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上也全是猛敲退堂鼓。
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景年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啊,大家对你才刚有改观。」
「别是想露一手,最后弄巧成拙,拉一坨大的。」
正当贺泊闻伸着手臂拦在景年身前,两人僵持不下之际。
王珏开着三轮车出现在村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精壮的青年被晒黑,头顶上的草帽算是他最后的倔强。
景年热络的招手,这位大学生村官也停住了车。
“你这是要去哪?”
对着镜头,王珏也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
“村里的杀猪最利落的老人家去走亲戚,我去邻村请个杀猪匠回来。”
人群中笑声爽朗,景年弯弯的眉眼是压不住的笑意。
“不知道我能不能毛遂自荐呢?”
刚刚的闲谈中,景年就透露了自己也能杀猪的事。
大家只当是她年轻气盛的玩笑话。
此刻听她这样煞有介事的说法,一时间竟安静下来。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难以信任的担忧。
只有王珏眼神中的惊讶转瞬即逝,他信她。
一个能下水救人的女明星,一个会开拖拉机的女明星,一个可以暴打私生的女明星。
她既然说得出,那便能做得到。
可村口情报处却对此事发表了重要指示。
“姑娘,杀猪不是玩笑,弄不好会受伤的。”
“是啊,这不是简简单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农村杀猪稀罕那点新鲜猪血。”
倒是王珏只是沉思片刻。
“你有把握吗?”
上扬的语气带着疑问,却也意外地满含期待。
能下水救人的女明星,能开拖拉机上路的女明星,能打大鼓的女明星。
王珏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也在好奇她的与众不同。
景年的裙边在脚畔晃了又晃,最后停在了车头前。
捏住了刹车,也捏住了全场人的心。
“当然了。”
景年的回答带着笃定。
属于景年与王珏的默契,两个人的一问一答,都带着不为人知的肯定。
在预制爱情的恋爱综艺里,身为景年的剧本情侣的贺泊闻,竟然成了多余的局外人。
所以当景年坐上副驾驶,而贺泊闻却只能拎着自己的小红桶委委屈屈地坐进了后面的车厢。
偏偏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是景年同王珏的笑意盈盈被噪音掩住。
消息传得很快,院落不小,此刻也挤满了人。
密密的葡萄藤叶下,贺泊闻或坐或立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的体面与从容在众人各司其职的忙碌中格格不入,局促拘谨。
像是一尊昂贵的瓷偶,享尽了庙堂之高的香火,陡然跌入了人间的烟火气。
杀猪是每家每户的大事情,左邻右舍都会赶来帮忙。
准备工作就在大家的热闹中利落地准备好。
露天的院落里,柴火在灶膛中劈啪作响,烧得火红透亮,铁锅里的井水滚了又滚,蒸腾的水汽一阵阵的冲开锅盖逃逸去了。
几个精壮的汉子已经将肥猪按倒,惊得院子里的鸡鸭鹅咯咯嘎嘎地叫嚷起来,连锁反应似的让村里的看家狗都此起彼伏地吠着。
笑声、吆喝声撞在一起,闹嚷嚷地沸反盈天,一阵粗粝而旺盛的喧闹。
可大家心里却不由得打起了鼓,以貌取人不是个好词,但是妆容精致、衣着鲜艳的女孩子真的和杀猪这样的活计沾的上边吗?
漂亮纤细的女明星,对着镜头游刃有余,可是真操起刀来,又真的能行吗?
哪怕她是跳水救人的大恩人。
贺泊闻还在挣扎,可是说出来的话也不过是悬崖勒马,及时止损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车轱辘话。
自己说完,都觉得应了景年那句“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似乎也并不怎么可惜。
他都不用看景年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话,景年充耳不闻。
反倒是一直忙活着的王珏,此时趁着大家都忙着手头上的活,竟悄悄凑到了景年的身边。
没有质疑,没有安抚,只是拿捏着社交距离,压低了声音提醒景年。
“裙摆太长,会影响发挥的。”
景年的视线跟着王珏的落在了自己破末班的裙摆上,当即便俯下身,给裙摆挽起来打了个结。
不美观,但是却胜在利索。
“刀已经磨好了,等你大放光彩。”
属于王珏的笑容阳光又憨厚,像是黑色泥土下孕育出的庄稼,自然一股敦厚的力量。
笑着结果王珏手中的刀柄,托着锋利的刀在掌心飞速地转了一圈。
反射着的寒光闪过景年的杏眸,淬上一点肃杀的冷意。
景年粲然一笑,“多谢。”
可视线交汇中,就连贺泊闻也读懂来自景年眼神中的感情。
不只是谢王珏递过来的刀,也谢王珏对她没有附加条件的信任。
彻底沦为背景板的贺泊闻用大段的沉默虚化自己的存在,只是沉默着看景年如何言笑晏晏。
任由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般,窥探着属于他人的阳光。
挽起针织衫的宽大的袖口,任由斑斓的橘红鹅黄在臂弯纠缠不清。
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又有力量,握刀的姿势熟稔。
一手探上猪颈有力的搏动,另一手握紧刀柄,径直送出。
冷静且果决。
刀刃没入猪颈之际,景年不着痕迹的微微偏头,避开了飞溅的血星儿。
她干净利落地抽出尖刃,便是红得几乎发黑的血液汩汩喷涌,尽数滴落在锃光瓦亮的不锈钢大盆中。
当猪彻底不动了,她支起身子,用早就准备好的清水将染血的刀刃清洗干净。
甩了甩刀身上挂着的水珠,便反手将尖刀插进了脚边的木墩。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剩下的活计我不大熟悉,就不班门弄斧了。”
张弛有度,景年并没有冒尖出头。
却因为直播间规避血腥暴力的原因,减少了景年的入镜。
大段背景音嘈杂的空境,更像是乡土人情的纪录片。
只有景年收尾工作时的零散镜头,昭示着这位并不被看好的女明星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观众们却也能在一闪而过的众人脸上惊愕中窥见端倪。
毕竟刚刚还都是一副心提到嗓子眼的样子,此刻的神色却是止不住的欣赏。
摇近了的镜头中,是王珏在与景年闲聊。
偏偏贺泊闻也插了进来,“你怎么还会杀猪这样的活计。”
贺泊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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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色慢了一步,景年没看到他的示意。
所以不知道这是节目组给贺泊闻的任务,简单交代一下技能的来源。
所以景年的回答针对性极强,尖酸刻薄地针对贺泊闻。
“哦,天赋异禀你信吗?”
摆明了不想继续话题,故意给贺泊闻难堪。
最能给人台阶下的贺泊闻被景年不咸不淡的两句话高高架起。
最体面的人深陷尴尬之中,难以自救。
接收到了贺泊闻信号的王珏,笑呵呵地打起圆场。
“景年,贺导演也是好心,你不妨讲讲。”
景年,贺导演。
两个称呼,亲疏有别,远近之分。
意外暴露的使语气上的亲昵,已经让贺泊闻的心中泛起微妙的不悦。
扇了扇手中的草帽,王珏脸上的笑意更甚。
暗戳戳的小心思无伤大雅,算不上损人利己的小手段带来精神上的极大愉悦。
葡萄架下的绿荫中,没给贺泊闻的面子,景年尽数给了王珏。
“昨天在网上学的,现学现卖,不仅杀猪,我连修牛蹄子驴蹄子也学了,要是有需要,尽可以找我呢。”
弹幕上罕见的肃然起敬。
毕竟景年的学习能力强悍到恐怖,动手能力更是登峰造极,这可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是天才,也是卷王。
即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又有死磕到底的力气。
瞬间吸收了不少忠实的拥泵。
这场面是景年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有人嫉贤妒能,便会有人慕强。
挣扎着的生命力永远比一副皮囊更有杀伤力。
只要够强,自己的身上便会被投射出人们对自己的期许与渴望,即便会被人们误认为是崇拜。
在场的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属于三个人指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将景年奉为座上宾。
就连与景年同行的贺泊闻,也毫无意外地受到优待。
窗明几净的屋中是一眼看过去便精心打理的各类花朵,轻轻在窗前摇曳。
电视机放得很大声,里面的黄梅戏咿咿呀呀正唱得热闹。
新鲜的农家猪肉被简单加工成各式菜式端上桌来,用粮食养育出来的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盆中是自家养的猪,杯中是自家酿的酒,盘中是自家种的葡萄。
品相或许一般,但是味道绝无差池。
景年微醺在掺着人情的酒气中。
晶亮的杏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酒过三巡,醉意正酣。
人情热络,玩笑也无伤大雅。
天南海北的话题从国际形势七拐八绕地落到了景年的身上。
上了点年纪的人分不清啥叫恋综,更不明白啥叫cp。
只知道景年的身边跟了俊俏后生。
郎才女貌,形影不离。
贺泊闻的否认体面又及时,但也苍白无力。
“不是,我不是。”
脸颊上却因打趣而浮现的绯红,被解读成了为人拆穿后的害羞。
大爷们更加肯定,小年轻们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彼此对视后便是笑得一脸了然,全是“我们是过来人,我们都懂的”揶揄。
贺泊闻却羞赧着抬头,望向景年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