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遥对牧钰的决定不是很满意:“我可以把林壹叫过去。”
“林大人事务繁忙,还是我去找他吧。”牧钰拒绝道。
云风遥依旧固执:“那我同你一起去。”
“云风遥。”
牧钰抬眼看着云风遥,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又不会跑掉。”
云风遥对上牧钰的目光,僵持了会儿,才缓缓轻‘嗯’了一声。
他不情不愿地开口道:“那阿姐要快去快回。”
随后犹嫌不够,又补充了句:“面坨掉便不好吃了。”
遮遮掩掩,委屈巴巴。
见云风遥这副模样,牧钰有些忍俊不禁,语气忍不住地软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牧钰朝官府走去。
案子结案,林壹他们今夜势必会加班办公。
牧钰站在官府门口,看着里面的灯火通明,心道,果不其然。
正准备朝里面走,正巧碰到个熟人,周烈。
他刚好从里面朝外走,见到牧钰也是一愣。
牧钰想到对方之前对自己的冷脸以对,心觉几分尴尬,招呼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未成想,周烈却先一步开了口:
“牧姑娘留步!”
“之前是周某多有得罪,给你赔个不是。”说着,他郑重地朝牧钰鞠躬作揖,行了大礼。
牧钰被周烈的举动弄得先是一愣,回过神后,忙扶起对方。
她看着周烈的眼睛,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认真说道:“大人捍卫正道的气节,该被佩服的才是。”
辞别周烈,牧钰抬脚迈进大门,朝里面走去。
刚进侧厅的门,林壹的声音就传过来。
他神色冷厉,竟罕见的在怒斥:“去备案,动人都动到官府头上来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作案人揪出来!”
“是。”
牧钰敛起笑,走过去:“林大人,发生何事了?”
“牧少主。”见到牧钰,林壹的表情才稍显好些,揉了揉眉心,情绪翻涌过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过后的疲惫,“有官员遇害了。”
闻言,牧钰眉头紧蹙,回想起二小姐说的话,她顿时升起一股不安感,一连问了一串问题:“遇害的人是谁?何时遇害?何处遇害?”
林壹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抓到关键点:“牧少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牧钰点头:“与你分别之后我又去了趟白府拜访了一下白三小姐。”
她顿了下,又道:“从她那里得知到,张家大公子房里那掺了东西的香,是出自官府内部的人之手。”
林壹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官府里出了奸细?”
说着,他压低声音:“这并非是件小事,牧少主觉得白三小姐的话是否可信?”
“不能完全相信,所以我来找你了。”牧钰又道,“可官府正好就在这个节点出了事,林大人不觉得,未免太巧些了吗?”
林壹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此事还暂且未有定论。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场谋杀可就是……”
“杀人灭口。”牧钰接过话,又问,“尸首还在官府里吗?我想去看一下。”
林壹点头,不再耽搁:“牧少主随我来。”
“死者名叫陈正义,今年刚上任就职,二十多岁,出事大约在酉时到戌时之间。死者是在府中后院的角落里被发现的。”
“后院很少有人会去,尸首被柱子遮住了大半,与其一同共事的人起了疑去找他,这才被发现。”林壹边带路边和牧钰说明情况。
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院。
院子最靠里的地方立着根粗大的廊柱,柱后面,一具尸首用白布蒙住。
林壹走到尸首前蹲下,掀开白布一角。
牧钰看过去,死者双目闭合,面部呈现扭曲,嘴唇发黑,皮肤看起来已经开始有些浮肿了。
“找人粗略地检查过,没有灵力痕迹,没有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林壹沉声道,“查不出死因。”
牧钰蹲下身,仔细观察起细节,却真如林壹所言的那样,死的可谓是天衣无缝。
“确定是他杀?”牧钰问。
“也不排除猝死的可能性,”林壹道,“但发现时已经太晚了,专门负责的官员不在,我们怕破坏线索,便只是将尸首蒙了起来,目前从发现到现在只草略做过一次检查。”
不知怎的,牧钰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法刚浮现就立刻被她强压下去,她犹豫下开口,问道:“检查过他的灵脉没?”
“检查过,没什么问题。”林壹回答。
“不是这个。”牧钰顿了一下,神色不是很自然,道,“林大人,你往尸首里注入一些灵力。”
林壹不解,却依言照做。
他将手指碰住尸首的额头,运转灵脉。
就在灵力注入的那刻,尸首周遭迅速凝聚起一股紊乱的灵力。
林壹指尖一颤,猛地收回手,瞳孔骤然收紧,猛地朝后摔去。
“林大人!”牧钰在感受到气息的刹那,瞳孔骤缩,急忙伸手拽住林壹,“没事吧?”
林壹捂住头缓了几秒钟,后坐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的灰尘,摆摆手道:“不碍事。”
牧钰见林壹无事,回过头去。
她久久地望着那具尸首,心脏一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了胸口。
灵脉紊乱……
牧钰太认得这种症状了。
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牧钰的手脚全泛起冰凉,耳边响起一阵猛烈的嗡鸣,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成堆成堆的尸首七横八竖叠在地上。
无人认领,无人在意,被大雪掩埋,染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尖叫声。
尸横遍野,人间炼狱。
那是牧钰最不想回忆的一场噩梦。
一场灵力的暴乱,顷刻之间,便夺去了数万条人命。
“牧少主,你还好吗?”
林壹的声音将牧钰拽了回神。
她迅速攥紧手,指甲扎进肉里,疼痛让牧钰平复了些许情绪。
“没事没事。”
牧钰扯起嘴角,声音带些沙哑,夜色遮住了她脸上短暂的失态:“此人是灵脉紊乱了。没办法控制体内灵力运转,所以自爆而亡。”
“可能查到是何人下的手?”林壹问。
“我不知道。”
牧钰摇了摇头,压下翻涌的思绪,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语气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我见过的灵脉紊乱都是因为施法者自己急于求成,消耗过度…”
说着说着,牧钰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喃喃自语:“…怎么会有旁人下手呢?”
林壹闻言却皱起了眉:“按理来讲不应该呀,他的灵脉是靠灵草堆出来的,连术法都不会一个,怎么可能有所谓的灵脉紊乱?”
话音落地,牧钰身形微僵,怔在原地半响才有了动作,不确信道:“你说什么?”
林壹未注意到牧钰的僵硬,只以为牧钰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小陈我听人提起过,他都不会用术法,灵脉都忽隐忽现的那种,又何来的灵脉紊乱?”
说完,场面陷入死寂。
见气氛不知怎么就沉下来,林壹这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他随即换了个话题:“牧少主白日里怎么想着会去白府?”
过去许久,牧钰都没有回应他。
林壹摸摸鼻子,见牧钰还在愣神,便也不再叫她。
他自顾自思索着案件:“看来此事定然是有人搞鬼,明日得仔细查查了。”
“把他的资料给我,”牧钰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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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口,声音里掺杂着些许的颤音,“我还要他这一年参与的所有案件卷宗,现在就要。”
林壹本想拒绝,档库的卷宗那么多,找这些好比大海捞针,怎么可能?
可当他抬眼对上牧钰的眼睛,顿时消了声,牧钰眼眶泛着红,仿佛只需碰一下便能碎掉。
“我只能带你去档库,卷宗实在太多了,要全部看完怎么说得几日。”林壹劝道,“牧少主,不急一时。”
牧钰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才重新道:“麻烦林大人带路了。”
林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好。”
夜色漆黑,穿过后院的廊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林壹在前面引路,牧钰跟在后面,静得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档库灯光昏暗,勉强照亮起半个屋子。
林壹指着靠里面的几排架子,道:“这些是近两年来的卷宗,上面记录了查案的官员名字。”
说着,他又指了指另一边的架子:“这是近年来的官员档案。”
架子上密密麻麻,卷宗摞在一起,塞得严丝合缝,光是全拿出来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连林壹都未能料想到竟积攒了这么多,他忍不住道:“牧少主,要不还是等明日,我调些人手过来帮忙一起...”
“不用。”牧钰回绝,已经开始了动作,她将衣袖往上撸了撸,走到架子前将一摞卷宗搬出到空地上。
一摞接着一摞,随后盘腿坐下,拿起一本卷宗飞速查阅着。
林壹见状,也不好在干站着,低头翻开一本跟着一起看。
档库里只剩下纸被翻动的声响,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逐渐转白。
牧钰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一行行字,神情始终紧绷着。
忽然,她的指尖停住,视线停留在纸上。
陈正义,男,21岁,有灵脉,火之域人士,三年前来到天都投奔亲戚,一年前靠亲戚的关系被安排进官府。
牧钰盯着那几行字,最终停在‘火之域’三个字上面,看了很久很久。
林壹察觉到牧钰的异样,抬起头:“牧少主是有发现了?”
牧钰点点头,扯了扯嘴角,强撑着疲惫:“我找到些线索,不过还要确认。多谢林大人了。”
说着,牧钰站起身。
腿因为盘坐太久麻得没了知觉,她踉跄了下,扶住架子站稳。
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脑海里响起云风遥的话。
‘阿姐可要快去快回。’
‘面坨掉就不好吃了。’
糟了。
她竟然将与云风遥的约定忘记了。
“林大人,我想起件急事要去处理。”牧钰语气有些急切,歉意道。
“无妨,这里交给我。”林壹笑了笑,“这些线索对官府也是件大事,待会我再安排些人手过来一起找。”
牧钰道过谢,急匆匆出了官府,朝天都宫殿的方向走。
牧钰赶到宫殿时,天边已经彻底亮了。
她快步上了台阶,许是云风遥提前交代过,亦或是门口的守卫认得她,一路上无人拦她。
她穿过回廊,踏进正殿,愣在原地。
殿内只有云风遥一人,灯火忽明忽暗,他整个身子都隐在昏暗里。
云风遥没有坐于主位,殿里摆着昨夜叫人刚挪来的一张桌子和两个凳子,此刻正坐在那个与正殿周遭格格不入的凳子上,侧着身,一手放在桌上,另只手撑着下巴。
桌上摆着一碗面,云风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他偏头朝门口望过来。
当对上牧钰的目光的刹那,整个殿内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凳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动,云风遥勾起嘴角,神色晦暗不明,开了口:
“阿姐愿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