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这是什么表情,贺泊闻在给她台阶下,她在狗咬吕洞宾?」

    「以后不仅有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还要再添一个贺泊闻与景年!」

    弹幕上滚动着铺天盖地的指责,像是骤然燃起的点点星火。

    顷刻之间,便有燎原之势。

    字字句句如同高高蹿起的火舌,凶狠地舔舐过肉体凡胎,在弥漫着的团团浓烟中,燎出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

    不堪入目。

    那白裙女孩愈发坚定的站在了景年面前,青春年少的身体挡住漆黑屏幕上被反复覆盖迭代的弹幕。

    景年自在异世睁眼,风声鹤唳。

    此刻却在陌生的女孩儿眼中看到了真切的忧心忡忡。

    不难猜出是在怕自己被那些并不友善的文字伤害。

    抬起尚未健康的左手,修长白皙的指尖便轻轻点在了太阳穴附近。

    语气温柔,“摔到脑子了,现在不认得多少字。”

    进可攻,退可守,有所保留的借口。

    再没有比这个借口更妥帖的解释了,伤到了脑子,她行为上的不合时宜就会被众人轻而易举的接受。

    一石激起千层浪,弹幕上的嘲笑愈发肆无忌惮。

    文化有限公司已经是最最下留情的调侃了。

    贺泊闻的余光瞟过弹幕,不动声色的别开眼神。

    善良的底色,让他本能的以德报怨。

    即便看清楚景年眼底对自己的厌恶,也会适时地转移话题,让众人的关注点重新聚焦。

    “我们刚刚已经竞拍完cp席位了,不知道节目组给你们两位的安排又是什么呢?”

    温润如玉的轻声细语,是不带探究好奇的关怀。

    节目组不方便在这种时候出现推进节目流程,举手之劳,他不会任由事态恶化。

    景年却单刀直入,话题一转,径直问上贺泊闻,“所以,你明天和谁一组?”

    猝不及防的提问,却压不住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高位掌控感。

    与其说她在等贺泊闻的答案,不如说她笃定贺泊闻的选择。

    原本递过台阶的贺泊闻此刻却如同被扼住喉咙一样,闭口不言。

    鲶鱼嘉宾必有特权,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规则,可景年在这样的关头突兀问出,让他不由得忧郁,她会成为他预制剧本中不受控的女主角。

    贺泊闻的犹豫,在体面的裂缝中肆意疯张。

    「不要吧,景年连什么剧本都不在乎,就直接问上贺导演,我真的会无语。」

    「是啊,不争不抢的贺导演好不容易才和小公主有一份单独相处的恋爱剧本,还是我期待了好久的霸总剧情,心碎(???^???)」

    许是景年猝不及防的发问属实是意料之外,贺泊闻自觉不是个过度自恋的人,即便自己方方面面都远超现代社会女性对于伴侣的及格线,却也并不觉得景年会对刚刚见面的自己满怀好奇。

    短暂的愣怔,贺泊闻缓缓开口,“是……林珺。”

    话音未落,景年就飞扬着眉尾嗤笑一声,清凌凌的音色中满是嘲弄,“果然。”

    如同在濛濛细雨中,于雷峰塔顶点破法海袈裟外的冷静自持。

    看他面如平湖之下,露出了狰狞盘踞的欲望。

    而她却举着局外人的伞,躲开其中潮湿的雨。

    奚落中不乏得意。

    俞昀冷眼旁观,却忍不住感慨景年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不同于此时心不在焉的祝煜,俞昀的脑海中在冷静又迅速地分析场上每一个人。

    来者不善的景年,摆明了是冲着林珺而来。

    而眼下场上四位男嘉宾的首选都是林珺。

    不知道景年手段几何,又有几分把握能斗得过各怀鬼胎的人精们。

    节目组的提示音恰到好处的响起,“新加入的男女嘉宾,拥有选择特权,可以任意挑选喜欢的组别加入。而为了维持二人席位的设定,原本组合的嘉宾被挤出组合重新组队,并负责明天的餐食。”

    “不过提示特权仅此一次,之后的行程需要公平参与竞拍,竞拍资本来自于各自直播间的流量。在与原来嘉宾累计本就有差距的情况下,建议二位新嘉宾谨慎选择。”

    换言之,明天的流量大小,会直接影响到以后的选择权。

    要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要么一贫如洗,恶性循环。

    景年品出节目组的意图,无非就是让鲶鱼在第一天就做尽恶人。

    尤其是在周慕南这条鲶鱼已经稳稳咬在名为“林珺”的鱼钩上之际,她这尾鲶鱼将会是盘活这一池死水的关键。

    心中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忍不住看林珺的目光在贺泊闻与周慕南之间流连。

    景年甚至忽然有些可惜,可惜林珺叛出合欢宗太早了,早到没能在合欢宗修得些真功夫。

    就让她在这异世教教这背刺自己的好徒儿,如何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弹幕上热闹更甚。

    「零个人猜不到哦,景年可是个标准的奸商。」

    「流量最大,她势必要挤掉林珺,拼了命的和最好说话的贺导演组合,我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本来想去林珺贺泊闻直播间的,要是景年选了,我就直接一个放弃的大动作。」

    「贺导演看起来最好欺负,肯定不会让景年下不来台的。」

    流动的弹幕热闹得像过年被炸上天空的彩纸,让人眼花缭乱。

    谁料,还不待景年做出反应,周慕南倒是眼疾手快,在自己的空白剧本上,笔走龙蛇的落下潇洒的“林珺”二字。

    单手拎着不薄的剧本冲着镜头炫耀,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功成名就的影帝,此时就是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低着头冲林珺笑得灿烂。

    看林珺羞得脸颊上飘上两朵绯红的云朵,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周慕南的思路同弹幕上一样,景年初来乍到,势必会挑一个软柿子捏,本来大可以等着景年选择贺泊闻后,自己便能顺理成章的同林珺组队。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林珺被挤出组合。

    他要林珺知道,在自己这里,她永远都是唯一的最优选项。

    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被挤出的贺泊闻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反应过来的弹幕对于周慕南的选择却宽容得多,全然没有评论景年的刻薄。

    仿佛是对男性嘉宾的优待,所以报复性的将恶意倾注在女嘉宾的身上。

    看热闹不嫌事大,景年已经咧开嘴笑了。

    她不认识笔走龙蛇的字,却在表情僵住的贺泊闻脸上确定了答案。

    同在游戏之中,祝煜俞昀两兄弟本就因为微小的差距错失与林珺一组的机会,此时自然乐得贺泊闻吃瘪。

    尤其是俞昀,此时笑意更甚,毕竟棋盘上他可以输,但是不能只有他输。

    俞昀看似好心的开口劝景年,“贺导演可是个好人,景老板可要给个面子,最起码以贺导演多年的好名声,明天的流量肯定有保障的,别错失良机啊。”

    诚如俞昀所言,如果景年的选择是贺泊闻,那他多年积攒的人缘,会让观众们捏着鼻子看完那些并不在预期之中的互动。

    景年晃了晃腕子,露出金围银绕中刻着自己名字的小小印章,打破没有人接话的冷场。

    她顶着失忆的借口,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还是手底下的员工按照之前景年的字迹,刻了个签字章以备不时之需。

    “贺导演,你落单了啊,那我……”景年欲言又止的停顿,“但是太可惜了,我不会写字嗳。”

    耸了耸肩,满是无奈,却又刻意掐着嗓子撒娇。景年佯装心疼,状似同意。

    唯独微微眯起的眼眸,如同寸草不生的北地,浸着刺骨的冷。

    像是以善意回应善意,为那个周全所有人的贺泊闻,周全脸面。

    故意的停顿,是拿捏,吊足了人的胃口。

    在场的其他嘉宾闻言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起码不会再有其他的变数。

    景年这样的黑红体质实在容易吃不着羊肉,反惹一身羊骚。

    贺泊闻还维持着体面的笑,并没有因为被迫离开林珺而迁怒于景年。

    拾起周慕南搁下的笔,还能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体面,道:“那我帮你写名字吧。”

    贺泊闻忽然有些感慨自己超强的接受能力,板上钉钉的局面,是他的女主角从梦中神女摇身一变成了睚眦必报的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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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景年干脆利落的答复,恍如刚刚还对贺泊闻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不是自己。

    贺泊闻的字不同于周慕南的张扬,像极了他那个人,端方正直。

    可变数出现在“闻”字落笔。

    景年故作无知,大张旗鼓地叫停,“贺导演,你写错了吧?”

    被景年突然地打断,贺泊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愣着直起身。

    望向景年的眼神中满是迷惘。

    偏偏气势已经弱了下去,带着并不肯定的犹疑,“没错啊。”

    他不仅不知道景年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甚至不知道景年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不是药。

    “一、二、三。”

    景年的指尖点过端方规整的字,数出了声音。

    “贺导演,我虽不认字,但好歹还识数。”

    不仅在场的人被景年吊足了胃口,连带着屏幕外的观众们也被揪住了心,并且一把提到了嗓子眼。

    咯噔、咯噔、好似下一刻就能从嘴里蹦出活蹦乱跳的心脏。

    「好幺蛾子的手段,贺导演真是被她耍得团团转,狠狠怜爱了。」

    「不是三个字?那受害者岂不是?」

    不等贺泊闻再做反应,也不等弹幕上敲出受害者的姓名,景年已经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祝煜。”

    贺泊闻一愣,手中的动作被彻底定格。

    景年却好似在痛打落水狗。

    纤纤细指点在空白的剧本上。

    “祝煜。”再一次重复名字,甚至还不忘补上一句,“毕竟我一直都喜欢这一型的。”

    在场众人还沉浸在景年的骚|操作中久久不能回神,唯有周慕南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那句“一直”。

    原本只是怀疑来者不善,此刻看来板上钉钉,他们之间势必要有一场恶战了。

    贺泊闻在始料不及中站直身子,挺直脊背维持风度,却还是满眼不解对上景年眼神坦荡。

    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刚刚狠狠捉弄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景年全然不顾他死活。

    毕竟脸都伸过来,她要是不打,还真当她合欢宗老祖这点子戾气也没有。

    可一旁正看戏的祝煜却因为自己忽然被景年一顿操作推上风口浪尖,忽然炸毛。

    当即便叫嚷起来,“景年,你不要太过分了。”

    景年并不奇怪祝煜的反应,毕竟他的好感度波动不过是昙花一现。

    而现在,花开败了。

    回避了问题,景年好整以暇地反问炸了毛的小狗,“我是什么身份?”

    祝煜心中不爽,连带着神色不虞,大喇喇地翻着白眼,“星梦娱乐的……”

    可“掌舵人”三个字却被景年打断。

    语气冷冽,如同正在训话的师父,“我是说、我在节目里是什么身份?”

    “鲶鱼。”

    祝煜漫不经心的回答,他根本不理解这与景年的选择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所以啊,鲶鱼不搞事,难道等着咸鱼搞吗?”

    景年语气里的坦荡像是在挑衅,好似在说我就是要明晃晃的勾引你,又如何呢?

    “……”

    “等你的流量上来,你就不会冲我呲牙咧嘴了”

    像是在安抚冲着自己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威胁警示的小狗,带着水到渠成般自然的拿捏掌控。

    说罢,也不等贺泊闻勉强笑着落笔,便一把抢过自己的剧本。

    蘸着桌上的汁水,明目张胆地拉出两条酒渍,在素白的纸上留下两条刺眼的涂抹痕迹,将还未写完的贺泊闻的名字,狠狠抹煞。

    红褐色的液体浸润纸张的纤维,在风雅的名字上留下拘急挛缩的污渍,如同两道狰狞盘踞的伤疤。

    再用左手的食指歪歪扭扭的画下一条不怎么美观的鱼儿。

    两指轻轻捏起,下战书一样挑衅的在镜头前展示。

    连反抗的时间与机会都没有的祝煜,就在景年出人意料的操作中,被她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祝煜怒极反笑,清秀干净的面庞上是少年人独有的不可一世。

    “我的剧本是什么?你问都不问,明天的时候你最好也这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