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在海上漫无目的的前行,晚上江明月还能够依靠星辰辨别方位,到了白天就失去了可供参考的坐标。
他索性躺了下来,头枕双手,望向湛蓝的天空发呆。思绪乱飞,当初自己还是过于自私了,居然想带寄雪一起走,若是她同意了,说不定两人都要葬身海底。
风浪出现在食物和淡水都耗尽的情况下,遇到那风浪时江明月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打起十万分精神应对,三年前沦落荒岛前也是遭遇了这样诡谲的风暴。
这风暴仿佛一圈结界,将那座神异的岛屿掩藏在海上,只有冲破这层天灾才有获得机遇的可能。
乌云从天穹尽头倾泻而下,太阳的余晖被迅速吞没,海水不再是水,像边境拔地而起的城墙,百丈高、千丈宽,带着碾碎万物的气势兜头拍下。
面对这等天威,小小的船只还不如一片树叶撑得久,海水落下来的瞬间,船体肢解成碎片四散纷飞。
江明月催动内力,在体表凝出一层肉眼难见的护体罡气,牢牢护住己身,他脚踏一片木船残片,和连绵不绝的海浪相抗。
起初他尚有余力,可海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大海永远不会疲倦,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天,也有可能是四天,无休无止的巨浪将他的护体真气撕开了一条裂缝,此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内力几近干涸,再无法支撑,海水毫不留情地将人卷入腹中。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中,鼻腔、耳道乃至每个毛孔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肺叶被海水冻住,他离那层晃动的水幕越来越远,这时候他居然格外地平静,后脑勺传来剧痛,失去意识前,最先想到的是不要随便骗人,不然很快就会遭报应。
“阿达,快来,这好像是个大家伙!”天才刚亮,出海的渔民已经开始一天的捕捞,少年一张黑脸憋的通红,死死抓紧手中的渔网,生怕大鱼从自己手中溜走。
船尾躺着的胡子拉碴老汉烟也不抽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身手敏捷的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他上前和少年一起拉网兜:“柱子,憋住气,这可不能松手!祖宗保佑,这要是个石斑,咱爷俩今天就能回去换个新渔船了!”
田柱咬紧牙关,后仰压低身体:“要是砗磲或者珊瑚就更好了,那可比石斑还值钱。”
父子俩吭哧半天,终于将网拉了上来,除了一些小杂鱼外,还有一个被水草包裹起来的巨型怪物,田柱蹲下身扒拉那个大家伙:“这不会是巨型海龟吧?”
田庆也一起帮忙拨开海草,一张和死人一样惨白的脸出现在父子俩面前。
“鬼啊!”田柱吓得一个屁蹲摔在船上。
田庆对着田柱的脑袋呼了一巴掌:“你鬼叫什么!这是人!”
“就算是人,那也是个死人!”田柱惊魂未定:“阿达,咱们还是把他扔回海里吧,带个死人回去,官府追究,麻烦的很!”
田庆心里也犯怵,这要是带个尸体回去,自己爷俩被当成杀人犯了可咋办?这人身上穿的是兽皮,大概是来自比他们还要贫穷的村落,这种人死了,也不会有谁来追究吧?
说干就干,爷俩把人从网里拽出来,往船舷处推,推到一半便累得气喘吁吁,田柱忍不住抱怨道:“这野人是吃什么东西长的,怎这般重?”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谁知正巧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娘勒,诈尸了!阿达,你快看这人又活了!”
田庆也停了动作,看着那年轻人翻身坐起,浑身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突然像是触动了身体的某个开关,他拼命的咳嗽起来,随之吐出不少海水。
一双漆黑的眼珠,透过凌乱的黑发将他们父子俩缓缓扫了一遍,沙哑的声音冰冷无比:“你们……要做什么?”
父子俩顿时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半天,田庆才小心试探:“小哥你落海了,是我们救了你,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落海的吗?”
江明月眉头紧锁,他现在头疼欲裂,大脑一片空白,居然想不起任何事,只能摇了摇头。
田庆松了一口气:“那小哥,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江明月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江……我不记得了,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坏喽,你这是在海里泡太久,把脑子给泡坏了!”田庆直接作出判断,随之又给出建议:“江小哥,你和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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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等上了岸就报官,看能不能帮你找到亲人。”
江明月点点头,他扭头看到渔网里有一抹白色,不假思索地开口:“那是我的剑。”
田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小跑过去将掩埋在水草中的剑找了出来:“还真是一把剑,江小哥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居然还能记得剑,你该不会是什么武林高手吧?”
江明月接过剑,看到剑柄上清晰印着两字:观澜。手指反复摩挲那两个字,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谷寄雪醒来时,似乎还能感觉到口腔中残留着蜂蜜的甜味,明明是她最熟悉的洞穴,却突然感觉有几分陌生。
“江明月?”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她好像睡了很久,起身下床时腿脚居然有些发软,洞外阳光正好,只是这太阳的角度似乎是晌午,难道自己睡了一天半吗?
洞穴口的火堆早已熄灭,蛇肉七零八落地扔在地上,蚂蚁们忙忙碌碌,汇聚成黑色的小溪,正忙着将肉搬回家。
谷寄雪蹲下身捡起那装着猴儿酒的风干椰子,只一眼她整个人突然僵住,酒液上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蚂蚁尸体。
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却冰冷无比,手不自觉的痉挛,喉管发紧,呼吸不再顺畅,再也握不住那椰子,酒水落地,四处飞溅。
被酒液溅到的小腿像是被火星子燎到,谷寄雪急促呼吸几次后恢复了行动能力,她要找到江明月,她要问清楚,他为何要杀她!
谷寄雪奔跑在密林中,速度极快,来不及躲避障碍,一路上的树枝和藤蔓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红痕。
找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什么都没有,连那人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这座死寂的岛上,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
她拼命的奔跑,日升月落,空旷的海滩上风吹散了她的发丝,她面向大海用力喊叫,黑漆漆的海面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吞没了她的声音。
她瘫软地跪坐在沙滩上,紧握着沙子硌得手疼。她定定地看向海天交界的尽头,一双浅棕色的眸子被黑夜染上阴霾:“跑……想跑到哪里去,我会找到你的。我要你……再也不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