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莺时心里一阵发紧,离一个赤裸的男人这样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同样,她看出了萧衍平静的神色之下,那汹涌的欲望。
暧昧的氛围极其具有蛊惑性,卫莺时立刻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沉声道:
“在军中,与我成婚的是程总兵麾下的幕僚沈宴,而非你,珉王殿下。我如今虽受殿下庇护,但如今的身份依旧是罪臣之女。圣上的旨意还未下来。”
萧衍迟疑地放下手,“你想要的,是名正言顺?”
卫莺时深深地望着他,并未回应。
心底的惶惑像细密的蛛丝缠裹着她,她始终参不透萧衍一直包容她,一直出手相助的缘由。
精忠盛传他是流连风月的纨绔子弟,可独处一室,他却一直守礼自持,分寸俨然,没有半点逾矩的举动。
最是无情帝王家,卫莺时断然不敢自作多情,揣测萧衍对自己心生爱慕。想来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她身上尚有可用之处,能帮他化解眼下困局,要么,他心底藏着几分攫取的私欲。
此地地处珉地,远离繁华的京城,没有留都供他寻欢作乐的囿兽所,倘若他只将她视作排遣无聊的玩物,本也合乎情理。
京里早有流言,七皇子萧衍幼时体弱多病,长大之后沉湎酒色,身子亏耗过重,身患隐疾难以有子嗣。
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他姬妾环绕,却始终无一人诞下骨肉,且从不曾出面驳斥谣言,久而久之,这件事成了留都人人心照不宣的隐秘。
若是传闻属实,那他与她独处时的克己守礼,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萧衍自然不知道卫莺时在想什么,月色映在水面上,泉水涌动,月华破碎,星星点点映在她的眸子里。
浅绯色小衣沾透了水,紧贴在她的身上,比没穿还要勾人,萧衍不敢低头,卫莺时手腕处的皮肤如同细腻的羊脂白玉一般,萧衍在她腕子上轻揉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开了。
卫莺时将发尾拧干,涉水而出。
系上腰带的时候,卫莺时依旧能察觉到身后萧衍的目光。
卫莺时先一步回到房中,在窗边燃了一块除虫菊烟饼,掀开帘外帘幔往外头看去,窗外黑漆漆的,弥漫着山雾。
也许是半夜起了风雨,风声从山峡之间穿过,发出连绵的呼啸。
卫莺时一直难以入睡,萧衍将她搂入怀中,卫莺时缩在他的怀里,“萧衍,你真的不想做皇帝么?”
“大哥比我更合适,我在留都养得废了,就算是父亲,曾面对如今乌烟瘴气的朝堂都无可奈何,我不一定能做的比他好。”
“我在想……居然有皇子不想称帝?”卫莺时低声笑道。
“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在留都之时受皇后忌惮,那个时候我曾想过拥立大哥为太子,可大哥也无此心,后来我一路来到珉地,倒也乐得自在。”
窗外骤然风雨大作,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竹窗之上,“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是啊。”卫莺时闭上双眼,自来珉地之后,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搡着往前走。
可那背后的势力,他们到现在还未完全摸清。
“莺时,你想让我称帝么?”
“手中有剑不用和手中无剑,还是不一样的……若是太子践祚,严党势力将再无人可挡,罗织罪名,你远在珉地也躲不过,到那时,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阵电闪之后,卫莺时往他怀里缩了缩,萧衍将她的耳朵捂住,掩住轰隆的雷鸣。
卫莺时望着窗外,长叹一声,“夏汛就快要开始了,若是此番未能将木材运送上京,落在严党手中,又是一项罪过。”
萧衍并未回应,卫莺时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雨声渐渐变得淅淅沥沥,不知是这白噪音过于催眠,还是昨日太乏了的缘故,卫莺时终于睡着了。
然而这次的噩梦比往常都要诡异,梦中之火比往常更加炽烈,她在火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萧衍被卫莺时的哭泣声惊醒。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看起来那样无助,皱眉之时鬓边皆是冷汗,他伸手去抱她,发现她的背上满是冷汗。
萧衍侧过身来瞧她,卫莺时的模样比往常更加脆弱,她深陷在火海中,那火像是把她浑身的血肉全都烤干了。
她知道那是梦,可她醒不过来。这是原主的执念。他若是不解决这份执念,那她今后再难安枕,每至夜半时分,都将堕入第十六层火烧炼狱。
这梦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她快要疯了。
萧衍将她紧按在枕上,卫莺时的肩背忽然细微的抽搐了一下。
卫莺时紧抿的唇缓缓松开,眉心也渐渐舒缓。
她紧攥着萧衍的衣袖低声呓语。
萧衍在黑暗中沉默着,观察着自己的猎物。此时的卫莺时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囿兽所里养的小豹子,平时看起来张牙舞爪,但她依旧太过弱小。
卫莺时并非她往常展现出来的那样,甚至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与脆弱。
是啊,他自小被养在留都,成年之后,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她无端牵连流放三千多里,怎能不恨呢?
卫莺时在梦里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命运,像是在回望很多年前的一段旧事,这梦快点结束吧。
怎么样才能结束呢?
梦中的另一个卫莺时催促着,回京,回京!
她将她旁观的她拉入火海,甚至要将这血液全都耗尽。
卫莺时猛地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面。
对上了萧衍一双沉静的眼睛。
卫莺时没有被他吓到,反倒由于他在身边,整个人得以从噩梦中迅速抽离。
她定了定心神,“若不是我胆子大,会被你吓死的。”
“你胆子大?”
萧衍轻笑一声,他将卫莺时的手握住。那手汗津津的,却透着冰凉,“胆子大就不会怕这春日的雷声。
卫莺时不自然地问道:“你夜里总是这样看着我吗?”
“你做噩梦了,你在说梦话。”
卫莺时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岂料萧衍将她的手按在枕边。随后俯身看着他,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姿势。
卫莺时疲惫地垂下眼睫,她想要抬手去擦一擦鬓角的冷汗。
萧衍却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按住。
卫莺时没有挣扎,她看起来太疲惫了,长长的眼睫现出一种极为忧郁的脆弱。
她又变回了那个冷淡又无辜的卫莺时,她看起来像一支柔弱的花茎,只要轻轻一折便会零落。
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无论他对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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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都不会反抗,就像那天一样。
这极大地勾起了他的占有欲。
房中未曾点灯,在这暧昧的昏暗中,他嗅到了她皮肤上浅淡的暖香。
“你每日与我同床共枕,你应当明白我每夜都在想什么,为何难以入眠。可你总是装作不知,你说你是无意,还是有意如此?”
卫莺时愣了片刻,无辜道:“你想什么是你的事情,我什么也没做。”
“可我们是夫妻,你不该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么?”
“昨晚我说过,我的婚帖是与沈宴,而并非殿下。”
“你在乎名分?”
卫莺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心中混沌不堪,卫莺时望着他的唇,没有移开目光。
曾经身为贵女的她低不下头臣服于权势,她害怕萧衍对她的情爱来得快,去的更快。
又怕他无视她,那她将会失去权力的庇护,比流放之时的处境还要困苦万倍。
萧衍松开一只手,替她拭去额角细汗,汗湿的碎发贴在鬓边,萧衍轻捧着她的脸,像是在打量好不容易得来的稀世珍宝。
这眼神深情又极具侵略性,脑海中闪过零星的片段。
卫莺时眉心紧蹙,忽然紧抓住他的手,“萧衍,我们早在卫所之前就见过对不对?”
萧衍唇边噙着笑,并未回应,只是淡淡道:“你这么想知道?那就求我。”
二人之间的距离贴的很近,她只要轻轻仰起头就能贴上他的皮肤。
卫莺时在脑海中搜寻,却依旧只是一些破碎的片段。
甫一思索就头痛难忍,她一时分不出心思权衡利弊,她望他,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仰头轻轻蹭了他的唇。
萧衍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她的腕攥得发红,琴弦一般绷紧的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那早就汹涌的情欲更加无法抑制。
珉地的雨声不如江南缠绵,更有一种凶煞又飘摇的意味。
恐惧无边无际,她只能握紧他的手。
求助一般,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羔羊。
在这方小院之中,远离人烟,铺天盖地的雨幕淹没所有的声色光影,他们隐于其中。
萧衍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生涩的,僵硬的,卫莺时的手攀上了他的后颈。
唇舌交缠,柔软的,稚嫩的。
萧衍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指缠上了她脆弱的脖颈,卫莺时艰难地抬头,汲取着压缩殆尽的空气。
她喘不过来气了。
萧衍的掌骨将她的半张脸都控在掌心,如同握着脆弱的瓷器。
“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卫莺时澄澈的眼神在暗夜中微微涣散,又猛地紧缩。黑沉沉的,像暗夜里的宝石。
萧衍低笑了一声,“看来还没有完全想起来,那我们再试一次。”
试什么?
卫莺时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再次吻了上来。
萧衍的手穿进柔软的发中,卫莺时艰难地仰着头回应。
欲望比那夜的火烧得更旺,将骨头烧为薪柴。
手臂环绕着他的腰,揉进那处凹陷的腰窝。
衣衫不知何时散落开来,散落在床榻之上。乌黑的长发流泻在梨花宣纸一般的肌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