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陆共分五处——东陵、西洲、南渊、北域以及中陆。
其中东陵由数个修真国组成,西洲各大仙门林立,南渊为魔修聚集地,北域则被妖兽占领。就属中陆最为特殊,位于玄天大陆最中间,所居皆是凡人,鲜少与其他四界来往。
乌弥山脉就位于西洲边境,再往东就是中陆地界,此次那里出现魔气,仙盟高度重视,究其缘由便是因为这里靠近人间,一旦魔气外泄,修真界尚可自保,中陆怕是会生灵涂炭。
“穿过红叶林,再有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乌弥山脉了。”陆宁指着下方的树林说道。
“师姐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容七随口问道,“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我就是来之前做过功课,看过这一带的舆图罢了。”陆宁打哈哈道。
容七道:“还是师姐考虑周到。”
“那是。”陆宁顺势说道,“毕竟这次咱两同行,万一你有个闪失,我难辞其咎。”
说话间,两人已飞过红叶林,方才还明月当空的夜晚蓦地一暗,伸手不见五指,连带着菩提叶都晃动起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陆宁暗道一声糟糕,没想到魔气真的散溢出来了。她如今是灵修,无法调动魔气,再待在空中怕是一会儿就要翻车。
思及此,她一把抓住容七的胳膊,沉声道:“坐稳了,我们先下去。”
容七视线不受影响,他垂眸定定地看着自己小臂上的那截手腕,玉白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他复又抬眼,盯着她微蹙的眉,片刻后,回道:“好。”
陆宁默念口诀,操控着菩提叶缓缓降落。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菩提叶忽然开始剧烈晃动,已然不受控制。
眼见两人就要摔下去,危急关头,陆宁将容七拉到身前,紧紧箍住他的腰,语速飞快道:“抱紧我,我带你下去。”
说罢不等他回应,足尖一点,带着怀中之人朝地面掠去。
不多时,两人落至地面,身体由于惯性直直朝前冲去。
正前方有一块高大的巨石,石壁上凸出的棱角尖锐,若贸贸然撞上去,定会皮开肉绽。
黑暗中视线受阻,陆宁不知,容七却看得清楚。
这个角度,伤不到他。
于是,他轻飘飘地移开视线,只当看不见。
夜风微凉,将身侧之人的鬓发轻拂向他的脸颊,带着些微痒意。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片段。
似乎也是一位女子,行在他身侧时发髻散开,一头乌发被山风吹得凌乱,不时扫过他的面颊。
见自己的头发糊了他一脸,女子噗嗤一声乐了:“抱歉了,师弟,我以后一定好好梳头。”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之人的发髻,松松散散的垂在脑后,用一根浅绿色发带固定,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容七难得有些想笑。
他的师姐,好像都不太擅长梳头。
鬼使神差地,在两人碰到巨石的前一刻,他抬手反搂住住她的腰,身体向后一转,用后背迎上巨石。
“砰——”
一声轻微的肉/体碰撞声,两人刹住脚,停了下来。
陆宁重重砸在容七身上,额头磕到他的下巴,她刚疼得嘶出声,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闷哼。
“抱歉,撞疼你了吗?”她抬手触碰石壁,想借力直起身子,谁知刚伸出手,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又缩了回来。
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尖锐锋利的棱角,她就摸了这么一下,手心割出好几道口子。陆宁不敢想,容七后背该是何种惨状。
她连忙朝后退开,急切问道:“你没事吧?”
黑暗中,传来容七毫无波澜的声音:“没事。”
察觉到他朝前挪动了两步,陆宁朝一旁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忽然,她嗅到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显然当事人受伤不轻,流了很多血。
陆宁眉心一跳,在储物镯中摸索片刻,没找到火符或者其他照明物件,略略沉吟,旋即开始默念咒语。
调动不了魔气,又无灵气可用,好在她还能用自身真气。
黑布隆冬的夜空中,突然出现许多闪烁的荧光。不多时,两人身边就集聚了一大片,将此方空间映照得亮堂堂的。
陆宁看向逼停两人的山石,那上面满是血迹,尤其一块凸出的尖角上,沁满了鲜血,正不断朝下滴落。
寂静的夜里,一时只剩下轻微的“滴答”声。
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陆宁心里,她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虽然朋友们常说她没心没肺,整天乐呵呵的,但陆宁知道自己。
她其实特别容易流泪,刷个救助小动物的短视频都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更遑论如今有人替她受伤。
容七站在原地,见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涌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提步上前,轻声道:“我真的没事,不过些皮外伤,养几日就好。”
他体质特殊,这点伤要不了半日就会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陆宁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想起要紧事,连忙绕到他身后,抬手掐诀,将真气凝于指尖,沿着后背细细扫过一遍,帮他修复伤口。
雪莲乃是天阶灵药,本就是疗伤圣物,对这种外伤自有奇效。
不过片刻,容七的后背便不再渗血,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
陆宁正打算一鼓作气帮他治好伤,不远处的黑暗中,忽地传来阵阵低吼声。她循声望去,正对上无数双灰绿色的兽瞳。
“糟了,它们一定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陆宁收回手,凝神戒备。
妖兽始终隐在黑暗中不敢露面。
陆宁猜测这是因为妖兽畏光,一时犹豫不敢上前。
先前引来的荧光是一种名为“魔萤”的低阶魔物,它们以魔气为食,伴随魔气而生。她前世闲得无聊,曾在鸢尾苑里养过一阵子魔萤,自然知道怎样驱使它们。
陆宁又召来许多魔萤,围在两人身边,低声对容七道:“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把妖兽引走。”
容七朝她点点头,应道:“好。”
陆宁分出一小部分魔萤散在周边用来照明,抬脚朝黑暗中走去。
这些妖兽吸收了魔气,已经开始魔化,她必须尽快除掉,以免它们逃到其他地方作乱。
容七望着她的背影隐入黑暗中,转身朝魔气最浓烈之处走去。
那里,或许有他的记忆。
一旁矗立的山石后面,一直伺机而动的狼妖眨了下狡黠的眸子,涎水直流。
见猎物主动走出亮光处,它趴伏着身体,前脚磨了磨地面,一个猛扑越过山石,利爪直逼猎物咽喉。
“噗呲——”
狼妖身体在空中蓦地顿住。
容七抬脚,将狼妖肥硕的身躯一脚踹开,抽出插在它脖颈上的匕首,嫌恶地甩了甩上面的血渍,随即抬脚迈入黑暗。
另一边,陆宁化出三支冰棱柱,刺向最后一只妖兽,等它没了声息后,才匆匆回到魔萤聚集处。
漫天萤虫飞舞。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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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却不见人影。
陆宁心头狂跳,在看到不远处地上那具死透的狼妖尸首时,稳了稳心神。
她抬手捉住一只魔萤,给它喂了点巨石上滴落的血液,随即默念口诀,跟在这只魔萤身后,朝山谷中走去。
魔萤虽以魔气为食,可一旦吸食血液,会彻底上瘾,循着气息想方设法寻找血液主人。
地上不时多出几具妖兽尸体,好在魔萤并未停留,说明容七不曾受伤。
渐渐地,四周开始出现断壁残垣,陆宁认出这里,是药王谷旧址。
百多年前,她就是在这里醒来。
魔气越发浓烈,已经比得上忘川境中魔气浓度。无法,她只能将真气附着在体表抵御魔气入侵。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宁放轻脚步,进了药王谷主殿。穿过主殿正门,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间是一座祭坛。
陆宁注意到祭坛四周绘制着法阵,法阵上微光闪烁,显然处于激活状态。
她眉心一凝,连忙步上祭坛。
还真有人在这里布置了传送阵,将忘川境的魔气引了过来。她倒要看看,到底用的什么法子。
祭坛共有九条通往顶端的台阶,每阶上面都绘制着繁复阵纹,陆宁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最终停在顶端。
这是阵眼所在。
能将魔气引出,想必一定是借助了某种特殊法器,但阵眼位置却空无一物。
陆宁皱了皱眉。
是幕后之人察觉到仙门动静,提前将法器带走,还是……在她之前,有人捷足先登快她一步来了这里。
无论哪种,当务之急是先毁掉传送阵,以免幕后之人卷土重来。
陆宁将手放在阵眼处,凝聚真气,随着一阵“咔咔”声响,整个祭坛开始四分五裂,她飞身下了祭坛。
不多时,整座祭坛夷为平地。
她收回视线,驱使魔萤朝殿外走去,走着走着,蓦地偏头看向一处,那里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陆宁面上一喜,脱口而出:“师弟。”
“姑娘认错人了。”
黑暗中传来一道男声,随即不紧不慢地走出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男子身形高大,鬼面遮脸,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只能从执剑的手上窥出他冷白的肤色。
这装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宁神色一凛,厉声质问:“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在这里作甚?传送阵是你布置的?”
男子声音微哑,缓声道:“无可奉告。”
他缓步逼近,垂在身侧的手腕微动,拇指抵住剑格,将闭合的灵剑缓缓推出剑鞘。
灵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陆宁朝后退了一步,凝眉道:“你要杀我?”
男子语调平缓道:“显而易见。”
不说成语会死啊?!
这人一看就是幕后黑手那边的人,陆宁只能一边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右手背到身后掐诀。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将魔气引入修真界到底有何目的?”陆宁冷声道。
“知道的越多,对你可不是件好事。”
陆宁:“……”
不是,一般这种情况不都会说“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吗?怎么到她这就成一问三不说了,这合理吗?
觑到她一言难尽的神色,男子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无情,于是大发善心道:“可有什么临终遗言?”
陆宁启唇,冷冷吐出五个字:“我草你大爷!”
让你装逼!让你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