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太的寿宴在翌日晚上,因为顾铮只能在横江待三天,所以她们决定后日早上用过早膳了再回去,这样回到府里也还不算太晚。
用早膳的时候顾轻竹还是迷迷瞪瞪的,也没有什么胃口,随便拿个馒头慢悠悠地撕着一条一条地吃着。
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赫然是昨晚来找她的李知湄。
顾轻竹自然能看懂她眼底的意思,只是今晚是李老太太的寿辰,他们早上说了几句恭贺的话语后下午应该是还要帮着布置打点一下的。
“外祖母,我可以去横江附近的巷子逛逛吗?昨天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店铺里面的首饰和衣裳都很好看。”顾念芜小巧的嘴唇微微嘟起,向着李老太太撒娇道。
李老太太爱屋及乌,对两个外孙女极为心疼,当下应允了还说全部都是爱祖母包了。惹得顾念芜全程都挂着张笑脸,别提多明媚。
“大姑娘是客,今日也去玩吧。”
顾轻竹迎着李老太太的目光,没有把自己当一家人的话语就这样说了出来。顾铮听着这话的面色也算不上太好,只是碍于尊长没有开口。
“正好知湄约着我今天和她一起去摘野果,那太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轻竹的地方,再来叫我就好。”顾轻竹也不在意,笑了笑继续撕馒头。
一顿早膳吃到最后也就吃了半个馒头,李知湄兴奋地一直对着她使眼色。
“姐姐,你快来。”
用过早膳后李知湄把她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她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的瓶瓶罐罐却是很多。
她拉着顾轻竹在矮矮的凳子上坐下,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个是驱蚊虫的药膏,只要涂在手腕和脚踝处一般的蚊虫就不会来咬你。”
她短小的手指沾上了一点药膏,在顾轻竹的手腕和脚踝处打揉轻按,不一会就传来了凉凉的感觉。
李知湄又往自己身上涂抹上膏药,在那一堆罐子里搜寻。
顾轻竹随意地打量着,问道:“这一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对呀,我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不多,就只能跟着方子自己去山林里采药自己做成药膏。”李知湄说起这个还有点骄傲,“我还是有点小天赋的,至少做的药膏不能说和外面卖得一模一样,但也绝对不会差,效果甚至还更好。”
顾轻竹看到她抓起了几个放进小荷包里,“这几个是止痒和消肿止痛的,万一我们摔倒了或者是擦伤的话还可以有一些应急。”
顾轻竹对这个女孩子的印象一下就改变了,昨晚只是觉得她的庶子之庶女身份有些可怜,而且说出来的话和请求也是惹人心软。今天才看到原来是一个非常有主见和想法的女孩子,只是被困在这山林一脚深院之中。
“好啦!我们出发吧。”
顾轻竹没有带知春和夏至,倒是顾铮让那两个一直跟着她的亲卫进山之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会听到她们讲话和玩乐,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救下她们。
走到了山脚边的时候李知湄从柴房里偷了一根很粗直的木棍给她,“山林路滑,有一根木棍撑着可以好走很多,有什么草丛和树枝挡着也可以轻轻拨开。”
顾轻竹道了一声谢后接了过来,撑在地上走着确实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她们只带了一个竹筐,李知湄看顾轻竹的样子就背上了自己的肩膀。
她看着小小的身影猛然生出了自己一定要好好锻炼的想法,所以两人花了一个时辰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顾轻竹整个人都汗湿了也没有说一声累。
她撑着木棍抬起头,看到右侧的树和她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因为是夏秋交替时节,淡黄色的花和一串串扁肾形小果子缀在树上,倒也算是十分好看。
“姐姐,别往哪里去,这是漆木林,也叫咬人林。”李知湄看到顾轻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几朵小花提醒道,“要是碰到了手,一定会起红疹的。”
顾轻竹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但是视线还是停留在树上没有收回来。
漆木林,又是漆木林。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姑母从山林里出来就起了一身的红疹子。”
姑母?不就是李秋余?她是在这漆木林中起红疹的,一个通晓药理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人会不认识漆木林,会因为这个长出那么多的红疹吗?
“你姑母怎么会不知道这漆木林的厉害,还长了红疹,你可别是在诓我。”
顾轻竹试探着问道,说话的声音不算响,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到。
“我才不会骗人呢,姑母几乎是每隔一个月都会回家一次,说给姑父采点补药,可她真的是太粗心了,每次回来的时候或多或少地会起疹子,还要问我拿药膏呢!”李知湄说着高高地扬起了脑袋,因为她的药膏比那些大夫的还要好使,再加上草药一起浸泡的话不过两日就可以全部消退。
“哦这样啊。”顾轻竹心中的猜测越发强烈,觉得自己离钉死李秋余已经不远了,“姑母一直都是这么粗心的吗?”
“唔,也不是吧,从我七岁的时候开始?因为以前姑母是不愿意进山的,她嫌弃去完之后一身泥巴。”李知湄点了一下自己的鞋子和顾轻竹的,上面确实都是落叶和泥渍,“像我们这样。”
“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会自己做药膏啊。”
顾轻竹看她小小的身子费力地举起棍子去打悬挂在枝头的野果,想着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一身脏兮兮的,直接让李知湄踩着自己的肩膀上去。
李知湄没有想到这个姐姐居然愿意这样,攀着树枝就爬了上去摘,还不忘回答顾轻竹的问题,“对呀,姑母的手艺以前好像是最好的,只是很久都没有做了。”
顾轻竹应了一声,小姑娘轻飘飘的,但是一个人踩在自己身上还是有点重的,她也撑着树干尽量站得稳一些。
“姐姐好啦。”
李知湄下来之后还不忘把她肩膀上面的鞋印和泥土拍去,碰到她脸颊的时候顿了一下,“姐姐你被咬了?”
顾轻竹顺着她手指点的方向摸上了自己的脸,确实有一个小疙瘩。按下去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痛和痒。
李知湄先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干净的帕子和水囊浸湿,而后轻轻擦过顾轻竹的脸。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后掏出了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她的脸上。
“姐姐你真好看。”
李知湄近距离地看着那张脸说道,纤长而浓黑的睫毛下面是透亮的眼睛。
顾轻竹刚想要开口,耳朵似乎听到了破风的声音,她一把推开李知湄,自己也借势倒在地上避开射来的箭矢。
李知湄哎呦了一声,药膏刚好摔在了坚硬的石头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没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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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竹把孩子拉起来后心有余悸地看向那根扎进树干的箭矢,亲卫站着的地方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
“姐姐这些不会是山匪吧,横江一带地势复杂,经常有山匪出入打劫进山采药的人。”李知湄想到家中大人的嘱咐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中间隔着很多的落叶和树木,顾轻竹也没有办法很精准地判断。只是她知道山匪的特点,绝对不会是单打独斗,他们下山起码都是三人一小组。
所以两个亲卫如果拦住了两个,那一定还有一个潜伏在另一个地方,目标对准的就是这两个女孩子。
这帮山匪难道不知道横江李氏吗?真的不确定她们是从哪户人家出来的?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就是冲着顾轻竹和李知湄来的,顾轻竹看着紧紧拽着自己的小女孩犹豫不定,是自己还是李知湄,她不过是一个庶女,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还会被盯上?
如果是拿李知湄作为诱饵吊出顾轻竹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无名山清风寨建立以前,所有的匪寇都是各自为营。各种下作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借着小孩博取过路人的同情,劫走钱财之后也要了他们的性命。
她不想怀疑李知湄,可是不能不提防着。
“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面上带疤的秃头男子杀出来,握着一把短刀盯着这两个瘦弱的姑娘。
“我们是横江李氏的女儿,你要是敢来抓我们我爹爹和祖母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李知湄的声音都在抖,犹自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没有传出去多远就在这偌大的山林间消失了。
那山匪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童真的威胁,很配合地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只是和他脸上的长疤实在是不相匹配,天真与扭曲出现在同一个人脸上,只觉得可怖至极。
“横江李氏算什么东西,只要你们全部都留在这里,难道老太太还能支棱根拐杖找上我?”刀疤男子狞笑着,想到了什么很美好的回忆,“不过若是叫你们小姐来或许把你们赎回去呢。”
顾轻竹握着木棍的手一紧,向他们这种山匪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天南海北地乱走,打劫到哪里算哪里,还有一种就是占山为王,在熟悉的地界内一直作威作福。
从刀疤男子的话语中不难得出他是后者,而横江李氏的小姐还有谁?现在唯一的女孩儿就在她身边,莫非说的是李秋余?
“你做梦呢?我母亲怎会与你相知!”
顾轻竹大声呵斥道,一脸正色,是要捍卫李秋余的模样。
刀疤男子嗤笑道:“你是李秋余的女儿?我听说她嫁给忠勇侯之后生了两个女儿,怎么在我的帮助下她搞死了顾铮的原配正妻,结果连个儿子都没有生下来吗?”
李知湄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个山匪居然说是姑母害死了忠勇侯的正妻,他是乱讲的吧,这个姐姐不就是原配正妻的孩子吗?
顾轻竹沉下脸,果然,不过是随便一诈就出来了。
她本不想要与他之间有过多纠缠,毕竟还有顾铮的亲卫和李知湄在身边,但是现在想要进一步审问他,就不能逃走。
非但不能逃走,还要把他抓起来好好审问。
李知湄睁大眼睛,看这个纤细病弱的姐姐慢慢撩起了衣袖固定好,木棍在她的手里霎那间变成了一把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