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真的应该胆子大一点,在姜衡星把人拦住勇敢发问后,短发的婶子虽然有些惊诧,却还是爽快的给了地址,离得也不远,出了二手市场再坐一毛钱的公交车就能到,姜衡星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打算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过去瞧瞧。
在旧货市场了解了一圈物价,姜衡星才发现自己想要靠着手上的钱摆个小吃摊的念头还是太乐观了:她住的旅馆不能开火,试探性的问了有偿借厨房的事情,也只得到否定的回答,这就意味着她想靠吃食赚钱,就得先租个房子。
在她支棱着耳朵收集的租房信息里,没有关于压几付几的说法,都是住一个月给一个月的钱,但这并不意味着压力就小了:市场上带厨房的出租屋都是四十起步,使用公共卫浴的单间也不少于三十五,还只有空荡荡一间房,连床都没有,许多人为了减轻房租压力,都是找人合租。
姜衡星买完衣服和草纸,身上的钱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七十,就算真的豁出去,将一多半的钱用来租房,还极其好运的用单间价格租到了有灶台的屋子,准备在家做了吃食出去卖,就算碗盘不需要,那铁锅菜刀总是要准备的吧。
而除了灶台上的工具,火总是要燃料维持的吧,天然气没条件,煤气罐买不起,煤炭和木柴也是要钱买的,购买单位一般还是吨,就算买单价更贵一点儿的拆分款,至少也是百斤起步,又是一笔开销。
等做了吃食出去售卖,自行车三轮车之类的运输工具承担不起,独轮车板车总是要一个的吧,便是退了又退,肩扛手提的把东西运过去,跟现代摆个桌子开张的小摊一样,桌子也是要花钱买的啊,就算背个筐挎个篮子,从更久远的风格开始,篮筐也要钱啊。
相对于这些生产工具的开销,买食材倒是只需要零头的零头,姜衡星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许多小说里,女主都是靠着包子馒头起家:成本是真低!
只要能凑够一斤面粉的钱,生意就能做起来:一斤面粉能做十个馒头,卖出去能买更多面粉,只要最初几次生意做起来了,手上自然就松快了。
但姜衡星现在卡的不是一斤面粉,而是前期投入,更糟糕的是她还需要时间进行市场调查,这期间会让她的流动资金持续缩水,引发恶性循环——在姜衡星听到自行车的租借服务之前,已经在考虑寻找面善的老板抱大腿,采用卖可怜+低价内卷的方式抵消童工风险,积攒启动资金了。
内卷不好,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更不好,但姜衡星想活。
不过现在这个方案可以暂时放弃了:自行车在这个时代不仅是交通工具,还是运输工具,她就算再笨,去安城的周边收点儿瓜果蔬菜,运到安城里面赚个差价总是可以的,只要收入能比日常开销多,启动资金总能一点点儿的攒起来。
就算有人模仿甚至代替也不怕,有最初的过渡时间,她肯定能摸清楚两地之间的情况,大不了换些运输物接着干。
至于之前为什么不考虑倒买倒卖……先不说相对于能抗全家的二八大杠,姜衡星有限的负载能力,光是从安城到收购地来回的路就够呛,一大早走过去,到地方就中午了,好容易把菜背回来,已经是晚上了,蔬菜早就蔫巴了,没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甚至卖冰棍的事情姜衡星之前也考虑过:一个箱子加隔热层,再准备好从冰棍厂的进货钱就能干,算是成本最低的买卖,但任凭它千好万好,没有自行车也只能无奈的放弃——
世上的聪明人从来不少,冰棍厂的周边能走路开拓的市场便是没被里面员工的家属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肯定被划分好了地盘,姜衡星想把生意做起来就只能往远处走,可一个人能背多少走多远呢。
……
“冰棍——嘞!”
公交车站并不在旧货市场的门口,姜衡星沿着马路走了一段,便听见一声远远的吆喝,她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瞧见一辆慢悠悠的二八大杠,后座上写了冰棍两个红字的白色箱子分外显眼。
“有什么冰棍?多少钱”
姜衡星挥手将车子拦下,圆脸的大娘便把箱盖打开,指着冰棒给姜衡星说价钱:最普通的白糖冰棒一毛一根,红豆和绿豆的要两角,雪糕的还要再贵些,四毛一根。[1]
“还有一种五毛的宝莲灯,外面是橙子味,里面是奶油的,好吃的很,就是刚刚卖完了。”
冰棍大娘说的时候还有些可惜,宝莲灯卖的最贵但成本也高,所以她从来不敢压货,每天都只进几个,结果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许多人都发财了,她这一路走下来,卖完了宝莲灯以后又碰上六七个想买这个雪糕的。
不过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不会多进宝莲灯,风险太高了,她每天挣的都是口粮钱,小本生意亏不起。
“要一根白糖冰棍,您经常在这边卖冰棒吗?”
姜衡星有些心痛的拿出一张角票递过去,视线略过大娘右手的四根手指,似乎是顺口问道。
“冰棍拿好,这片我天天都来,你留意着吆喝声,听着了就能买。”
大娘回答的爽利,姜衡星咬着冰棍点头,等自行车一走远,立刻在本子上将冰棒价格记了下来,不忘在地图上做好标记——如果她真的打算卖冰棒的话,会避开这一片。
上公交车,交钱,下公交车,走路,找到自行车出租点。
“我这边的车你随便看,都是一块钱租一天,但要留五十块的押金,到时候一手交车,一手退钱。”
出租自行车的老板也兼职维修生意,姜衡星到店的时候她正在找面前自行车的漏气点,车子的内胆被扯出来,一点点浸到水里检查。
“只有这几辆车吗?”
姜衡星看着锈迹斑斑可怜巴巴排列在一起,似乎比自己的年纪还大,没骑就觉得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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辆自行车,有点担心自己上一秒付钱上车,下一秒车子就哗啦散成一堆零件。
“当然不是啊,我这边有十几辆呢。”
老板的声音中带着点儿得意,她当年知青回乡找不到工作,觉得修理自行车的行当大有可为,便央着家里人托关系让她拜师,学了手艺后出来摆了个小摊,虽然也没挣到什么大钱,但好歹能管上自己的吃喝,在家里也能挺起腰杆子。
“只不过你来的有点晚,车子一大早就被租出去了,这几辆还是人家有事,提前还回来的。”
老板回忆着自己的发家史:修了几年自行车,有一天她突然觉得二八大杠也就那么些零件,然后她就成了回收站的常客,用自己的积蓄拼凑出第一辆自行车,确定能骑了以后还没过夜就被家里人买走了,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本来她是拼一辆卖一辆的,但后面有人又想要车又舍不得钱,就故意挑毛病,他被伤了心,索性只拼不卖,然后总有人找上门借车,她应付了几次后觉得麻烦,干脆挂了牌定了出租价,租车得到的钱再用来买零件,形成良性循环。
当然了,也总有那么些人觉得花五十一块钱买车很划算,所以即使她的车拼的很快,数量也总是恒定在十几辆上,但她也不亏:拼装出来的车子的成本并不高,只要租出去一些日子,剩下的全是纯赚。
“你现在租车也不划算,我这边的收费是统一的一天一块,现在租车到今天晚上也算一天,你要用车的话,明天早点来。”
老板的话说的诚恳,姜衡星也没透露自己今天只是来看看,而是自然的问起老板知不知道哪里能买到便宜的箱子。
“破了洞裂了缝都没事,只要大体上是好的就行。”
市场上的木箱二十块起步,冰棍箱除了外壳还要有保温层,而去掉明天的租车费和押金,姜衡星只剩十多块能用的活钱,这个数字想要置办一个冰棍箱,还留下一些进货钱堪称痴人说梦,但姜衡星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最低配置创造奇迹。
“便宜的箱子……你要是真不介意,可以去回收站看看,虽然挑不出多少好的,但价钱的确低。”
老板想了想,当真给了个有可行性的建议,还好人做到底,给姜衡星指了去最近的回收站的路。
回收站配置了一个经典款的织毛衣大娘,没有姜衡星想像中无处下脚的一地鸡毛,东西虽然有些杂乱,却都按照几个大类放在一起,让姜衡星能够一眼锁定需要翻找的目标。
缺了腿的板凳,只剩一半的桌子,斜着断裂的架子……姜衡星吃力的拨开一件又一件家具,突然眼睛一亮!
“这个多少钱?”
姜衡星抱着一个箱子走到大娘面前,大娘放下毛衣飞快的扫了一眼:底下破了两个拳头大小的洞,侧面从顶上到最底下的裂痕有手指粗,顶上的盖子分成了两半。
“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