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是陈父用饭盒从单位食堂带过来的，一荤两素，三个人吃的份量。
孟清和找了个小碗，把自己的饭给白露拨了一半，陈父见状，不吭声地从自己碗里给她拨，孟清和连说了好几次够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陈庭礼感觉气氛有点不对，看了看爸爸妈妈，又转向旁边的白露。
白露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时不时往装菜的盘子里看一眼，就是不动。
陈父停顿片刻，夹起几筷子肉片放她碗里。
白露立时如同被吓到了一样，把碗护在手里，着急地说：“我不爱吃肉！我可以不吃肉的！”
三个人愣住，齐齐往她那里看。
白露瘪了瘪嘴，红了眼圈。
“妈妈说过，让我、不要贪吃，不然，就会被丢掉……”
一句话听得两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白露偷偷觑了眼陈父的脸色。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宝相庄严，不动如山。
但是白露了解他这个人。
面冷心软，大义慈悲，非常重视家庭，在县医院当院长的时候，全医院找不出一个说他坏话的，逢年过节都有数不清的报恩礼。
当然，他只会收下那些被千里迢迢背过来的土特产。
白露还记得自己曾经沾过他的光吃上一树枝刚摘下来的野樱桃。
孟清和没来得及动作，陈庭礼就迅速夹起一大筷子肉放到白露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
“那我把我的给你！”
陈庭礼语气豪爽，下巴高高扬起，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她。
白露眼角挂着泪珠，绽开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哥哥。”
陈庭礼听到这话，心里更是得意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拯救大雄的哆啦A梦。
而白露看着他，淡定地想，嗯，骑士病又犯了。
饭后，孟清和怕她生病，给她冲了一碗药汤，白露一口气喝完，甜甜的。
孟清和夸她乖，让陈庭礼带她看电视，自己和陈父在卧室里商量事情。
陈庭礼和她在客厅里坐着，把电视调到儿童台，津津有味地看《数码宝贝》。
白露心不在焉，耳朵努力绕过电视的杂音，捕捉卧室的动静。
“孩子怪可怜的，我和他妈妈……”
“她家里人会来找的。”
“赵家那群人，怎么可能对她好？”
“……”
“我看到她就在想，我们的大妞……”
“她是她，大妞是大妞。”
“我知道，”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后，孟清和接着说，“你当时，不是也想领养一个？”
“……送福利院吧。”
“一个妮儿，河里的比院里的还多……”
“……”
“这孩子这么乖，给我们阳阳做个伴也好。”
“那看你……”
片刻后，孟清和红着眼睛出来，把陈庭礼叫了进去。
白露盯着关起来的门，满心紧张。
进去后，孟清和先夸了他今天见义勇为的行动，答应奖励他一沓《名侦探柯南》的漫画书，给陈庭礼乐得嘿嘿傻笑。
接着，她很严肃地问他：“你想不想有个妹妹？”
妹妹？
陈庭礼挠了挠头：“菲菲表妹吗？”
孟清和摇摇头，指着客厅的方向：“就是今天你救下来的小女孩，你愿意让她做你的妹妹吗？”
陈庭礼愣住了。
他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不喜欢和附近的男孩一样跑来跑去，所以一到放假，身边就没什么朋友。
虽然楼上就有个亲表妹，但是她更喜欢和自己的女生朋友一起玩，而且两个人也不能天天都见面。
爸妈都是医生，动不动就被电话从家里叫走，他经常在家孤零零的，和玩具聊天。
他其实一直想有个人陪自己玩。
他想起客厅里的小女孩。
小小的，瘦瘦的，总是在哭。
他平时遇到女孩子哭就不知所措，怎么哄都哄不好，但是她一看到自己就会笑，让他感觉自己特别厉害。
而且，她好像也喜欢看漫画。
陈庭礼两眼发光，激动地问：“妹妹，会和我一直在一起吗？从早到晚？”
孟清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是啊，一直在一起。”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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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
孟清和收起笑容，握着他的手，再一次严肃地说：“她要是成了你的妹妹，就不能后悔。”
“你不能欺负她，要保护她，爱护她，吵架了也不能伤害她。”
“而且，你的所有财产，都要分她一半。你要不要再想想？”
陈庭礼眨了眨眼。
他还小，对于财产的理解，就是房间里那一堆漫画和玩具。
想到要分一半给妹妹的话，他在三秒的犹豫后就接受了。
反正自己可以和妹妹一起看嘛，再说了，一本漫画能让两个人开心，他更高兴。
孟清和看到他这幅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怪同事总开玩笑自己生了个雷锋。
陈庭礼从小就特别博爱，给他揣点什么吃的玩的，他都要给人分享，笑眯眯地看别人享受，比自己拥有还开心。
她心里浮起隐隐的担忧。
他这性子，以后走上社会被人欺负可怎么办。
孟清和揉了揉他的头：“你再想一晚上吧，我们也想一想。”
陈庭礼走出卧室，飞快地走向沙发，攥着小拳头，站在紧张的白露面前，小小声地试探：“妹妹？”
白露局促的表情一下子就舒展开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哥哥。”
晚上，全家人一起吃了西瓜后，孟清和给他换上陈庭礼的睡衣，又把多余的房间收拾了一下让她睡。
白露躺在舒适清凉的床铺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闻到孟清和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觉得很安心。
孟清和给她盖上毯子，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问：“热不热？要不要吹风扇？”
白露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孟清和。
欺骗一个这么好的人，她有点羞愧。
孟清和哄了她一会，关上灯，又去陈庭礼那里看了看，才回到房间。
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屋外雨声淅沥，白露积攒了多日的疲惫一下子释放，很快就沉睡了。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孟清和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个银手镯，那是她给自己第一个女儿打的。
她流着泪，一遍一遍地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