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宓脸皮厚得很,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纯良,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养动物?你们实现了完全现代化?”
老婆婆像是人机一样,又问了一遍:“你养了吗?何宓。”
何宓?
阎宓眼眸微微眯起,她觉得事情有点意思。
忽然擅自给她改名,究竟是某种力量刻意扭曲认知,还是何远东生前这么和这里的人说的?
如果不动用眼睛的力量,在正常人的眼中,这个村庄和其他乡下并没有什么不同。
舒缓的风、飞扬的尘土、泥土的清新味道。
但如果稍稍用她眼睛的力量看,她能看见几乎覆盖了整个六合村的阴气,遮天蔽日,环绕在每个人的身侧。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阎宓,都在等着她的答案。
看这个架势,答不好恐怕是要一起去见地府里的养父养母。
阎宓微笑:“没养。”豹尾是给她打工的,自己养自己。
原本已经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瞬间消失,就像是暂停键被取消,这里的人重新鲜活起来。
“哦哟,原来是本村的人嗦,我还以为是外头来的,跑起来走哪门子亲哦。”
“何远东屋头那个娃儿撒,听说老早就没得人管咯,没想到居然还跑回来了!”
“迟早都要回来嘞,村里头的人,哪个又跑得脱嘛?”
“这阵儿人是越来越齐整了,村里头都闹热得很咯。”
阎宓回答完之后,在老婆婆身后的村民原本阴森的面容忽然发生了变化,他们就像是最寻常不过村口讲八卦的嘴碎子,好奇又笑嘻嘻地打量着阎宓。
“跟我来。”老婆婆没有理会村民的八卦,她直勾勾地看着阎宓,瘦的几乎只剩下皱褶的面皮此时更是显得阴森,让人心生忌惮。
老婆婆缓缓往村内走去,阎宓看了眼一旁槐树下的村民,男男女女看起来都是中青年,随后她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阎宓背后藏在包里的豹尾动了动,想要出来看看,但是被阎宓阻止,豹尾便只能透过小缝隙偷偷地向外看。
它原本下垂的胡须都紧绷着,金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外面的这一幕。
不用阎宓说,它也都能感觉到古怪。
四周阴气森森,但这些村民很明显仍然是活人,他们的说话方式、逻辑、动作,都十分正常——其实也没有特别正常,但是要和豪旺公寓那些奇怪的东西相比,显然正常许多。
包裹着村庄的阴气虽然浓厚,但是那股笼罩的死亡气息和豪旺公寓相比,又逊色许多。
这其实有些奇怪,正常来说阴气与死气相当,阴森的死亡之地会带来汲取生命力量的阴邪,亡灵越多,则阴气越浓。
但是六合村却恰恰相反,它的死亡显然大多是人生的生老病死,属于人间的平衡状态,但现在,明明没有那么多的死亡,死亡所带来的阴邪气息却十分浓郁。
换句话来说,现在它与阎宓看到的所有人,都是活人,不是像豪旺公寓里那些已经半死不活或者不知道自己死亡的亡灵,在这里的都仍然是充满着生命力的活人。
而随着进入村子,豹尾的心便越来越沉。
身为统管世间走兽魂灵的冥府阴帅,它发现了这个村庄的最诡异之处。
“阿婆,村子真安静。”
很显然,阎宓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的不养动物,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动物。
一个乡下村庄,没有鸡鸭鹅这种家禽的存在,也没有田园大黄或田园大橘这样的猫猫狗狗,整个村庄似乎除了村民的交谈声、风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脚踩在泥土路上发出沙沙声,阎宓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在前方带路的老妇人并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老婆婆的声音伴随着风传了过来。
“是吗?我怎么觉得很吵呢?还是太吵了。”
那股阴森森的寒意又笼罩而来,阎宓神色未变,她的目光从老婆婆身上移开,看向道路的两旁。
还是和最初的观感一样,这是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村庄。
道路两旁的庄稼地干涸,庄稼枯萎,一副残破景象。
随着进入村子内部,高低错落的房屋像一个个小帽子,掩盖在尘土和枯黄的杂草之中。
有的人家很勤快,门前干净;有的人家懒散,门前杂乱。
就像阎宓与豹尾发现的那样,整个村子里都没有小动物的存在。
属于村子生态一部分的鸡鸭鹅、猪牛羊、猫狗鸟,一只都没有。
阎宓能感觉到背包里豹尾隐约有些烦躁与骚动的情绪。
何远东的房屋在村子的一个角落,绕过一个小道才来到房屋前。
“这里就是。”老婆婆虽然态度不怎么样,一言不合就爱营造恐怖氛围,但是她却真的诚实地将阎宓带到了何远东的房屋。
何远东留下来的平房并不大,围着完全没法挡人的矮矮篱笆。看起来只有勉强遮风挡雨的功效,整体破烂程度简直是小偷来了都要放点钱才走。
“村子里的人,来了就走不了。”老婆婆并没有踏入院子,她站在院子门口,声音淡淡,没有了刚才那股阴恻恻的恶意,听起来冷漠又无情。
“你既然回来了,就老实待在村子里。”
老妇人的喉咙似乎有什么崎岖不平的石头,让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如果抓到外来的动物,要报给村长统一处理。”
阎宓站在院子里,收回打量的目光,回头看向老妇人,她浑浊的眼球似乎泛着一层死气,涌动着某种闪烁的情绪。
“村子不允许蓄养动物。”她又说了一次,像是某种提醒,又像是警告。
老婆婆说完话,便打算离开,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身上的气息让她本能的感觉到不舒服,这个女人的眼睛太黑,又太亮,似乎一切阴邪在她的眼睛下都会暴露无遗。
灾厄邪祟,果真降临六合村。
老婆婆刚转身没走两步,便听见女人平静又有些好奇的声音。
“既然说我是灾厄,也敢把我放村子里?”还让她老实待着。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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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燕回头,发现她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的慌张,和那些头一次来村子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就算是勉强镇定,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警惕、不安、慌乱,但是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或者说什么也没有。
她好像是真的来寻找自己的老家一样,背着包的样子就像是来郊游的大学生。
“离开不了。”何小燕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皱褶更深了,随后她转身就走。
阎宓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
她摸了摸下巴:“年纪大了吗?情绪这么不稳定。”
豹尾早就忍耐不住了,它在老婆婆离开之后便迅速地从背包跳了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里绝对有古怪!”豹尾胡须紧绷着,它的金瞳扩大,虽然不忘吐槽自己的老大,但整只猫看起来严肃又谨慎,“除了人之外没有任何动物,从生态链来说绝对不可能。”
蟑螂、蜻蜓……就连昆虫都没有!
绝对不可能!
如果是正常的世界,这里的生态链早就崩溃了。
阎宓两三步走到房门前,对豹尾的话表示赞同。
“确实古怪。”阎宓说,“让人有一探究竟的冒险冲动。”
房门并没有锁,怪不得这个老妇人离开得那么干脆利落,是知道她能打开。
一边打开房门,伴随着老化木屋发出的“咔咔”声,阎宓一边表示:“自从开始找工作,我已经很久没有属于正常人的冒险活力了。”
豹尾跟在她的脚边,无语道:“这是冒险的事情吗!算了……”豹尾絮絮叨叨,“大人您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光线投射到屋内,切割了阴影,整个屋子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明显是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打开房屋,映入眼帘的是两幅颇大的黑白照片,挂在正前方的墙上,照片里的一男一女静静地望着进入房屋的一人一猫,略微耷拉下来的眼皮让他们看起来死气沉沉,有一种被盯上的诡异。
是阎宓之前的养父和养母。
照片前有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小香炉,上面插着明显没有燃烧完的香。
阎宓视力很好,她“嚯”了一声。
视线够不着桌子的豹尾矮矮地抬头,什么也没看见,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阎宓踏入房屋内。
“插了四根香。”
豹尾微微一惊,它敏捷地跳到阎宓肩上,尽显弹力猫猫风范。
它的金瞳落在香炉上,微微眯起。
“神三鬼四人一。”豹尾低沉的声音似有威压,“三炷香,拜平安;四炷香,开鬼门。有人故意如此。”
阎宓上前,微微俯下身子,她观察着燃烧到一半明显断燃的四根香,笑了一下:“开鬼门的话,这两个人还不够。”
她捻起香灰,随后任由灰色的尘土落回香炉,黑白照片上的一男一女面容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
“香不燃尽,阴阳不宁;香断一刻,鬼至三更。”阎宓抬头看向两张黑白照片,“看来,六合村已经和异域同化成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