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难受了吧，人在难受时肯定和正常状态不一样。
她扶起黎思洋，黎思洋接过药吃下。
黎思洋半靠在床头，没再躺下。
他看起来还是很难受，闭着眼睛，紧皱眉头，脸色苍白。
“黎思洋。”
“我没事，让我坐会。”
沈湘暖见状不再说话，先出去关上防盗门，回来后，索性搬过来一把椅子坐在黎思洋旁边。
她不敢吵他，又怕他出事，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
房间里静静的。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黎思洋睁开眼睛，眼里平静许多。
他脸色还有些白，对沈湘暖说道：“你回家吧，我没事了。”
“你确定没事吗？”
“没事。”
黎思洋挤出一抹笑容。
沈湘暖看着他的样子，放心不下。
“我把手机号留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桌子上正好有纸笔，她写下自己的电话。
黎思洋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还是有些虚弱。
沈湘暖走出黎思洋家里。
说是不给他手机号，结果她居然主动给他手机号。
自己也是有病。
黎思洋倚在床头，看了眼手表。
二十分钟，比平时时间短。
拿起桌上的纸条，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湘暖的手机号。
沈湘暖回家画好漫画后，又习惯性地翻看评论区。
结果发现之前在评论区“对诗”的那两个网友居然又有更新：
做饭真谛全掌握，油盐菜饭全下锅。
老爸老妈都靠后，煎炒烹炸全靠我。
做饭之前先切菜，结果发现没买锅。
买好锅后忘点火，点好火后忘买油。
材料备齐忙做饭，再不开始怕骂我。
锅中有水又放油，噼里啪啦鞭炮声。
吓坏父母来问我，手中牛肉掉锅中。
远看酱油近看醋，仔细一看是耗油。
两个网友一人一句，你来我往。
下面的评论纷纷在催一号网友赶快对诗。
沈湘暖看着妙趣横生的打油诗，笑出声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俩网友，真有意思。
关上漫画app，刚才在黎思洋家看到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字搜了一下。
这一查，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
沈湘暖出门上班。
电梯门打开，黎思洋站在里面。
戴着帽子。
黎思洋冲他笑了下，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但还是有些没精神。
沈湘暖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鼓足勇气，沈湘暖看向黎思洋：“黎思洋，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黎思洋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收紧，身体瞬间绷直。
“我昨天打开你的衣柜时，你的衣服按照由浅到深排序，沙发上的抱枕也排列整齐，而且你的家里有些太干净了。”
一种异常的干净。
“虽然不知道你昨天吃的什么药，但是刚才那些症状我查了……”
“对，我是有强迫症。”
黎思洋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
和上次听到她查自己食物中毒原因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自己努力不被外人发现的事情，此刻被她尽数看穿。
黎思洋现在只有一种被戳穿的无地自容。
这女人就这么喜欢查自己是吗？
他眼神似带笑意，大声说道：“我告诉你，我不仅有强迫症，我还有洁癖，尖端恐惧症，电梯幽闭症，所有的恐惧症我通通都有。”
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只剩满腔愤怒。
电梯门打开，黎思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和平时他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湘暖被吓了一跳，但缓过神来，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下的探究。
沈湘暖来到办公室，想起电梯里的那一幕。
黎思洋吃的药绝对不是强迫症的，强迫症不是那样发病的。
结合种种症状，应该是某种精神类药物。
她垂下长睫，自己是不是说话太直接了。
这种事，当事人应该不想被别人知道。
况且她是一个认识不超过两星期的人。
黎思洋坐在办公室。
让她看到他犯病不难堪。
可是被她看穿并质问是另一码事。
焦虑症惊恐发作。
自从高中得病后，症状逐年加重。
他不得不依赖药物。
这病就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场景会爆发。
母亲和他昨天的谈话显然是诱因。
回到家他就觉得难受，有种死亡的恐惧压过来。
喘不上气，心跳过速。
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看到他犯病的人，以往他都是自己抗。
昨天吃下药到感觉好多了的时间，比平时要短上不少。
虽然还是难受，但是她在身边坐着，让他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对，是平静。
仿佛把他从水里救起一样。
今天早上在电梯里吼她，其实到最后几句话他意识到自己在吼。
他被自己也吓了一跳。
多年与母亲间的压抑让他喘不过气。
洁癖，尖端恐惧症，电梯幽闭症这些都是气话。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这一面。
他怕她猜出他真实的病情，才放烟雾弹混淆视听。
从电梯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害怕在她的眼神里看到厌恶。
黎思洋闭上双眼，她应该讨厌他了吧。
沈湘暖下班回到家，画完做饭漫画，已是晚上十点。
突然想起还没扔今天的垃圾。
唉，天气热了，垃圾还是不要过夜。
刚下楼扔完垃圾，肚子咕噜噜响起。
她又饿了。
去不去便利店买点零食呢？
与欲望斗争半天，她决定去。
她觉得自己就多余出来。
勤快一回悔恨一晚上。
这个时间点吃零食，肯定长胖。
走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附近，沈湘暖的觉悟升起，还是不吃了。
为避免反悔，自己快点跑回去，这样想买也买不着了。
一路跑进小区，沈湘暖累得气喘吁吁。
自己大半夜的这是在干什么，大马路上这样跑再吓到谁。
吃的吃的没买，还耗到这个时间，还给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她真是多余出来扔垃圾。
歇了半分钟。
她慢慢往小区里走去。
走到路灯杆下，路边草丛里一阵响动，乍然跳出一只狗。
狗的眼睛在黑夜中发着蓝光。
眼睛死死盯着沈湘暖，龇牙咧嘴。
一看就是只流浪狗。
沈湘暖定在原地，感觉自己不会动了。
她不算怕狗，但是这狗看着就像要咬人。
“汪，嗷呜。”
狗一声吠叫，朝着沈湘暖窜过来。
沈湘暖吓得拔腿转身就跑。
狗在身后穷追不舍，大声吼叫。
往小区大门跑了十多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思洋。
“黎思洋。”
黎思洋明显也看到了她。
她一下子跑到黎思洋身后，死死抓住黎思洋的衣服。
“狗，有狗要咬我。”
此刻狗也飞奔到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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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
沈湘暖拽得更紧了。
完了，完了。
狗冲二人大声吠叫。
黎思洋站在沈湘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狗头。
那只刚刚追她时张牙舞爪的狗此刻露出一副温顺的面孔。
任由黎思洋抚摸。
沈湘暖惊呆了。
她从黎思洋身侧探出头，看看狗，又看向黎思洋。
黎思洋扭头对她说：“你不是住在这个小区吗？”
“啊？”
所以她就得和这条狗相处得好？
狗跑走后，沈湘暖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黎思洋说道：“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
沈湘暖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他不擅长的，是不是他的病相关范畴内的事？
黎思洋往前走去，却又因为衣服被钳制硬生生退回原地。
他微微偏头看向沈湘暖。
沈湘暖这时才发现自己双手还拽着他的衣服。
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黎思洋转过身：“下次别这么晚出来，女孩子早点回家。”
“我是去便利店买吃的，我饿了。”
黎思洋听罢从购物袋中掏出一袋薯片塞给她。
“这下又得长胖了，刚才我……”
沈湘暖看着手中的薯片，讲述了刚刚的经历。
黎思洋听罢脸上有了些表情。
不是为了躲他就好。
刚刚他在便利店，看到沈湘暖走过来，她到了店门口却站在门口犹豫，然后跑走了。
他以为沈湘暖看到他在店里，不想与他碰面。
此刻黎思洋没再说什么，往家的方向走去。
沈湘暖眼眸一动，喊住他：“黎思洋。”
黎思洋脚步一顿，停了一秒钟，才转过身。
他直直地看向沈湘暖。
沈湘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挺直脖子，高傲地扬了扬下巴：“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订了一个月的饭却又要我给你做饭，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不介意自己做饭时多做一份。”
和黎思洋相处，就得这么连打带闹、嬉皮笑脸地说话。
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她没有用有色眼光看他。
黎思洋深深地望着她几秒，随即低头浅笑，再抬头时眼含笑意地说道：“沈湘暖小姐，你愿意为我单独做饭吗？”
沈湘暖向前一步：“我愿意。”
接下来，黎思洋又开始出幺蛾子。
“那就和之前订饭时一样，每天四个菜。”
“四个菜？”沈湘暖瞪大眼睛，“我哪有时间做这么多菜，而且你上次不是说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吗？”
黎思洋一脸的调侃：“你给别人做饭都能每天四个菜，给我们两个人做饭难道还不如陌生人吗？”
好像有点道理。
从数量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数量上比他们少，质量上肯定比他们高。”
说完这句话，沈湘暖又加了一句：“你别想给我洗脑。”
黎思洋哈哈大笑起来。
“随你，我吃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那就每天一荤一素。”
“成交。”
黎思洋主动说道：“工资我付你。”
说罢，就要掏钱包。
“唉，不用。”沈湘暖伸出手表示阻止，“就当是你刚刚救了我的报答，反正你只租一个月，现在开始算起，最多只需要给你做两个星期的饭。”
黎思洋眸光黯淡了一下，脸上露出几不可察的失落。
“我可不是黑心资本家。”
黎思洋掏出一叠钱，直接塞到沈湘暖手中。
“我不要，你拿……”
手腕被黎思洋一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