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褚垚在玄关处站定,“吕女士,你的麻烦不是普通的麻烦,我已给了你应对之法,昨天谈定的条件不能变。”
话题跳跃有点大,吕环钰CPU猛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放心吧,我没想退货。”
褚垚点点头:“那就好。”
吕环钰面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中腹诽:你这人咋这么较真呢?不就威胁了你两次,我又不是真的想退货……
临出门,褚垚再次回头:“人的恐惧并非不能战胜,概因火力不足。玉清观不仅授道于弟子,也会教拳脚功夫,非常适合你。”
吕环钰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我会好好考虑的。”
将人送走,吕环钰操作咖啡机做了杯生椰拿铁,窝在懒人沙发里搜索玉清观的相关信息。
屏幕里跳出来某度的相关词条,大门外响起敲门声。
吕环钰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甚至面部都隐隐抽痛起来。
那种该死的、精神与□□遭遇双重摧残的记忆,疯狂攻击她的大脑。
咬了咬牙,吕环钰拿上铜剑,往玄关处走去。
手指挑开遮住猫眼的符纸,闭着眼深呼吸了两下,吕环钰强忍着不适凑近去看——
吓死她了,是褚垚。
放松下来的吕环钰将铜剑不着痕迹地背在身后,拧开门把,“褚道长,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褚垚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吕环钰:?
褚垚嘴唇翕动着,冷不丁的,他眼眶里的眼珠毫无规则地在眼眶里胡乱翻滚,就见他抬起手,朝吕环钰的面门抓来。
吕环钰感觉自己的灵魂短暂离体了一瞬,卡在喉咙里的那声尖叫发不出来,四肢百骸都脱离了控制,眼睁睁看着那怪物一样的‘褚垚’袭击自己的面门。
这一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切在她的视线里被放慢,那只抓来的手一点一点放大,手主人的眼睛还在眼眶里乱跳,不仅是眼睛,他整张脸都在毫无规地抽动、扭曲,然后面目全非。
被这种骇人场面硬控在原地的吕环钰,在危险即将袭击到她面门的那一刻,身体的防御机制让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条件反射让她背在身后握着剑的手动了。
吕环钰事后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只手呼吸之间就能掏到她的眼睛,手掌离她的面门只有半臂距离。
她背在身后的手,到底是怎么抢先在即将被掏到的情况下,后发而至先一步攻击到对方的?
她只是看见,挥舞着的铜剑,劈向那只手。
那一刻,由红绳穿起108枚花钱的铜剑崩解,朱砂绘制符文的花钱天女散花一样,洒得到处都是。
清脆的铜币落地声中,那个面目前非的‘褚垚’像落入水里的水墨画一样,在空气中氤氲消散。
吕环钰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半开的大门外,是崩断的红绳,以及散落的花钱。
胸腔里心脏激烈跳动着,吕环钰能听到它跳动的声音,全身的血液如同滚水沸腾,手脚都在不自禁地打颤。
劫后余生。
吕环钰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心情,或许这样的经历已经冲破了阈值,大脑感知情绪的机能被短暂的麻痹了,与身体的反应不同,她的大脑出奇冷静。
手脚依然在战栗,吕环钰却已经爬起身,拿到手机后给褚垚拨去了通话请求。
电话很快被接通,褚垚那种不紧不慢的声调从扬声器里传出:“喂?”
“褚垚,你快回来,刚才有个怪物,它变成你的样子……”吕环钰开口,发现自己不只是躯体,连声音都有发颤。
事实上,此时的褚垚刚出单元楼都没走几米,他脚下一转就调头回去了。
吕环钰家的大门依旧半开着,门口落了一地的花钱。
褚垚上来之后没有贸然进门,打量了一下现场,微微提高了声调朝门内道:“吕女士,我在你家门口了。”
就见吕环钰从半开的门后边探出头来,双手握着贴满了符纸的擀面杖做防御,表情十分警惕。
褚垚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她手里的擀面杖,“吕女士,你脸上的伤该不会是……”
吕环钰立马将擀面杖背到身后,色面皮有些发热,“别说了!”
褚垚有点想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俯身一粒一粒将散落的花钱拾起。
吕环钰见状,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个顶着褚垚脸的怪物就是被这些花钱打散的,眼前的这个褚垚碰了没事,是本尊。
她将擀面杖放到玄关处的鞋柜上,看到衣架上的鸭舌帽,她顺手摘了当兜使,跟着一起拾捡地上的花钱。
吕环钰家居住的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现在又是周末,这种场面她真担心撞见邻居。
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褚道长,这些铜钱还能用吗?”吕环钰看着帽兜里吗的铜币,有点心疼。
“可以,红绳加手工费,100。”
听到这个回答,吕环钰高兴了。花了她两万块呢,虽然救了她,但用一次就报废了,对于她这种普通上班族来说,还是很肉疼的。
“有没有结实点的绳子?如果每次使用都散架,怪不方便的。”精打细算是工薪阶层的优良美德,吕环钰本能询问最优解。
褚垚跟着吕环钰进门,熟练地拿出自备拖鞋,换上:“有,可以用金属,还可以在金属线上雕刻符文,但得加钱。”
吕环钰:“加多少?”
褚垚:“十万。”
吕环钰:“夺少???”
褚垚:“在金属线上雕刻符文难度很大,稍有不慎就得从头再来。十万是最低价,不讲价。”
吕环钰:“那只用金属线,不雕刻符文呢?”
褚垚眼神怪异地睨了她一眼,冷漠道:“那你不如用菜刀。”
吕环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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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没有雕刻符文的金属线,没用?”
褚垚:“不如红绳,普通金属没有纯阳之气。”
吕环钰死心了,十万块,虽然咬咬牙也不是不能买,可是她真下不了这个血本。反正红绳也能用,大不了问问褚垚,能不能让她学着自己绑……
褚垚也没有纠结这个话题,掏出一摞红绳,在茶几边席地而坐,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吕环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有点看不透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像个神棍。可接触下来之后,又不是这样的。
他有时候话很多,有时候又惜字如金;有时候思维跳跃很大,有时候又很沉稳可靠;看着散漫不守规矩,处理自己专业的问题时,又很务实……
奇奇怪怪的。
吕环钰没有打扰他,窝回懒人沙发里继续浏览刚才的搜索内容。虽然她很想学着自己绑红绳,但没有经过别人同意,不好去偷学。
褚垚将108枚花钱重新绑成剑的样子,花了将近两小时。
吕环钰意识到,这可能不是随便绑绑就行的,她要想学会,恐怕没那么容易。
“褚道长,已经12点了,你现在回玉清观也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到时候恐怕已经过了饭点。”见他忙完,吕环钰拿出准备好的红封递过去,“我叫了跑腿送餐,没有五荤三厌四不吃,你吃了饭再回玉清观吧。”
褚垚挑眉,接过红封直接打开,抽出一张又递还回去:“你知道五荤三厌?”
“刚刚你在忙的时候,我搜了一下玉清观的信息词条,也搜了一些各个教派的相关信息。”吕环钰没有接,将他的手推回去,“多出来的是我捐给玉清观的香火钱。”
褚垚这才没有继续推辞,“你搜这些,是准备好拜山门了?”
“是,还要劳烦你引荐。”人身安全都快没有保障了,吕环钰心里苦。
俩人商定后,跑腿的送餐电话打进来了。
道家要清修,吕环钰没有点什么大鱼大肉,玉清观不要求素食,男女也可婚嫁,但也不能重欲。
口腹之欲也是欲,吕环钰斟酌了蛮久,点了两荤两素一汤,都是偏清淡的菜式。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留饭的时候,褚垚是心中期待的。观里的伙食不差,可是他这段时间被师父罚了,吃的都是全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昨天才免了罚,今天出来本来想去吃K家十翅桶来着,结果……
吕环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怨念,盯着那道唯一的全荤菜——清蒸狮子头,眼睛都快喷火了。
“呃……还没有询问褚道长的口味,随便点了一点。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点。”
褚垚的眼睛瞬间亮了,“我想吃炸鸡。”
吕环钰:“……”好好好,是我浅薄了,早知道我先问一下好了,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长。
于是,吕环钰又点了K家十翅桶,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