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春宴。
西苑位于宫城西门偏隅,园内柳丝新绿,碧水环绕,万紫千红点缀其间,花香在空气中弥散,精致竟丝毫不输御花园。
姜蕴穿了一身用金丝银线绣满桃花纹样的浅粉色锦袍,簪着并不繁复的珠翠,与园中灼灼的桃花相应,很是应景。
这几题她并未着急展开攻略剧情,刚刚穿来她决定先稳妥熟悉环境。今日她提前抵达,正扶着栏杆赏园里春日美景,身后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银铃和玉磬闻声朝来人一拜。
姜玥带着两名侍女走来,面上瞧着心情不错:“皇姐倒是来得早。”
姜蕴回身:“不过闲来无事,提早过来赏春。”
姜玥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一处,声音压得低了些许,似是随口一提,又好像藏着别的心思:“这西苑看着繁花似锦,可到底地处偏僻,四下僻静,皇姐可别随意往深处跑。”
这话听得姜蕴微微蹙眉,姜玥这是和自己杠上了?
不说点扫兴的就不会说话了?
姜蕴懒得搭理她。
姜玥也不气恼,又换上甜甜的笑意,转过头和熟络的贵女们打招呼。
勋贵人家都暗晓这次春宴是为两位公主择婿,盛京两位公主貌美却乖张,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尚公主这种事家世高的不愿意,家世低的不够格。
不过倒有几个胆大的,来拜见了姜蕴,姜蕴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等了半晌都不见攻略对象贺沧澜,更兴致缺缺了。
姜惠来时皱着眉头一副要哭的模样,依旧绷着脸乖巧地向姜蕴行礼:“皇姐安好。”
姜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问道:“怎么了这是?”
侍女连忙上前:“回殿下,四公主的纸鸢被树枝划坏了,已命人去买新的。”
“那是二哥给我做的!买不到!”说完,姜惠终于绷不住哭了起来。
姜蕴哪见得孩子哭,连忙道:“待会儿皇姐给你做个更大更好的纸鸢。”
“真的吗?皇姐不许骗我。”姜惠受宠若惊,转哭为笑。
侍女连忙磕头:“惊扰了殿下,奴婢……”
“没事。”
正说着,皇后銮驾抵达,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身着绣凤衣袍,容光满面,抬手道:“免礼起身,今日只是春日小宴,大家不必拘谨,自在赏春便可。”
众人应声落座,丝竹声随之轻柔响起,宫人端上糕点清茶。
待皇后说完赏春祝词,大家便开始自由活动。宴席间设有供各世家公子小姐消遣取乐的一些雅戏,作诗投壶什么的,姜蕴看了一圈,又无聊得坐下喝茶。
姜玥坐在皇后身边,笑着提议:“母后,光作诗投壶未免无趣,不如咱们一同插花?在座的每人作一盆花艺献给您,您再评个头筹,如何?”
皇后闻言眉眼舒展,轻笑点头:“玥儿今日倒心思灵巧,这个主意雅致,就依你。”
宫人立刻搬来数个做花艺的花篮、几把花剪,又抬来满满几架当季花枝。
一众贵女围在花材旁,面对着美艳的花朵,神情却有几分不自然。
吏部侍郎家千金捏着一枝海棠,小声同身边人念叨:“今日三位公主都在,咱们可不敢争风头,中庸温婉就好。”
御史之女一边修剪花枝一边附和:“姐姐说得没错,一位是独得圣宠的长公主,一位是中宫嫡女,还有一位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只求神仙打架,千万别殃及我们这些小鱼。”
旁边几位小姐纷纷点头应和,下手都刻意收敛,配色清淡保守,只求得体不出错。
姜蕴在一旁把花摆弄进花篮,她前世死宅,哪会插什么花,好在插花不像琴棋书画那么需要功底,又有原主记忆,倒也玩得轻松愉悦。
等到大家都完成,宫人将一盆盆花艺摆放到皇后面前品鉴。皇后一一看去,目光定在一姜玥的花篮上,她以层层叠叠的粉白芍药为主花,周遭点缀几枝浅色紫罗兰、垂丝海棠,底部铺着细软兰草,配色雍容,大气得体,不由满意:“玥儿有心了。”
转而又把目光停在姜蕴的作品上。
姜蕴选用的花卉颜色丰富,主打一个啥都能用点,在一众素雅的作品中格外显眼。
皇后一看,笑意浓烈起来:“长公主的花艺真是充满野趣。”
贵女们连忙顺势搭话。
“娘娘眼光独到,长公主殿下这篮花确实无人能及。”
“是啊,这份浑然天成的灵气,是我们怎么都学不来的。”
姜蕴皮笑肉不笑。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们的阴阳怪气!
皇后:“如此,今日头筹便是蕴儿的了。”
“儿臣谢母后。”
姜玥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抹妒意。她是中宫嫡女,身份本就高出旁人一截,平日里样样都要拔尖,平日父皇和母后偏心姜蕴就算了,今日插花姜蕴分明不好,母后还如此偏袒她。
少时,她压抑住满心不悦,脸上又堆起温顺乖巧的笑意,上前半步柔声开口:“母后,皇姐的花艺自是一篮春日盛景,可献给母后还差了点东西。”
“哦?”皇后一愣。
“儿臣听闻西苑后院新种了大片牡丹,因为今年晚春还未完全绽放,故而这次春宴没展出来。牡丹艳冠群芳,若是折几枝添进花篮,皇姐再将这篮花赠予母后,才算衬得上母后母仪天下的贵重。”
皇后闻言十分欢喜,姜玥往日骄纵任性,今日这般贴心懂事,让她倍感欣慰,当即吩咐身侧女官:“齐尚宫,你带两名宫人去牡丹园……”
“母后且慢!”姜玥忙出声打断,上前亲昵地挽住姜蕴的胳膊,笑得天真无害,“宫人不懂花艺,随意摘取反倒糟蹋花材,献给母后的心意,自是要亲手采摘才算真诚。皇姐得了这头筹,不如就由皇姐去后院挑几支牡丹?”
姜蕴眯了眯眼,这番话拿孝心做幌子,若是推辞不去,旁人会觉得她不敬重皇后,若是去,姜玥这一看就是憋了坏的模样。
正两难之际,背上突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
那寒意太过锋利,如同冷箭破空,直直地射进她心口,压迫感真实得令人发僵。
是杀意!
她下意识转头。
不远处箭场开阔,几名世家公子正说笑着准备比试射箭。最边角站着的紫袍少年,身姿笔挺拔,手握长弓,垂着眸似是在专心听人说话。
竟没有半分的不对劲。
但刚才那股杀意……
是错觉吗?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边。
“是贺小将军。”
有女生小声惊呼。
握弓的少年竟就是攻略对象之一,贺沧澜!
姜蕴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贺沧澜生得一副惹眼的好皮囊,银冠将墨发规整束起,眉眼干净坦荡,薄唇轻抿,一身紫锦长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青松,单单立在人群里,便压过周遭一众勋贵子弟。
比游戏里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更鲜活凌厉。
游戏里贺沧澜的好感度是最好刷的,这位小将军看着威风凛凛,实则在情爱一事上十分愚钝,从前她跟着游戏剧情攻略,只需释放一点亲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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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再刻意营造些惹他心生醋意的场景,好感条便能蹭蹭往上涨。
可眼下站在她面前的贺沧澜,还有方才那道刺骨寒意……
听到这边动静,贺沧澜端正朝皇后行了一道礼。
皇后微微点头:“早上贺夫人递了折子,说贺沧澜身体抱恙,原以为今日春宴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说罢,目光轻轻落向姜蕴。
“听闻娘娘今日有意为二位公主择婿,长公主殿下与贺小将军自幼一起长大,自是不会看着殿下嫁与旁人。”席间有人低声说道。
“当然,二人青梅竹马,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贺小将军怎么不过来拜见娘娘和殿下?”
……
姜玥脸色沉了几分,指尖暗暗绞着丝帕,咬着唇,迫不及待将话题拉了回来:“皇姐,该去后院采摘牡丹了。”
姜蕴正准备回答,脑海弹出系统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
【选项一:前往后院,洞察局势。智力+5】
【选项二:婉言推辞,从容周旋。口才+5】
【系统提示:智力和口才对应不同的支线任务,请宿主谨慎选择。】
游戏里的送分题。
智力和口才对应着智商和情商,姜蕴玩游戏时大部分支线都是跳过的,专心攻略女帝路线。
但在攻略男主任务里,智力和口才累积到指定值,才能解锁和男主们的某些支线任务。尤其是智力值的支线任务,虽然带着几分风险,但一旦完成,给到的攻略目标好感度奇高。
姜蕴心下确定,道:“此番是敬献给母后的心意,自然要亲自动手,儿臣这便去摘来。”
闻言,姜玥唇角浮出一丝藏不住的窃喜。
*
姜蕴在一个花奴的引领下,来到后院牡丹园门口。
“殿下,这里未免也太过僻静。”
银铃下意识往姜蕴身侧走了半步,跟在姜蕴身后,她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目光警惕扫过四周。
走过临水而建的廊亭,才看见一大片牡丹花树,微风穿过花木,发出簌簌声响,偌大的园里竟连值守宫人都看不见。
玉磬也不忍吐槽:“这片园子冷冷清清,三公主怎么偏要让您来此处?”
姜玥花了这么大力气把她弄到这个园子,怎么会留人值守,左右她是逃不过,实在不行还能读档重来。
姜蕴定了定神,安抚道:“无妨,不过采几枝花,你们紧随我左右便是。”
牡丹还未到盛放的时节,姜蕴剪了几株品相拔尖的牡丹花枝,一抬眼,似乎看见牡丹园门口有人影晃动。
“皇姐,母后担忧你迟迟未归,让我来寻你。”
姜玥匆匆从廊亭赶来,额头覆着一层薄汗,见姜蕴抱着花束折返,眼睛撇向另一边,话却是对着姜蕴说的:“皇姐已经采好花了,那我们便一起回去吧。”
姜蕴点点头,微微侧身,巧妙地避开姜玥伸过来想要挽起她的手。
她还没明白姜玥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还是离她远点好。
几人走到廊亭末段,一道高大人影忽然从廊亭拐角一端急匆匆冲出来,直冲着姜蕴而来。
男子神色慌乱,看似收不住脚步,实则肩头暗藏力道,猛得撞向姜蕴,纵然姜蕴反应迅速,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柱子,但就在即将碰到柱子的一瞬间,后背突然又承受了一股力量,指尖堪堪划过柱子,整个人侧翻向后仰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银铃仅仅抓住了长公主的衣角,不由惊呼一声。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