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霖离开钟离纯住处后,拉着楚善去了问情堂,路上他问了楚善一些事情,事关於尚青和钟离纯的。
但楚善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的也只是於尚青给钟离纯净气,顺便看着钟离纯,确保她是活着的。
“你就知道这些?”武霖揪着楚善不放,他怕他这一放手,楚善就溜了。
楚善都没犹豫,一边挣扎一边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武霖放了她,“我就知道这么多。”
“我师兄他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他向来沉默寡言,心思单纯。”楚善将於尚青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复述给武霖听,“你们不都说他是木头做的木头疙瘩吗?”
武霖倒是认同这个说法,可他怕就怕在这里,於尚青心思那么简单,若是钟离纯耍些心计,利用了他,那他大概率是感受不到的。
且即便后面於尚青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那他也已经被利用了,且以他那个性格,根本做不到拒绝钟离纯。
若钟离纯只是利用他还好,可要是钟离纯将对他、对合欢宗的怨恨报复在於尚青身上,那於尚青可就太冤枉了。
“我们同宗的师兄弟是调侃他,但也最多是嘴上说说。”武霖认真地和楚善解释着,有的时候他们会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说出伤人的话,“但不会害他。”
“可钟离纯不一样。”
“你要知道,她从来没有拿炉鼎当人看。”这是武霖在钟离纯手下过活时得出的经验,他看过多少炉鼎废在钟离纯手里,“若你还知道些什么,趁早同我说。”
“我如今还在合欢宗,还能救救於尚青。”武霖不会一直待在合欢宗,他后面还是会回玉皇城的,一旦他走了,那钟离纯对於尚青做什么,他就是想管相帮也无能为力。
楚善看了看武霖,又收回眸,叹了口气。“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他?”楚善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之前她师兄曾和她说过,如果武霖找她,不必和他说太多,直接把人甩给他。
武霖见楚善面露难色,他才松开了人,撇了撇嘴,“我本以为你们师兄妹关系很好。”
“应是无话不谈。”武霖摆了摆手,“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於尚青这个人,和谁都不亲近。”这是武霖可以得出来的结论,和他们不熟也就算了,和自己同门的师妹也如此,那就有些太故作清高了。
“嗯嗯嗯。”楚善嘴上应着,可心里却想,你们这些人整日里不是嫌弃人这,就是瞧不起人那,人家凭什么和你们亲近。
若不是看在都是一宗的,楚善也懒得和这些多说话,谁让老天就这么安排呢,一如她师兄所说,相逢都是缘分。
最终武霖还是一个人去找了於尚青,他在问情堂替二师尊当值,因为是晌午的缘故,大家都去膳堂用饭了,所以没什么人。
“诶,於尚青。”武霖一进门喊了声,语气不大客气。
手里握着扫帚的於尚青缓缓抬眸,面色平缓,人畜无害地看向武霖,道:“怎么了?”
武霖看着这好欺负的人,他那心中莫名升起的救赎欲更加强烈,蹙眉抬手示意,道:“跟我过来。”
“这不太好吧,问情堂需要有人看着。”
“若是我擅离职守。”於尚青一板一眼地回着。
从这话语里,武霖便清楚他不会变通,脸上的嫌弃更多,他走到人面前,将扫帚夺过甩在一边,拉着他走,道:“你都要大难临头了。”
“这点小事怕什么?”
於尚青没有回话,任凭武霖拉着他走,他目光沉了沉,盯着眼前人的背影,心里对接下来的对话内容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两人前前后后进了茶室,关上门后,武霖简单的施加了个术法,与上次二师尊的那个类似,但远不及二师尊屏蔽效果,只能挡个大概。
武霖转过身,他打量着眼前的人,说实话,若是只是看外貌气质,於尚青比他优越很多,且他是钟离纯会喜欢的类型。
武霖在皇宫里见过很多辅助钟离纯炼丹的男人,虽然他们长得不一样,但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如溪水般清澈干净。
起初武霖也扮作这般,以此来讨得钟离纯的欢心,他永远都记得他们第一次炼丹时,他在大殿里等了三个时辰,坐立难安却又不见来人。
就在他觉得人不会来时,欢笑声打破了他内心的死寂,钟离纯来了,他的心中有了一丝安慰与希望。
可钟离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其他的炉鼎来,那人从头到尾都显露优越,相较之下,他就很十分难堪。
也是在那个时候,武霖明白,他不能将希望只寄托在得到钟离纯的信任和喜欢上,他要追求更高的东西,拥有钟离纯拥有的。
这样他才有机会改变他的命运,乃至合欢宗的命运。
“於尚青,你和我实话实话。”武霖目光灼灼看着於尚青,“钟离纯是不是拿你炼火了。”
於尚青知道,武霖并不是坏人,他虽然说话很不好听,可对合欢宗内的弟子,他从来都是能帮则帮,他和那些嘲讽他的其他弟子不一样。
“没有。”於尚青否定了这个说法,钟离纯并没有拿他炼火,“她什么都没对我做。”
於尚青说的是实话。
武霖见他目光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他还是不相信,继续道:“於尚青,我也不和你说虚的。”
“钟离纯不值得信任。”武霖将答案给了於尚青,“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作为同宗师兄弟,我奉劝你能少和她接触就少接触。”
於尚青听着武霖的劝告,他并没有打算争辩什么,关于钟离纯的事情,他有自己的判断。“嗯,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武霖看於尚青这个状态,他眉头蹙着,摇了摇头,“从前钟离纯身边有过很多人。”
“那些人无论从出身、天赋还是修为,都比我,比你强上许多。”
“她见过最好的。”武霖将自己看到的那些分享给於尚青,只是希望於尚青可以真的意识到,不要有天真的幻想。
於尚青收敛目光,安静地听着武霖的话,这些话若是换做旁人听去,心里会产生许多动摇的情绪,可他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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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皇家贵女,天人之姿。”武霖见於尚青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便知道自己的话有打动人,“她从骨子里瞧不上我们这样的人。”
“换句话来说,她瞧不上任何炉鼎。”武霖语气强硬,给出了结论。“炉鼎,于她而言,就是随用随丢的物件。”
“今日她能够用你,明日她便可丢你。”
武霖见於尚青不说话,见他的神情里有思考,便下意识反问了句。“冷漠吗?”
“冷漠。”他又自己回答,同时轻笑了声。
“可这就是钟离一族的家常便饭。”
於尚青听着武霖斩钉截铁得出的结论,他再次抬眸看向眼前的人,从武霖的身上,他看到了疲惫、轻蔑与不甘。
不难看出,他们一向骄傲的合欢宗大师兄在玉皇城,在长熙郡主那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很难不恨钟离纯。
可在这无端地恨意里,於尚青也感受到了一丝求不得的喜欢与爱,或者换句话来说,是不敢求的。
正如武霖所说,钟离纯何等的高贵,她是堂堂正正的炼丹师,而他们呢?只不过是可怜的炉鼎。
在於尚青眼里,武霖胆小也狂妄。
“师兄,你也知道,我是个破炉鼎。”於尚青没有一直沉默,既然武霖说了这么一番话,他也得适当的说些什么。“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
“我只是想把师傅吩咐的事情做好。”
“至于其他的。”於尚青抿了抿唇,摇头道:“都不是我可以想的。”
武霖轻轻吐了口气,见於尚青如此胸无大志,又那般谨慎刻板,也不像是会不要命去讨好钟离纯的人。
“那是我想多了。”武霖放下了心中对於尚青可能攀附钟离纯的想法。
武霖走进了於尚青些,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管怎么样,希望要寄托在自己身上。”
“破炉鼎就破炉鼎。”武霖抬头看向茶室紧闭的门,“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武霖来说,破炉鼎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自己不是,他自然无法感受到破炉鼎的一切。
於尚青轻轻地“嗯”了一声,平静地回应着武霖。
之后,武霖收回手,抬脚离开了茶室,安静了片刻后,站在里面的人缓缓转身,纯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郡主确实没有拿他炼火,因为郡主在教他点火。
别的炉鼎在钟离纯那是炉鼎,但他不一样,他在钟离纯那,可以成为炼丹师。
所有人都说钟离纯危险,要他离钟离纯远一点,可他心里却清楚,到目前为止,只有钟离纯没有拿他当破炉鼎。
还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到底是不是废物,别人说了不算,自己说了才算。
从小到大,即便是同他最亲的师傅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就是那么一个人人口中无情无义的人说了。
於尚青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在长熙郡主身边,但他会努力,更长久地待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也好,帮助她也好,怎么样都好。
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郡主真的要放弃他了,那也未必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