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成巨贪之女后和废柴皇子HE了 > 34. 上火 “你做什么?”
    他依言卸了力。

    “姚理问也在?”他忽然问。

    “嗯……”卫莺时头也没抬,咬了咬牙,利落地把药粉撒上去,覆上干净纱布开始包扎,“他和慕容姑娘都在,住西边那排屋子。”

    “那不是正好?”

    “什么正好?”

    卫莺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带着山间潮润的气息涌进来,卷起她鬓边一缕半干的碎发,拂在脸颊上。

    “……正好取药。”

    萧衍看着她,抬手将她发间那根松松绾着的簪子抽了下来,乌黑的长发便倏然散落,铺了一肩。

    “你做什么?”

    他的指腹沿着她的发丝轻轻滑下去,触到肩头时停了一瞬。“发还湿着。”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卫莺时眨着眼睛望他,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在纱布末端打了个结。

    “好了。”

    萧衍回过神来,收回手去,将自己的茶盏推到她的手边。

    “茶都凉了。”

    卫莺时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唔,好痛,最近有点上火。

    “嗯,慕容姑娘手上果然有良药,明日便回城给白梣试试!”

    ……

    数十支烛火将东暖阁映得灯火通明,东吁进贡的紫檀翡翠屏风隐隐透着玻璃一般的碧色。

    各色宝石花丝镶嵌于上,十二位仙娥衣带翩然,手中各执笙箫琵琶,眉眼含春,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下来,为座上之人斟酒献舞。

    赫然是一整幅《瑶池宴乐图》。

    太子萧珩靠在丝绵软榻上,手边搁着一盏喝了一半的杏花酿,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膝盖,正听严立青回话。

    “母后的生辰宴筹备得如何了?”

    严立青微微欠身,“殿下放心,这事交给臣,里里外外都安排妥当了。司礼监那边打了招呼,教坊司排了新曲,连御膳房进上的菜式单子都过了三遍,不会出任何差池。”

    太子“嗯”了一声,神色松快的紧,这舅舅办大事儿不靠谱,这种宴饮享乐之事他可以说得上了如指掌,交给他办,他放心的很。

    萧珩捻了一颗蜜渍梅子放进嘴里,含着,半晌才慢悠悠道:“听说老七递了折子?偷偷递的,直接给了父亲。”

    严立青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是。折子是私下递进宫里的,没走通政司的路子。臣也是今早才得的消息。”

    “里头说什么了?”

    “无非是诉苦。”严立青轻描淡写道,“说珉地山多田少,去年秋粮歉收,今春又遇了山洪,流民聚啸,王府库银见底,连军饷都快发不出了。想在青木岭一带开几处矿场,采铜采铁,以充地方用度。折子上写得可怜巴巴的,又是流民,又是山崩,又是山火,总之……揭不开锅了。”

    萧珩冷哼一声,“开矿?”萧珩的眼角弯起来,“好啊。珉地真是个好地方,山高皇帝远的,矿藏又多,他老七在那边盘了小半年,总算动了这个心思。”

    他坐直了些,伸手拿过案上一碟松子糖,挑了一颗最圆润的,对着烛火照了照。“工部那边,有咱们的人吧?”

    严立青微微颔首。“水部司主事郑怀义,内兄是臣的门下清客出身,管了严家七年的外账。工部那边但凡跟矿务、河道相关的批文,绕不过他。”

    “那就好。”萧珩把松子糖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听起来瘆人得很,“父亲应了他几成?”

    “三成矿利归地方,六成入京,一成可入王府。这是户部议定的数,圣上已经批了红。”

    萧珩听了,拿黏糊糊的指尖点了点严立青的方向:“六成入京,到了谁手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父亲那边批的是一回事,底下经手的人怎么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严立青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来。

    太子把碟子推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宫的庭院,月色很好,荷塘中的花苞已然亭亭,扑面而来的香气熏得人格外畅快。

    “说起来,地方上的人,咱们掌控得还是不到位。老七在珉地这么些日子,经营得铁桶一般,咱们的人插不进去。这回他既然开口要开矿,那矿场上、矿场下,总得有人替他分忧才是。”

    他转过身来,看着严立青。

    “咱们派些人下去。派咱们自己的人。”

    严立青抬起眼,与太子对视了一瞬,随即拱手道:“殿下英明。前些年圣上宵衣旰食,凡事躬亲,地方三司皆听命于中枢,各司其职,虽无大错,却也难免各自为政,遇事推诿。圣上每日从卯时起来批折子,批到掌灯都批不完,未免……太操劳了些。”

    太子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半盏杏花酿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接道:“是啊。父亲把自己耗得太狠了,这不,熬得油尽灯枯。

    什么事都抓在手里,三司各有各的主意,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他在中间调停来调停去,能不累么?咱们做儿子的,替圣上分忧,天经地义。”

    他把酒盏搁下,指尖轻轻扣着琉璃盏。

    “这样。三司的权太散,得有个能统总的人下去。原本一省设一个巡抚,总揽地方军政、民政、财政,直接对中枢负责,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也是白瞎了。”

    “这珉城的巡抚可不是说换就换的。”严立青面露难色。

    但很快,他的眼珠里利索地转了一圈,心里头攒了个主意。

    “不如……派一个太监下去做矿使,如何?”他观察着这位小主子的神色,“让矿使直接给咱们递消息。不经过通政司,也不经过司礼监转呈御前。”

    萧珩果然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这能行么?这些人能听话吗?”

    严立青回道:“这太监无官无职,手上那点儿权力全靠殿下给,能不听话吗?”

    “我看行……”萧珩醺醺然,饧着眼睛道,“这样,咱们跟矿使之间单线走,父亲那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让司礼监那头自己掂量着办。”

    严立青垂着头,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臣明白。内官监那边,臣有几个信得过的。“

    “嗯。”

    萧珩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斜躺着的姿势,整个人陷进软垫里,“珉地矿多,派个矿使去;留都繁华,商税重地,派个税使去;江南漕运枢纽,派个织造太监去盯着。辽东那边,三哥在那儿,虽说自家兄弟,可也得上道锁。派一个镇守太监过去,名义上是监军,实际上,替咱们盯着点儿。”

    他忽然笑起来,“一个一个逐渐安插进去。钱从底下流上来,经过他们的手,再过咱们的手……”

    他顿了顿,拿起那碟松子糖,对着烛火又挑了一颗。

    “父亲那边过一道空账就行了。银子放在内库之中,谁知道多了少了,你说是不是?”

    严立青躬身道:“殿下圣明。”

    “说到太监,怎么前阵子听说锦衣卫抄了个小太监的家?叫什么来着?”萧珩拍着脑袋,死活想不起那人的官职和姓名来。

    “东厂南所掌刑管事,叫褚懋。”

    “对对对,就是他,锦衣卫那些人到底在做些什么?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名头是查慕容崖的事儿。”

    萧珩把那颗糖丢进嘴里,咔嚓嚼了两下,“哦,沐家是个弃子了。怎么也翻不出花来,该不会是那个陆秉看上慕容玥了吧。”

    严立青整了整官帽,“这……殿下何出此言?”

    “就是个直觉。”萧珩摆了摆手,“这慕容崖长得五大三粗的,他这个女儿却水灵得很,当初我和母后要她,母后死活不同意,我看,这陆秉一直盯着沐家的事儿,没准早就看上她了……”

    “这……陆秉见没见过慕容玥都未可知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太子殿下什么都能扯到男女之事上头,严立青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嗨,人都送给老七了,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这事也不重要。”萧珩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问:“对了。程鹰那个儿子,如今怎么样了?”

    “还在留都。花天酒地,每日醉醺醺的,听说欠了青楼不少账,追账的都追到家里了,还是咱们的人替他还的,我看人快废了。”

    “听说这程鹰和老七走得近。”萧珩眯了眯眼,“他儿子废了不打紧,可程鹰要是跟老七搅和在一起,底下那些武将一呼百应,不好收拾。

    这样,你安排一下,往珉地派个监军下去。就说是朝廷体恤边镇,派中官劳军。让监军到了那边,眼睛放亮些,老七跟谁来往、见了什么人、开了哪些矿、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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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管事,事无巨细,报回来。”

    严立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萧珩站起来,抻了抻衣袍,走到暖阁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冲严立青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带着几分天真的意味。

    “妙得很。”萧珩拍手道,“妙得很啊。”

    他推开门走出去,夜风卷进来,将案上那盏杏花酿的酒气吹散了些。门外候着的宫人鱼贯而入,撤去残席、灭掉多余的灯烛、换上新的熏香,动作利落无声。

    严立青独自留在暖阁里,站了片刻。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最后一个撤席的宫人也退了出去,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跳了一下,他伸手拨了拨一旁的灯芯,火苗窜高了些,映得琉璃屏风上那幅瑶池宴乐图更加鲜亮。

    身后,东宫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远远地、软软地,漫过重重宫墙,融进京城初夏的夜里。

    又是一夜歌舞升平。

    ……

    既然在红川驿相遇,一行人便同行一段。

    山坳里的风从四面灌进来,把几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慕容玥换了身干净的青衣,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利落。

    卫莺时挨着她坐着,放眼望去,连绵荒岭尽收眼底,山脊陡峭如刃,谷底幽深似渊,碎石从脚边滚落下去,半晌才传来一声闷响。

    卫莺时长叹一声,收回目光,“此地山高谷深,泥土松软,乱石遍地,想修成能通行重木车辆的官道,绝非易事。”

    姚玟元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正拿手遮着日光望远处的地势走向。他闻言转过身来,随手拣了根枯枝,蹲下身,在泥地上划了几道线。

    “山野修路,有三件事急不得,清障、固基、铺面。”他拿枯枝点了点地上第一道线,“其实不难,慕容姑娘对此地熟悉,将雨季山洪、塌方、结冰险段、常年积涝洼地都在《里道册》上标出,实在省了许多事。

    这第一步是清障。砍杂树、割荆棘,把路廓平整出来。从此处往红川驿站官道上的这一段,看着荒芜险峻,其实植被不算密,三五十人干个五六天,路胚就能出来。”

    卫莺时凑近了些,看他在地上划出的那些线。

    “清了障之后是固基。咱们脚下这种土,不能直接铺石头,得先往下挖下去一尺多,把底下的软泥清掉,然后拿粗砂和碎石拌着黏土一层一层填回去,每填一层就用夯锤狠狠砸实,夯到踩上去纹丝不动为止。这样雨季来了,路才不会坍塌。”

    卫莺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着远处一段明显的陡坡:“那这种坡呢?”

    “陡坡放缓,窄处拓宽。坡度太陡的,顺着山势开凿石阶,一层一层降下来;窄隘的地方往山壁里凿进去几尺,把路面往外拓出来。临水临崖那几段相对麻烦,要在靠外的一侧垒石墙做护挡,以防马车侧翻。”

    他顿了顿,枯枝又在地上画了一条更粗的线,“主干道走重车,得用碎石和三合土铺面,压实之后结实耐磨,马车牛车来回压也不容易坏。山间支路不必这么讲究,夯土就够了,省钱省力,供人走和驮马可行。”

    卫莺时眨了眨眼:“玟元哥哥真厉害。”

    萧衍深吸一口气,往卫莺时身边凑近了,慕容玥识趣地闪到一旁。

    姚玟元站起身来,翻看手中舆图,“路要顺着山势走。而山洪冲出来的沟谷则不能通行,另外,需避开地质松软的区域,此非舍近求远,是以防坍塌。

    沿途还得修歇脚亭和排水沟,将雨水引走,这些细处看着不起眼,这路能用五年还是十年,全在这一桩上。”

    姚玟元的目光挪到了萧衍的身上,“殿下,工期的长短,取决于人手如何分配,整条路按地形切成几段,每段划给一队民夫,各管各的工区,由专人督着进度和安全。哪段先完工,哪段就能早通车,互不耽误。”

    萧衍的手朝书吏面前一伸,书吏恭敬地将一路勘探而得的图纸交予他,即使萧衍心中如何不满,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京城中的官员确实比珉地的好用多了。

    每一处都记载翔实,勘察所得的数据精确,工程建造合理,每处分配多少劳工,预计需要多少银两,让人挑不出错处。

    萧衍仔细翻阅了几页,随后将册子塞回书吏手中,抬手道:“就按姚大人说的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