离去,来日方长,不必拘泥于这一晚。况且,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剧情问题,他暂时把这件事揣心底,以后有机会再翻出来串联。
......
两个月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总之,周密来到凌云宗已是第二个月。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那就是周密已经开始践行自己的计划,不好好修行气死舒简,争取让舒简的教学生涯难度碾压恋爱之路
当然——也许不需要刻意去装不学习。
日头正当午,房间敞着门,却不会吹进热气导致太过于炎热。
屋子里坐了不少学生,正是不同门弟子统一上课的日子。
舒简授课声音不高不低,伴随着吱吱蝉鸣格外催眠。周密一会点一下头,他实在听不懂什么之乎者也大道理,舒简目光落在昏昏欲睡的周密身上,又看看一脸严肃认真的舒狐,心下叹气。
“周密,我刚刚说魔族历史,魔道与魔族为一物,正确与否?”舒简的话一下子让周密精神起来了,周密一个机灵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好在他坐得腿麻没力气,也算是因祸得福。
“到!正确!不对,”周密不分青红皂白,自动提取关键词套公式,这一招都是学思想道德的经验啊,“这个.......我想下,似对非对。”
舒简静静看着他:“你是如何想的?”
周密抿抿唇低下头,他连问题都没记住看看右边寻求帮助。右边舒狐斜睨他一眼,目光又转回前方仿佛前面有天下第一经。
真是冷漠!
周密又看向左边,左边坐的是个陌生学子,但也是唯一救星。周密露出一个尴尬的笑,用气音问:“哎,同学,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魔道与魔族为一物,正确与否。”没等对方回答,舒简便开口重复了一遍。
周密抬眼观察舒简眼色没看出个所以然,还是决定严肃起来回答问题。
他顺着自己刚才胡诌的话,清了清嗓子圆回来:“说不对,因魔道是修行之法,魔族则与人与各类灵兽一样,是种族;说对,是因为......因为......”他有一个听起来很不正确的答案。
周密硬着头皮说:“二者都是世上天地灵气所化,被天道所承认。”
同窗们都各有各的反应,舒狐听完都想笑了,忍不住转头插嘴:“你哪个师尊告诉你魔族被天道承认的?”
周密闭嘴了,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但实在想不出来其他。周密在心里腹诽:修仙小说就这点不好,天天盯着魔族说事,十个修仙文九个有魔族,还有一个“飞升是骗局”。
舒简摆摆手示意周密无事,叮嘱一句好好听课。周密完全看不惯舒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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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想着怎么反驳,赌气开口:“师尊,魔族当真不被天道承认?”
“可我认为,存在即合理。既然世界产生出魔族,就证明魔族一定有它出现的缘由,既然有缘由,就是被天道承认。”
舒简还没开口,舒狐先把半个身子都拧过来了,手摁在桌案上:“你说天道承认就承认,你是天道?自古以来多少前辈证明魔族在天道下的消亡,早就人想过这个问题,也早就被证实不可靠,你耍什么机灵......”
"我惹你了吗舒狐!"周密“哎呦喂”了一声,“我说下自己的观点怎么就是耍机灵,我还说你这是找茬呢。”
“我也只是陈述自己的观点。”
“你这就是攻击。”
舒狐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书都不看的文盲争。”
“你看吧!”
“安静。”舒简咳嗽下打断他俩,出乎意料的,舒简没有指责任何一方不对,“局势变化,思想进步,你们这样交流观点很好,但切莫伤及同门情谊。”
这件事不了了之,他后面的半节课也没有认真听,他琢磨着一会去宝阁看看。
风吹动盆栽的叶子晃动,放眼整个学堂,大家都多少神游天外,但就数周密最坐没坐相。
他看狗血文的心又在痒了,打算去宝阁找找书,哦不,找找秘籍心法学习。
刚才舒狐说他书都不看那是大大的错误,周密心里给他打了一个错号。周密不仅看,还算得上是博览群书,只是专业不在修仙而已。
只是......周密换了个姿势琢磨——被舒简眼神警告后又老实坐好——宝阁分为很多层,根据经验,自己很可能在一楼找不到有用的东西。
甫一下课,周密就“不计前嫌”地跟在舒狐后面,他想借用舒狐作为舒家少爷的钥匙进入宝阁往上几层,否则凭借自己这么个刚入门的小弟子,顶多能在一楼闻闻味。
周密最近为了躲舒简,拼了命的粘着舒狐,两个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属于是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的程度——当然了这是夸张说法并且是周密单方面的。
舒狐倒是不那么排斥他了,或者说从他们成为同门开始,舒狐就把他当自己人了。
舒狐倒是对他意外,甚至隐隐有些欣慰的表情:“这次怎么不记仇了,还有,你终于迷途知返开智悟道了?”
身边弟子都先行离开了,他们也边走边说。周密本来就不介意课上的那一通争论,还正好清醒清醒呢。
不过,所谓求人办事说话要好听,周密狠狠点头言辞恳切:“刚刚你说我书都不看,很有道理。我深刻反思了自己,所以我下定决心改变自己!”
“改变自己简单,今天课业你别和我一起做,自己琢磨去。”舒狐抱肩挑眉。
“这怎么行!那是另外的事。”周密后退一步大惊失色。
为了书中乌托邦他一把老脸豁出去了,拉着舒狐的胳膊,“我真的急需这把钥匙,这样我才能追上我这风度翩翩天赋异禀善良大度出类拔萃风华绝代才华横溢光芒万丈卓尔不凡的师兄的步伐啊!”
师兄啊,帮帮我吧。周密的脸上就写着这么几个字。
周密心里隐隐冒出个想法:好像有谁说过永远不叫舒狐师兄来着……?
管他呢反正不是他周密,可能是周咪周米吧。
舒狐看着周密,大开眼界。
周密看着舒狐,目光灼灼。
舒狐低下头憋笑,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递给周密:“嗯哼,看在我师弟这么诚恳的份上吧......你注意别把它弄丢,很麻烦的。”
周密喜笑颜开恨不得给舒狐一个大大的拥抱,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周密已经发现舒狐非常好说话——在不提起魔道魔族的情况下。舒狐也是佩服周密的变脸速度,简直可以无缝上台演那什么剧。
周密低头托起玉佩观察几秒,舒狐看见他头上有个柳絮,犹豫下试探着伸出手。
“哎,舒——”周密想问舒狐要不要一起去,抬起头话音刚起,身后远远有人叫他:
“方——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