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攻略对象都想杀了我 > 11. 第 11 章
    一夜春雨。

    到了早上,雨势总算稍稍减弱。

    “殿下,宫人来报,皇后娘娘病了。”银铃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内室,供姜蕴洗漱。

    “御医如何说。”

    “说是旧年头风发作。”

    前几天因为生病,姜蕴错过了进宫的时间,昨夜她从烟雨楼回来,便打算今日入宫去找姜玥探问一番,眼下皇后又病了,更得进宫一趟了。

    “准备一下,进宫探望母后。”

    “是。”

    片刻后,姜蕴乘着轿辇入了宫。

    宫道小雨淅沥,薄薄水雾萦绕着朱红宫墙。轿辇行至中宫宫门廊下,停了下来,银铃掀开轿帘:“殿下,是五皇子。”

    顺着银铃的目光方向,姜蕴便看见一个单薄的小小身影,静静蹲坐在石阶前。

    五皇子姜玹,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丽妃生下姜玹后便撒手人寰,姜蕴和姜玹就此养在皇后楚明华宫中,早年间,无望诞下皇子的楚明华是将姜玹当作亲生教养的,直到姜玹五岁,被太医断言他先天不足、根基虚损,大抵是活不过十岁,楚明华失望至极,只能眼看着太子之位落于二皇子姜尧。

    即使是这样,姜蕴和姜玹在宫中依旧受尽陛下的宠爱,皇后自也没有怠慢。直到三年前姜蕴及笄独立开府,姜玹也渐渐到了开始明事的年龄。深宫之中,离开了从小依恋的姐姐,这些年来姜玹愈发懂事,也愈发沉默寡言。

    姜玹不知道等了多久,裤腿已然湿了大半,长长的睫毛垂落,苍白清俊的小脸没什么血色,身形单薄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

    姜蕴下了轿辇。

    听见脚步声,姜玹立刻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定定望向走过来的姐姐,瞬间亮起浅浅的光亮。

    姜蕴走上前,弯下腰语气柔软:“阿玹,这么冷的雨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姜玹连忙站起来,小小的身子轻轻晃动,嗓音带着几分孩童的软糯,又染着些许的轻哑:“听闻母后生病了。”他抬起清澈的眼,认认真真望向姜蕴的脸:“我知道阿姐一定会进宫来,便在这里等阿姐,想和阿姐一起进去探望母后。”

    姜蕴心口骤然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喉咙微微发酸。

    他自幼失去了亲生母亲,深宫冷清,寄人篱下又体弱多病,最亲近的人,只有这位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而她自穿越以来,全然忘记了她还有这个弟弟。

    就连游戏里这个满心依赖她的弟弟,最终也落得那般身不由己的结局。被宫中权谋裹挟着登上帝位,被人操控着囫囵结束了一生。

    姜蕴收敛眼底情绪,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傻阿玹,天凉,也不知找个避风的地方。”

    姜玹小手攥紧了她的袖口,透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怯懦与乖顺:“不冷,还好阿玹等到了阿姐。”

    “阿玹真乖,与我一起进去吧。”

    姜蕴顺势牵起他的手,手心一片冰凉。手掌中的手指怯怯蜷着,反扣住她温热的掌心。

    姜玹苍白的唇终于上扬,跟着阿姐往前走。

    姐弟二人踏入内殿。

    殿内很安静,药香弥漫。

    女官来报皇后刚刚服了药睡下,将姐弟二人引入偏殿休息,姜蕴陪姜玹看了会儿书,也许是在门口等太久,也许是起得太早,不一会儿,姜玹便靠在姜蕴身边睡着了。

    姜蕴将他抱到软榻下,命人好生照看。

    安置好姜玹,她悄声退出内殿。

    雨已经停了。

    “殿下,三公主此刻在昭月宫思过。”姜蕴一出来,守在殿外的银铃走上前来,附在她耳畔低声禀报。

    姜蕴冷冷一笑:“思过?”

    但愿她能好好思过。

    昭月宫。

    “砰——”

    刚踏入宫门,瓷器似乎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传来,划破宫苑的寂静。

    紧接着传出姜玥急躁的声音:“不见?为何又不见?你去告诉他,我们已经是……”

    守院宫人瞥见缓缓走入宫中的姜蕴,瞬间脸色发白,慌忙跪地高声行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院内瞬间安静。

    姜玥的贴身侍女丹烟慌乱地推门而出,忙跪道:“拜见长公主殿下,三殿下正在梳洗,马上出来。”

    姜蕴嗯了声。

    不多时,殿门推开。姜玥从屋内走出,神色淡淡:“皇姐怎么来了?”

    姜蕴正俯身摆弄缸里的紫莲,手刚一碰上去,含苞欲放的紫莲滴落露珠,泛起阵阵涟漪,惊扰缸中几条红鲤。她收回手:“母后刚刚睡下,我想着有时间便来看望三妹,没想到三妹闭关思过,火气倒是不小。”

    “婢子手笨打碎了瓷瓶,皇姐见笑了。”

    看着姜玥这幅不以为然的模样,姜蕴屏退了宫人,直直看她:“三妹可知,林文彦死了。”

    “哦?”

    姜玥一脸错愕,演技好到一时分不清她是否真的不清楚。

    “三妹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姜玥一派纯然无辜,吐出的话却冰冷:“一个庶人,死了就死了。”

    雨滴顺着屋檐瓦当滴落,砸在昨夜被风雨摧折的几株海棠枝头,凋落花瓣浸在泥水之中,满目凄零。

    “诚然,春宴那日,我是存了不好的心思,也怪林文彦没本事,连如此小事都做不好,还害得我被母后困在这昭月宫思过。”姜玥说得坦诚,一丝悔意全无,“如今他死了,皇姐是怀疑我不成?”

    雨后凉风拂过姜蕴秀丽脸庞,她面无表情,眼底再没有半分温度:“春宴上,你与林文彦联手做局,欲毁我名节,转头林文彦死了,林父在朝堂上控诉是我杀了他,妄图毁我清誉。事情根源皆由你而起,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原来皇姐才是被怀疑的那一个。”姜玥抓住重点,恍然大悟般,用看杀人凶手一样的眼神,后退了一步,“所以,皇姐是恨那天他的所作所为,把他杀了?”

    “姜玥!”

    “皇姐可以怀疑我,我为何不能怀疑皇姐。”

    姜蕴见姜玥如此从容坦然,一时反而被她镇住,林文彦和李吉的死,她只是怀疑姜玥,但若真不是姜玥,又会是谁呢?

    谁有如此心机,借着姜玥在春宴的安排趁机……

    不对!

    那位在李家村寻李吉的公子,半月前就预料到这个局面。也就是说,无论林文彦在春宴上成功与否,林文彦必死。

    林文彦成功了,姜蕴是恼羞成怒杀了他。

    失败了,便是清誉受损杀了他。

    李吉领命在前,春宴落水在后,最后才是林文彦、李吉被杀。幕后之人在半月前就知道了姜玥在春宴上的安排,没有春宴这一步棋,这个局,根本就不成立。

    如果林文彦之死真不是姜玥做的,那么这位幕后之人定然认识姜玥,且关系匪浅。

    愿意让姜玥把设局谋害长公主这么严重的罪名相告知的人,又会是谁呢?

    姜蕴觉得她离真相仅一步之遥。

    她略一思忖,直截了当说:“监察司谢司正已接手此案,凶手总会留下破绽,若不是三妹,那自然最好。若真是三妹……”

    姜玥打断了她,“母后懿旨,命我在昭月宫思过,这些时日我寸步未曾离宫,何来行凶之机?皇姐如此揣测我,终究是空口无凭。”

    “不急,监察司雷霆手段,真相很快就知道了。”姜蕴眸色越发黯淡,“只是那时,就不会止是闭门思过这般简单了。此番我来,便是劝三妹不要在泥潭里挣扎,尽早说出你知晓的真相,尚且还有转圜余地。”

    姜蕴说完,不愿再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离去。

    宫门渐渐合上。

    姜玥紧绷的后背在这一瞬松了下来,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轰然散去,只余下一身沉沉的乏力感。

    她缓缓闭上眼,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宫墙边的老树上,几声雀鸣清脆,落在安静的殿中,反倒显得孤冷压抑。

    “林文彦的死,究竟与你有何干系!”

    母后前日来了昭月宫,亦是这般言之凿凿地质问。

    “林父只知晓春宴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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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彦在水中救起了长公主,让陛下给他儿一个真相。但你父皇和监察司已然知晓你与林文彦的所作所为,你要如何辩驳?”

    “母后知你从小妒忌长公主,她是你父皇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孩子,生来便是耀眼。母后又何尝不是?从前母后也妒忌丽妃,她与陛下青梅竹马,岁岁相伴,恩爱两不疑。都说陛下和丽妃少年情深,但那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满宫无人不羡。就连姜蕴,也是他们在脉脉爱意中滋养出来的孩子,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那样的深情眷顾,身在帝王家,步步荆棘,半点错不得。”

    “母后知你性子,并无动手杀人的胆量。但眼下事态已不受掌控,若你心底还想保全几分骨肉亲情,莫要再心存侥幸,将你知晓的一切如实告知我。”

    姜玥终是一言未发。

    凭什么?姜蕴生来便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父皇给了她最极致的宠爱,就连母后,最先顾及的依旧是她。

    甚至连那个人……

    姜玥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

    “殿下,您与三殿下说这么多,不怕打草惊蛇吗?”银铃隐隐不安,三公主心思缜密,会不会顺势抹去所有证据?

    “本宫怕的不是惊蛇,只怕这条藏在暗处的蛇始终蛰伏不出。”姜蕴捻了捻衣角,越过低处水洼,压低声音,“去通知青梧,令他统领宫中暗线,彻查她近日所有行踪往来,尤其是记下她私下见过何人。”

    “是。”

    姜蕴回到中宫时,姜玹还安睡着。

    女官见她归来,匆忙过来禀告:“长公主殿下,娘娘刚刚醒了。”

    姜蕴颔首,拍了拍身上的寒气,步入寝殿。

    皇后倚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鬓边发丝微乱,满脸疲倦虚弱。看见门口光亮,她抬眼,目光落在姜蕴身上,无声地看她。

    姜蕴行至榻前,屈膝行礼:“母后。”

    “你回来了。”皇后的嗓音干涩沙哑,“听说你去看过玥儿了?”

    姜蕴垂眸应声:“是。”

    皇后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压了满腔郁结,半晌才怅然开口:“母后知晓你是无辜的,陛下也知晓。”

    “多谢父皇母后信任。”

    “你可曾恨过我,春宴上包庇玥儿。”

    姜蕴摇了摇头:“母后已做过处置,并无偏颇。”

    “本宫……”

    皇后喉间微哽,她看着眼前如此坦荡的长公主,心头复杂。

    她这一生,靠着家族名望身居后位,执掌六宫,荣华鼎盛。却无人知她半生隐忍,在旁人的光辉下求而不得,这才一味怜惜纵容姜玥,总想弥补女儿身上缺失的偏爱。

    她抬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委屈了你,未曾想让你无端背负了滔天罪名。”

    “此事与母后并无关系。”

    姜蕴言语平淡,不管是在记忆里还是在游戏里,皇后对她都不算差。

    “玥儿心性偏执,自幼便活在你的光环之下,没想到积怨深重。是本宫错了,是本宫纵得她愈发胆大妄为,竟敢!她竟然!”

    皇后心急声厉,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喘出一口气。

    姜蕴见状,连忙从桌上端了一碗温热参汤,递了过去:“母后,您压一压。”

    待皇后气息稍平稳,姜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儿臣揣测,此事,三妹应当并非主谋。”

    皇后猛地抬头,满脸愕然。

    “眼下尚无确凿证据,望母后珍重凤体。”

    皇后五味杂陈,点点头。

    姜蕴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躬身一礼:“还有一事,恳请母后应允。阿玹身子日渐孱弱,我想接他前往长公主府暂住一段时日,只是……”

    她顿住。

    阿玹命薄,留在世上的日子已然不多,她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让他多拥有几分自在欢喜。可眼下姐妹嫌隙,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中,难免生出诸多流言,对中宫名声有损。

    皇后似看穿她心中顾虑,用着一贯温和的语气:“无事,有本宫在,无人敢非议。”

    “多谢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