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陈庭礼内疚羞愧欲死。
明明是他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妹妹,不让妹妹受欺负伤心,结果却让妹妹因为自己掉眼泪。
他深呼吸,转过身把妹妹抱在怀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小声抽泣。
他一边轻轻拍着白露的后背一边自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不理你了,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白露在他怀里抬头,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语气还带着哽咽:“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陈庭礼连忙举手,“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不理我妹妹陈白露。”
“好,我相信你。”白露破涕为笑。
陈庭礼终于松了口气,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孟清和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怎么回事,陈庭礼连忙将她护到身后,打马虎眼过去了。
至于陈明菲那边,陈庭礼过去郑重地对她说,如果不带白露玩他也不会玩。
陈明菲闻言,把书摔到床上,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去找妈妈走了。
不过,白露知道陈明菲不是坏人,只是在自己来之前,她习惯作为陈庭礼最亲近的妹妹被宠着。
第二天,白露就用陈庭礼的零花钱买了一本贴纸册子,上楼去跟他玩。
六七岁的小孩子,心思尚且单纯,陈明菲不讨厌白露,只是害羞怕生,以白露两世为人的经验,哄一个小孩子还是很轻松的。
果然,陈明菲在开始有些防备后很快就忘记了昨天的不快,和她叽叽喳喳地聊最近看的动画片和芭比公主,还拿出自己的拼图一块玩。
临别时,陈明菲还有些依依不舍,白露跟她说明天再和陈庭礼一起上来玩她才放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每天混在一起,看动画,吃冰棍,玩拼图,猜脑筋急转弯,不亦乐乎。
陈庭礼在暑假作业里写作文:“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暑假,因为我有了一个妹妹,妈妈说,妹妹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
快乐的日子一直延续到开学。
就在孟清和打算将白露安排到和陈庭礼的小学一年级时,白露先行一步表明跳级的意愿。
“如果基础打得好跳个一年级也无妨,确实会比同龄人更多一些优势,我们家也能找到补课老师……什么?你要跳到四年级!”
孟清和惊了惊,随后镇定下来,冷静地劝导她:“白露,妈妈知道你想跟哥哥一起上课,但是一下跳到四年级,你课程跟不上啊。”
白露摇了摇头:“前几天我做了一遍哥哥的作业和期末试卷,都是对的。”
开玩笑,她能做错才是见鬼了。
孟清和向旁边的陈庭礼确认,他点了点头:“全对。”
孟清和动作僵硬地喝了口水,努力消化神童从天而降到他家这件奇迹喜事。
等陈汉采到家,知道了这件事,惊讶之余,和小学的熟人打了个电话,约好开学前给白露做个跳级考试。
最终白露以满分通过了跳级考试,小学校长用力地晃着陈汉采的手,神采那叫个飞扬:“我们学校真是有幸,要出一个神童啊!”
开学那天,小小的白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穿着蓝天白云的校服,扎着两条整齐的小辫子,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声音稚嫩,语气自然毫不怯场,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来到陌生班级的孩子。
说完后,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露。”
两个字落在黑板上,笔画清秀漂亮,甚至比许多高年级学生写得还要好看。
因为提前打了招呼,白露被安排在陈庭礼的前桌,同桌是一个性格文静的女孩子。
一下课,大家就团团围到她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争先恐后地问她问题。
“我妈说,你跳级考试得了满分,是真的吗?”
“你这么聪明是不是吃了什么药?”
“陈庭礼怎么突然多了个妹妹?你是从哪来的?”
“你以后会不会跳很多级啊?”
“……”
他们叽叽喳喳地,吵得白露很烦,她不喜欢自己被当成个稀罕物件一样被研究。
她看了一眼陈庭礼。
两人的目光刚好撞上。
陈庭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手里的笔走过来,板着脸说道:“都围着干什么?马上上课了,回自己位置去。”
“陈庭礼,你妹妹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我妹妹,很正常。”
“靠,你怎么还嘚瑟上了?”
“不然你也找个妹妹嘚瑟啊~”
“你你你!”
“……”
白露重获宁静,打开书包,把上课要用的文具码好。
上节课刚发了新书,其他人都在忙着包书皮,白露把书摞在一起,一股脑放在了陈庭礼桌子上。
她和陈庭礼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弯起一个调皮的笑,陈庭礼就败下阵来:“好吧,我替你包。”
于是陈庭礼任劳任怨地包着两大摞书,白露悠哉悠哉地看起自己的课外书。
陈庭礼的同桌,赵岩森看到他这副样子,很是不屑:“你怎么对她这么听话,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是她的狗吗?”
陈庭礼停下动作,好声好气地解释:“我是她哥。”
“你是她的狗!”
“我是她的哥!”
“狗!”
“哥!”
“狗!”
“哥!”
两人吵了好几个回合,陈庭礼也怒了,自顾自抱着书皮,不再理他。
等到上课,赵岩森又找他和好,问他借游戏机玩。
陈庭礼坐得端正:“上课不能玩,会被老师逮到的。”
“我不会被逮到的,你快借我。”赵岩森着急地用手指怼他。
陈庭礼不动如山,继续认真地做自己的笔记。
赵岩森急了,用自动笔的笔芯戳他手臂,刚开始还是闹着玩,后面戳得越来越重,甚至都戳出了一个血孔,疼得陈庭礼“嘶”了一声。
老师听到动静,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陈庭礼立马恢复神色如常。
“哼,不借就不借,小气鬼!”
赵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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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小声嘟囔着,正要最后来一戳泄泄愤,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他抬起头,和前桌的白露四目相对。
本该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明亮的杏仁眼压在刘海下,平时看着只觉得可爱可怜,此刻转过头盯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莫名让人瘆得慌。
赵岩森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下意识收回了戳人的手。
看到这个动作,白露才把头扭了回去。
如果说陈庭礼幸福的家庭对他有什么负面影响,大概就是,对于人的恶意,感受得太迟钝了。
当初陈庭礼跟她说自己被校园霸凌的始作俑者是昔日好友时,白露简直不敢相信。
在白露眼里,他温柔善良,如同圣父临凡,对任何人都愿意先以善意相待,怎么会有人舍得对他做那样恶劣的事呢?
然后她才知道,赵岩森父母是聋哑人,从小就容易被欺负孤立,心思敏感,陈庭礼因此对他颇多关照,经常包容他一些越线的冒犯之举,甚至因为他而没时间和其他同学交往。
而他的善良,被他当成了理所应当。
升上初中后,陈庭礼专心学业,而赵岩森不爱学习,经常逃课去网吧,两个人的日常渐渐不能重合,陈庭礼身边也多了更投契的朋友,对赵岩森就疏远了。
这让赵岩森无法接受。
他认为陈庭礼是嫌弃自己的家庭,妒恨他身边有越来越多的朋友。
他纠集了一些高年级的狐朋狗友,跟他们说陈庭礼家里给他许多零花钱。
于是,从初一开始,校园霸凌就在陈庭礼身边如影随形。
放学被堵小巷上供零花钱,下课和朋友一起被堵在男厕所,甚至是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把他朋友拎到天台教训。
他们不会打脸,而是打衣服下面的部位,更多的时候是用羞辱的方式。
“那你跟你爸妈讲啊!你爸妈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不管呢!”
听到这段往事的白露气得忍不住捶墙。
陈庭礼失笑,把她的手捞过来轻揉,反倒软着语气安慰她:“没事的,都过去了。”
为什么不说呢?
一是因为当时的父母正值事业巅峰,忙得几乎住在医院,他是和奶奶住一起的,连见到父母的机会都少。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用他的朋友威胁。
“喂,你家里有钱,你跟父母哭个鼻子就能转学,你的那些穷人朋友呢?你不受欺负,受欺负的就是他们,你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到朋友吧?”
当时,校园霸凌的情况不少见,哪怕用别的手段把他们送进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然后迎来更惨烈的报复。
所以陈庭礼一直忍,忍到他把自己锻炼得足够强壮,终于在初三那年,他以一敌三,把混混头子们回击得鼻青脸肿。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他。
只是,来自挚友的背叛,仍然在他的心里刻下了不小的伤痕,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自我放逐。
重来一次,白露自然不会让悲剧发生
只是,该怎么做呢?
白露一手托着脑袋,皱眉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