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遥孤零零的坐在屋顶,月色衬得他身影暗淡。
牧钰踩上屋檐的瓦片,脚步放得很轻。
云风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牧钰以为云风遥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点点凑过去。
在牧钰靠近的瞬间,云风遥忽然开了口:“阿姐怎么醒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牧钰顺势在云风遥身旁坐下。
晚风拂过,牧钰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偏头看着云风遥:“天这么凉,你在外面坐着,不冷吗?”
云风遥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阿遥,”牧钰曲起腿,双臂搭在膝盖上撑住脑袋,视线望向远处,问云风遥,“喜欢天都的景色吗?”
“不喜欢。”云风遥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牧钰并未感到意外,她转头看向云风遥,又问:“为什么不喜欢?”
这次,云风遥低下头,没有回答。
夜色冷清,周遭寂静,连吹过的晚风都更添凉薄。
牧钰不急,也不催云风遥,陪他一块坐着。
不知过去多久,云风遥低着的头抬起来,缓缓出声:“阿姐,我睡不着。”
牧钰眉头一挑,朝云风遥靠近些,歪着头去看他,一笑:“心事藏多了,自然睡不着觉。”
“你不如讲给我听,这样一来,一个人的烦恼分成了两份,心里会轻松不少。”
云风遥伸手挡在牧钰的外侧,以防她不小心从房顶滑下去,声音很轻:“我没事。”
“自小便这副模样,”牧钰双臂环胸,用手肘戳了戳云风遥,对上他的眼睛,继续道,“不开心就生闷气,一生闷气就敷衍我。”
云风遥忍不住反驳:“我没在敷衍阿姐。”
对于如何哄云风遥最为有效,牧钰贯是有一套的。
“怎么没有呢?”牧钰手指微弯,轻划一下云风遥的耳垂,“你就是有。”
被牧钰这么一碰,云风遥身体僵住,猛地偏过身去,不再说话。
见状,牧钰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点破道:“瞧瞧看,你这不就在生闷气?”
她双手搭住云风遥肩膀,从后面松松散散地环住对方,佯装伤心道:“都不和我说话,阿遥莫非是讨厌我?”
云风遥背对着牧钰,感受着她从身后抱住自己的温度。
他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抬手抓住牧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云风遥道:“我不会讨厌阿姐的。”
“既然不是讨厌,”
牧钰勾起嘴角,她难得见到云风遥闹别扭,贴住他的后背。
她忍不住调戏:“那小郎君是在怪我呢,还是在想我呀?”
云风遥抿着嘴,不说话,也不松手。
牧钰任由云风遥牵着自己的手,耐心等着对方的回应。
云风遥知道牧钰只是在闹他,心底难掩泛起酸涩来。
过去许久,他才低声说:“怪阿姐不能时刻想着我。”
牧钰怔住,本以为云风遥又会与从前那般,被自己调戏的一羞,再涨红脸否认,未成想听到这样的话。
云风遥的话听起来莫名的别扭,连同他今夜闹的这场脾气都显得怪异了些。
须臾,牧钰松开手,轻咳两声,坐回到原处。
她第一次应对这样的云风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牧钰打哈哈道:“我可是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哄你,这都不够表明我多想着你嘛?”
“是不是呀?”牧钰越说越有把握,朝云风遥一笑,“小郎君也要讲些道理呀。”
云风遥别过头,身子往牧钰那边靠近些。
在牧钰面前,他始终不擅长藏住自己的心思。
亦或是,他不想藏,他想让牧钰知道。
“阿姐的生活里,好像不再是只有我一人了。”云风遥道。
这句话其实讲得不严谨,牧钰脑海里能列举出众多反例来。
而此刻,她没有辩驳,顺着云风遥的话:“是嘛?比如呢?”
“我不喜欢苏灼,”云风遥握紧拳头,“温沐也不喜欢。”
“他们凭什么能和阿姐那么自然地套近乎?”
云风遥说:“阿姐和那些人说话,甚至还会对他们笑。”
听到云风遥这些蛮不讲道理的话,牧钰没忍住笑出声来。
云风遥抬起头,眼里带上几分不解,语气委屈:“阿姐笑什么?我巴不得他们全都死掉。”
牧钰原本听见前半句还在笑,听到后半句话瞬间收敛起笑容。
她抬手敲下云风遥的脑袋:“不能诅咒其他人!”
云风遥捂着头,语气里满是委屈:“阿姐...”
随后,牧钰那只敲头的手滑落到云风遥脸上,托起他的脸颊。
牧钰眼尾微弯,认真地解释:“阿遥,哪怕我认识再多的人,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对我来说,世上只有一个云风遥,在我的生活里,也只有一个阿遥。”牧钰让云风遥看向自己的眼睛,“旁人再好,也不是我的阿遥。”
话音落地,周遭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云风遥很轻地‘哦’了一声,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知道了。”
牧钰笑着问:“不想了?”
“不想了。”
牧钰又问:“开心了?”
“开心了...”
牧钰这才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笑意:“果然半夜里容易多想,你以后可不能熬夜了。”
“阿姐。”云风遥忽然喊道。
“嗯?”牧钰转过头,“怎么了?”
淡云来往月疏疏,云风遥望向牧钰。
月光误入他的眼眸,浮光霭霭,与牧钰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再多陪我一会儿,”云风遥道,“好不好?”
牧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揉了揉云风遥的头发:“一块赏月吧。”
说完,牧钰仰起头。
一旁的云风遥扬起笑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两人就这么坐在屋顶上,不知又过去多久。
晚风渐凉,云层掩住半边的明月,困意袭来,惹得牧钰打起哈欠,半昏半醒地靠在云风遥的肩膀上。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耳边隐约传过风过树梢的响动。
.
刺眼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卧房,牧钰猛地睁开眼。
坏了!
她迅速穿戴整齐,冲出门去敲云风遥的房门。
敲上两声都没人应,正准备敲第三下时,门从里面被拉开。
云风遥显然是刚醒,披散着头发,衣领微乱,见到牧钰先是一愣,后缓缓道:“阿姐早!”
牧钰扶额,无奈道:“早什么早,快收拾,我们迟到了!”
.
两人的脚步声响在庭廊间。
云风遥被牧钰拽着手飞奔,他的目光落在两只手重叠处,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上课的殿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三人。
温沐眼下青的发黑,整个人蔫得像是霜打的茄子,靠住墙,摇摇欲坠。
身边的林壹满脸的无地自容,显然是受到温沐的牵连。
反倒最边上的苏灼精神抖擞,双臂环胸,见到牧钰他们还笑着打声招呼:“早啊,牧少主。”
“早啊,苏少主。”牧钰回道。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
林墨站在门口,目光先是瞥了眼林壹,面带微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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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平静,仍能听出来生气:“这才第二日,五人迟到。各位莫非是对我不满意?既然这么喜欢外面,那几位就站门外听课吧!”
门被关上。
五人在门外站成一排。
陷入沉默片刻,被苏灼打破:“所以你们昨晚都干什么去了?”
温沐率先开口,一脸苦相:“我做了个噩梦,可噩了!”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副模样?”苏灼好奇打听。
温沐叹口气,声音悠悠:“梦到我哥了。”
牧钰也偏头看他:“这算什么噩梦?”
“我哥死好多年了,”温沐理直气壮,“我最怕鬼了!”
苏灼嘴角不由抽搐:“那可是你亲哥啊!”
“亲哥也是鬼呀。”温沐道,“死这么多年都不来我梦里,偏偏昨晚来了。”
“那林同窗呢?”苏灼问完,还未等林壹出声,迅速自顾自补充,“好,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叫他。”
说完,她指了指温沐。
林壹点点头,反问苏灼:“苏少主为何迟到?”
苏灼指着自己,又挠挠头:“我是单纯睡不醒,火之域才没有这些破规矩。昨晚我回房倒头就睡,一睁眼天都亮透了。”
“......”
“......”
“......”
苏灼又朝牧钰看去:“那牧少主和你弟弟呢?”
听到苏灼的称呼,旁边的云风遥冷哼一声,牧钰对苏灼笑笑:“阿遥的名字是云风遥,以后几位喊我们名字便好。”
“阿姐!”
听后,云风遥与牧钰小声抗议,被牧钰敲了下头。
“没问题,那我以后就叫‘阿钰’吧?”苏灼爽快道,“你们也直接喊我夭夭就行。‘灼灼其华,桃之夭夭’,这是我的乳名。总是少主、少主的,听起来太客气了。”
话音落地,云风遥的脸色顿时沉下去,碍于牧钰,他没说什么。
“行。”牧钰笑道。
“那阿钰,你跟阿...”
苏灼正想喊‘阿遥’,被云风遥的一记眼刀搞得迅速改了口:“云风遥为什么迟到?”
牧钰见还是没有逃过询问,讪讪一笑:“赏月去了。”
“哇塞,赏月?”苏灼道,“好雅致啊,下次带我一个呗。”
温沐却在牧钰和云风遥之间来回打量着,不由地挑起眉。
他总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竖起手指,认真地比划,略微试探道:“你们这也不太像姐弟俩啊。”
牧钰一愣:“什么意思?”
“我跟我哥可从来不大半夜赏月。”温沐道。
苏灼被温沐的话折服:“似乎也对,谁家姐弟特意一块赏月啊,又不是中秋佳节。”
她没有温沐那么收敛,直截了当道:“我有预感你们的关系不对劲。”
云风遥听到苏灼的这句话,居然难得地给她摆出好脸色。
他用余光下意识地偷瞥向牧钰,见牧钰摆了摆手,笑出声来。
“苏少主,”牧钰哭笑不得,“你还说过自己预感到,秋少主是你命中注定的挚友呢。”
“你还别说,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秋暮雪现在看见我都不会转头就走了!”苏灼道。
温沐补刀道:“那是她已经懒得理你了!”
苏灼大手一挥:“少管,我又不跟秋暮雪赏月!”
“不会是没机会吧?”温沐再次补刀。
苏灼咬牙切齿:“温沐!”
“好嘞,我这就把嘴闭上。”
几人越聊越热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殿门措不及防地再次被推开,林墨压抑不住怒火的声音猛地传出来。
“你们几个,都给我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