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晚上,周珥吃完饭不准备学了,她打算看会电视就睡,没想到平时九点多才回家的周河今天这么早回来。
周河也没想到周珥今晚不闷在房间,平时回来都见不到人,他问:“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嗯,晚上少熬夜,每天看你半夜才睡。”
周珥笑了下,说好听话给他:“熬夜学习啊,我上次不是说要考清北给你挣个面子吗?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尽力就好”,周河也笑了下:“你外婆又打电话问你放寒假要不要去她那住一段时间,去的话到时候给你俩买票,在那过年也行。”
“在那过年?我妈这刚新婚过年她老公不陪她回娘家小住两天吗?”话刚出口周珥就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周河说话总是憋不住夹枪带棒的。
她看周河脸色难看终是心软了了一下,身为人子总这样阴阳她老子真是大不敬,失败的婚姻已经够折磨他了,周珥正色道:“她现在有自己新的生活了我不想去打扰她,如果她想我和小逸会自己想办法联系我们的,外婆想我们的话我会多给她打几个电话,你不用操心那么多,调整好你自己的状态就好了。”
周河愣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珥这段时间变化之明显他是看在眼里的,好像中考前她还在跟自己吵架,一下子变得这么懂事都快不认识她了。
周珥看他嗫嚅的样子又觉烦躁,关了电视想回房间,周河又开口:“我准备过完年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到时候你跟小逸要听你姑姑还有你奶的话,少让她们操心。”
听到这个消息周珥浑身发颤,从本质上来说他的离开是她悲惨一生的直接原因。
姑姑周锦自己有两个儿子,大的马上大学毕业,小的在读高三,周河受不了宁城这个伤心之地狠心离开把两个孩子丢给姐姐,可想而知周锦一下养四个孩子有多艰难,周河说是会定时给生活费,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光是摸索机会都耗费了多少财力,身上根本没几个子。
周锦愿意给弟弟养孩子全凭她认为自己是周家大家主的责任心撑着,除了能做到不给孩子短了吃穿之外别的一概没有,加上她觉得周珥的行事作风跟她那个妈太像了,所以心里一直不太喜欢她,这就导致周锦经常拿周珥撒气,口不择言。
周珥一开始还会顶嘴,后来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明白要有寄人篱下该有的样子,从此在家里再不多说一句话,一上大学就彻底搬出去,本以为不在一个屋檐下关系会有所缓和,没想到她不回家这个举动让周锦更生气,说她白眼狼,说自己多年养育喂了狗。
这一切的一切,这一连续的悲剧都始于周河北上的决定。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周珥恨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他可以这么自私说走就走?他根本不知道他给他的姐姐带来多大的麻烦,给他的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周锦承担了麻烦却被孩子记恨上,周珥吞了委屈还要感恩戴德,要对他们的养育之恩铭感五内,而周河回来没两年就开始他的二婚新生活。
苦全给别人吃,他光享乐了,凭什么?
周珥死死压抑住悲愤的心,扯了下嘴角:“一定要去别的地方吗?宁城不能找工作吗?”
“宁城机会太少了,周逸明年要考高中,过两年你要考大学,到处都要用钱,我现在一个人压力太大了,不想个办法不行啊。”
“但是姑姑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有自己的家要照顾,你这样也会让她的压力很大。”
“这你不用操心,我跟她商量过了,她也愿意,只要你们懂事点。”
这是打定主意没的谈了,周珥惨淡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人生的剧本并没有因为重开就改变大纲,九九八十一难是定数不能改,她能重生不是毫无意义,是老天让她改变自己的意思。
想明白后周珥化悲愤为动力,更拼了命学习,学习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一定能为她的命运创造更多选择项。
自军训结束后,关于赵洪阳喜欢周珥这股谣言的邪风终于在班里刮了起来,每次下课都会有各种人来起哄——
“看见赵洪阳了吗?”
“赵洪阳在操场打球你不去看啊。”
“赵洪阳被老师骂了你不去安慰啊。”
......
她到底是赵洪阳的妈还是他儿子啊?怎么什么屁事都来问她?,周珥最近火气大得很,但她习惯装没脾气,于是心里一边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一边笑脸回答“没看见哦”,“作业没写完不去了呢”,“啊?真的吗?是不是他活该啊”。
众人:“......”
打发了大家的八卦,周珥刚坐下准备订正数学卷子,傅时突然过来找她,她又惊又喜又无措,还没来得及向他露出害羞的笑,就听他问:“周珥,你看见赵洪阳了吗?”
“......”她的白月光什么都好就是长着一张不会说话的嘴,周珥在心里长叹一声,无力地说了个地方,又补充道:“去的时候记得带花。”
“那是哪?为什么要带花?”
周珥皮笑肉不笑道:“他现在住那,去那里不能空手要带花以示尊重,也许百年以后你也住那,毕竟是宁城最好的墓园。”
傅时懵了一瞬才明白她这话的阴阳怪气,周珥在不高兴,但他完全不明白,只好小心猜测:“赵洪阳惹你生气了?”
“他有什么好惹我的,我们又不熟。”
“哦。”
“哦?”
傅时看到她惊讶的表情,逐渐不可思议起来:“是我惹到你了?”
周珥对他实在生不起气,他懵懵的样子也很让她心动,但还是故意板着脸说:“对啊,你找他为什么要来问我?我跟他很熟吗?平时从不见你找我,八卦倒是很积极嘛——”
说着说着说顺嘴了,差点露馅,周珥赶紧打住瞅了他一眼。
傅时没听出她的话外音,只解释道:“我刚才在办公室,班主任说要找赵洪阳,他之前刚好跟我提过要找你说事,我以为你知道他在哪。”
“他找我说什么?”
“可能......可能是想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方在哪,或者住进去大概多少钱吧。”
周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声呢喃:“傻子!”
“我跟他不熟,也不喜欢他,你以后不要再八卦啦。”
傅时又一次被她的笑晃到,这次好像晃到心里了,不然为什么突然心跳那么快?他说:“好。”
这天之后她和傅时之间沉默的关系似乎划开了一个口子,涌入了很多联系,大多都是她去向傅时请教一些数学题。
周珥自认为自己保持了很恰到好处的分寸,只是私心不想再当什么田螺姑娘,她想光明正大对傅时好,温鑫说了,藏着掖着不让当事人知道的关心很有可能会让对方不安和为难,越是光明正大才越能明确对方的态度。
但她还不想这么快表明心意,她怕现在打乱傅时的人生会像前世那样破坏他本该拥有的康庄大道,她很满足她和傅时现在纯洁的友谊。
秋风萧瑟,寒雨凉心。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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珥这边的热闹才结束,蒋羽那头又起了风,他和姚静初二合二分的戏码已演完,彻底被甩了。
这天放学,她照旧留在教室准备写完作业再回家,后门突然一声巨响,吓得她差点蹦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蒋羽发疯砸门,可能是砸到门框划到手,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掉在地上,看着很吓人。
他本人倒是若无其事地脱下校服一擦就回到座位,不过表情冷得冻人,教室里原本还有几个住校生,怕触霉头纷纷去食堂吃晚饭了。
周珥很想笑,不是笑他,是怀念又看到了那个年轻气盛的深情浪子,但显然这个时候笑很没道德心,她想起昨天体育课温鑫绊后倒她去医务室要了瓶碘伏,找出来走到蒋羽前面的空位坐下。
蒋羽抬起眼皮看她,语气犯冲地问:“有事?”
“手,还好吗?”
“不关你事。”
“好好说话”,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脾气这么大呢?周珥习惯了成年后那个幽默开朗、成熟稳重的蒋羽,眼前这个太让人嫌弃。
她径自拉起他的手检查伤口,蒋羽受惊一般立刻缩回去:“你干什么?”
“不明显吗?”周珥举着碘伏给他看。
“没事,你不用管。”
周珥才不想管呢,完全是看在温鑫和傅时的面子上,还有她欠他的恩情,她再次拽过蒋羽的手腕不让他缩回去,另一手用镊子夹着碘伏棉花往他伤口用力一按。
“嘶!你故意的?”
“哼,现在知道疼了?”周珥放轻动作,敷衍安慰他:“都被人甩了,再伤害自己也没人看啊,何必还要受个苦?”
“你怎么知道?”
“就允许你天天瞎起哄我,不允许我八卦你一下?”
“谁天天起哄了?”蒋羽心虚地摸摸鼻尖,声音都小了:“傅时提醒过我之后你看我还提过那事吗?再说我又没乱说,赵洪阳就是喜欢你啊,他自己亲口说的要追你。”
“那是他的事,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你猜?”周珥眼里闪着光,心里激动大叫:快问我是不是傅时!快问快问!
蒋羽本是话赶话顺嘴说的,一点不感兴趣去猜,但看周珥这神情他反倒有些惊疑不定,对方还冲他眨眨眼,好像在鼓励他说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慢慢后退。
周珥等了半天没听到想听的顿觉没意思,她松开蒋羽的手,收起碘伏,又苦口婆心劝了句:“蒋同学啊,好好爱惜自己,你那么帅成绩又好体育又好性格也......也算好,以后会有更好的女生喜欢你的。”
“难道你——”
“我什么?”
蒋羽摇摇头:“没什么。”
“哼,我喜欢你啊?”周珥冲他翻了个白眼起身,想再吐槽他一句自恋,突然就看到傅时站在教室门口,立刻忘了吐槽,愉快地叫了他一声。
傅时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嘴角,脸色略显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周珥想开口关心,又忍住了。
“你去哪了?”蒋羽问他。
“去小卖部买笔了”,傅时看了眼他的手问:“你怎么了?”
“没事,回家吧。”
俩人一齐看向周珥,周珥赶紧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就走。”
傅时点头没说什么,回座位收拾书包,周珥心里一阵失落,低头收拾碘伏垃圾扔到后门的垃圾桶,看到地上蒋羽流的几滴血,又蹲下去擦,起身时看到傅时在前门停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好像不太开心,周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