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钱是个大工程,好在姜衡星很有耐心。
硬币不论面值先统一放到墙角,混在一起的纸币轻轻往床脚推,然后按照钞票上的数字分成小堆,等最后一张纸币也被归进相同面额的钱堆后,才从一分钱开始计数。
一遍,两遍,三遍,姜衡星对照着本子上的记录,确定三次数出来的都是同一个数字,才在一分纸币的后面填好张数,为了方便计算,又另起一行把单位从分转化成元。
其他面额的纸币也是一样操作,先数三遍确定数字一样,再填进正式的位置转化单位,除了五角和一元:这两种纸币姜衡星加起来就收到三张,因为数量少面值高,她甚至记得每一张都是谁在什么情况下给的。
那张皱巴巴的五毛,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给的,她给五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根白糖冰棒,孩子们也没只顾着自己吃,拿了个碗每人把冰棍敲了一块下来,塞到母亲手里才嬉笑着一哄而散。
另一张平整的五角,则是一个牵着孙女出来的小老太太给的,买了一根雪糕一根冰棍,姜衡星本来以为冰棍是老太太自己吃的,还想着难得有老人家会主动对自己好,结果雪糕才是小老太吃的,真是一丁点儿没亏待独生嘴。
至于唯一的一元钞票,是一个戴墨镜的青年拿出来的,姜衡星进的宝莲灯就是他买走的,剩下的五毛也没让姜衡星找,直接红豆绿豆白糖冰棒各要了一根,豆子冰棍给了不远处的父母,白糖的则塞给了疯狂吹他彩虹屁的弟弟。
青年的爹娘因为这份孝敬,直接成了老人堆里最靓的崽,孩子没在身边的也就罢了,那些年轻人和长辈同时在场的,老人家的眼神哦……姜衡星的豆子冰棍就是在这一波生意中清空的,只能说孝心真的是消费的巨大动力。
数完纸币数硬币,等所有的数字被记录完成,姜衡星看着计算出来的总额,呼吸都停了半拍。
白糖的冰棍她进了一百根,其他的加起来进了十七根,如果都能不打折的卖出去,能收到十四块九,但姜衡星从没想过这种完美结局,她当时给自己定的目标是第一天在保本的情况下,能够赚到住宿钱和租车费就行,甚至都没敢想能赚到伙食费。
但冰棍的销售情况比她想的要好得多。
十七根更贵的冰棒都是原价卖完,一毛钱的白糖冰棒卖了六十五根,九分钱的卖了14根,8分的也卖了五根,除了最后十六根是被亏本甩出去,一百零一根都是挣钱的,去掉路上买包子花的三毛钱,姜衡星到手足足十三块,可流动资金从五块八毛三直接暴涨到十三块三分!
“难怪说九十年代猪都能挣钱……”
头一次体会到经济上行的美感的姜衡星看着本子上的余额,开始思索放弃摆摊念头,专职卖冰棍的可能性,好在她很快想起冰棒是天热时期的特定生意,才没被床上的小钱堆冲昏了头。
摆小摊的长期计划不变,姜衡星也不打算亏待现在的自己:要是卖冰棍赚的钱只够活命,她当然会俭省着来,但现在能到手的钱比估计的多的多,大部分赚的钱虽然还是应该存起来,可在去掉必要开支后,也应该抽一点儿钱出来置办些生活物品,提升一下个人舒适度。
至于要攒多少,又要花多少,姜衡星斟酌半晌也没得到答案,索性先把问题丢开,计算起明天的开支。
租车和住宿都是固定价格,姜衡星想到早上只啃了个馒头,自行车骑着骑着就手脚打抖的感觉,果断将伙食费提到了一元,身体是她现在唯一的本钱,再省也不能省在嘴上!
其实有条件的话,自己开火才是最好的,一块钱只能买十个馒头,但要是换成面粉,哪怕是最好的富强粉也能买两斤多,至少够吃两天。
姜衡星发散了一下思维,在本子上将铁锅的购买优先级往前提了提,便琢磨起明天要进多少冰棍:
白糖冰棍没卖完,但今天是第一天做生意,无法确定冰棍剩下的原因是客户群体有限还是个人经验不足,所以进货量不变,依旧是一百根,看后续情况再进行调整。
豆子冰棒很受欢迎,卖完了后面也有不少人问,可以把进货量调整到二十根,要是能卖完再酌情往上加,但绿豆冰棒的比例要大一点儿,进十二根:在两种豆子冰棍都有的情况下,多数人都会优先拿绿豆的,后面问的时候,也多数提的都是绿豆冰棒。
雪糕价钱贵,虽然也有人问,但是少,先提到十根,要是卖不完再往下压;宝莲灯赚的钱跟雪糕一样,基本没人问,象征性的进一个丰富品种,要是哪天没卖出去,以后就不进了。
规划完冰棒的购买数量,姜衡星在四块的日常开销上减掉进货的七块六,十三块三分的流动资金直接暴跌到一块四毛三,本来美滋滋盘算着买块肥皂奖励自己的姜衡星看着这个可怜兮兮的余额,差点嘎嘣一下直接抽过去!
她明明赚的不少啊?!
姜衡星不敢置信的又算了一遍,同样的数字终于让她死了心,她把第二天的开销照常缠在手臂内侧防止小偷的刀片,揣上剩下的一块多钱出门,准备不管怎样先把牙刷买了,在有限条件下的确不该讲究生活,但牙刷在姜衡星这里属于生存物品。
她已经没有杨柳枝了!
“一块八。”
小卖部的老板很热情,但姜衡星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多少?”
姜衡星睁大了眼睛,小卖部的老板却只是微笑着重复那个可怕的数字。
“一块八。”[1]
牙刷不能,至少不应该……姜衡星脑子的想法如烟花般炸开,但最后,她只是弱弱的问道:
“有便宜的瑕疵品吗?”
姜衡星知道自己穷,但细节到穷的连根好牙刷都买不起还是有点儿太扎心了。
“什么?”
客人的声音太小,老板没听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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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耳朵侧过来,示意姜衡星再说一遍。
“我钱不够,请问店里有没有更便宜的,有缺陷的瑕疵品牙刷?”
心绪的复杂也就是一瞬间,姜衡星重复需求的时候甚至还能很有礼貌的加上请,见惯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客人的老板被姜衡星的直白镇住,从女孩瘦削的脸打量到不合身的衣服,蹲下翻找出一只刷柄断开,明显短上一截的牙刷放到柜台上。
“一块五。”
这根牙刷老板本来是打算给自己用的,小卖部进货的时候难免碰上瑕疵品,卖油的娘子水梳头,卖肉的儿郎啃骨头,他们开小卖部的也一样,别人羡慕他们坐着就有进账,其实家里用的就没几样好物件。
“我只有一块四毛三。”
姜衡星知道自己在得寸进尺,但不尝试就放弃不是她的性格,她把所有的可支配流动资金掏出来,还翻了口袋蹦跶两下给老板看,表示自己真的再掏不出一个子儿:硬币在柜台上叮叮当当,钞票厚厚一叠,仔细一看全是一分两分的最小面值,直接把老板给瞅乐了。
“行行行,以后有钱了,记得多来买点东西啊。”
老板把那一堆硬币和分分币数完,将牙刷往姜衡星的方向推了推:小姑娘是真没钱,况且也就差了七分,就当她今天胃口好,多吃了个馒头吧。
“谢谢老板,以后有钱了我肯定过来。”
老板是顺口招揽客人,姜衡星却是真心实意,为了节省成本,小摊上能用更便宜的二手的她不会放弃,但需要什么全新的东西,只要这个小卖部有,价格也不过分,在她搬走之前,这家店就会是她的第一选择。
成功获得最后一样生存物品的姜衡星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没有赖床,刷牙洗脸一气呵成,下楼续了房间费用,便带着冰棍箱往租车摊子走,路遇早餐店,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一根油条,一个豆浆,再来一个花卷。”
早餐店的食物价格都贴在墙上,姜衡星看着五分钱的油条和豆浆,想到自己一元的餐饮预算,底气十足的点单,谁知却对上老板迷茫的眼神。
“花卷是什么?”
姜衡星以为老板在开玩笑,瞧了眼价目表才发现上面只有包子馒头,没有现代同样属于蒸笼标配的花卷。[2]
“没什么,豆浆油条再加个馒头,油条要刚出锅的。”
姜衡星随口糊弄过去,老板也没放在心上,三样吃食很快上桌,姜衡星狠狠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口感伴着油脂的香味,差点让姜衡星吃的掉眼泪。
豆浆是原味的,加糖要加钱,滋味比姜衡星在现代喝过的浓郁的多,是很纯粹的香味,馒头无功无过,胜在个头大,配着豆浆油条直接把姜衡星吃撑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脑子也开始转,刚刚被压下去的问题再次浮现在脑袋里:花卷是只有这个摊子没有,还是整个安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