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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你姐死那天吗!”
李昂说得直接,让黎安得以确认,他们俩真不是来找宝贝的,而是像往常一样,有所预谋地干她不知道的事。
“镇上的人一直都在骗我,包括我妈。”阿瞳得到答案后异常冷静,她甚至用陈述句,丝毫不愤怒。
“我没有哦,黎安也不会。”李昂都比她激动。
可黎安往往才是被他们隐瞒的一个,往往后来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她习惯了,只感受着脚下水流的速度加快着,像往常一样,不抱怨为何。
因为早晚,他们都要向黎安全盘托出,他们需要她的收尾:“你们是不是怀疑,阿瞳的姐姐不是家里人安慰我们,说的意外死亡,是在这所医院治疗眼睛时,被迫做了眼球摘除手术?”
阿瞳:“不止,为了掩盖事实,医院的人还杀了她。”
黎安:“所以你们觉得,罪魁祸首是医院?”
“肯定啊,要不呢?”李昂反问。
黎安:“可我觉得根源是眼球的去向。谁需要眼睛,谁才是主谋。医院或是见钱眼开,或是迫于压力,算是帮凶。”
“这里作为中转站,至少害了87人。”黎安将床单上褪色的「光明医院」印花用手抚了抚,“而且即使这里被淹了,手术很可能还在进行。”
阿瞳望着黎安,愣了足足有十秒,最终露出少有的复杂神色。这下她实在想不到,到底是谁夺走姐姐的眼睛了,到底谁是她的仇人。
“家里当年只接到了医疗事故的结果,我爸恨得捅死了院长。但多年来我并未觉得大仇已报,一直怀疑有内幕,现下好像终于有了眉目……可为什么,黎安,我反而觉得仇更难报了?”
阿瞳什么都不怕,但她很穷,她连锈水镇都走不出。
黎安关切,“那你还查吗?”
“查,这辈子,我只要一想着过踏实日子,我爸和我姐的脸就一直在我眼头晃。
我没办法放下,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只想给他们报仇。直到我死。”
黎安第一次知道,阿瞳还有这样的背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话她从未说过。
“好,水又涨上来了,我们上楼看看吧。”
但那是她的自由。
◆
三楼楼梯口,蒋司和马文站半天了。
台阶上不停往下蹦眼球,实在骇人。加上丽丽临死前说三楼有人,他们变得犹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暴躁抱怨。
蒋司:“自从「尸状素」问世之后,死物进化的越来越他妈怪了,早晚有一天他妈的全世界都被嚯嚯完,人类可算要完蛋。”
马文:“人都是大灭亡过一次的物种了,离完蛋还远吗?我们这些苟延残喘之辈才真是可怜,末日来临过,苟活下来整天提心掉胆,活着真是一点意思没有……”
“这么害怕末日,那就提前去死啊。”李昂从后面突然挤上来,差点把马克挤下去,他身前抱着黎安,后面背着阿瞳,脚下猛踩眼球。
经过蒋司旁边时,眼神警告,“我们找的东西你一定不感兴趣,你找的我们也不需要,所以别来打扰,想想周丽丽。”
说完他几步走上三楼。
“这条烂狗。”蒋司咬牙切齿,也跟了上去。他把探照灯扔了,怀里掏出把锤子。
马文胳膊上也露出几圈麻绳。
三楼是手术室区,到处都是散架的操作台和手术用具,还堆积了许多不该在这里的东西,像杂货间般冗乱。几个泡器官的瓶子碎了,一直往外渗着刺鼻的水,溅成向外蹦着的眼球。
黎安视线不明,忍着气味向前靠近,“这里好像有打了尸状素的「异人」,这些眼球应该是他弄的「致幻物」。”
李昂眼疾手快单手拍掉冲黎安飞过来的眼珠子,“光明医院在阿瞳爸跳楼后没两天就进水了,医护都提前跑了,留下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没了眼睛的病人啥的,死后打了尸状素?”
“医护提前跑了?”黎安惊讶。
“是啊,我爷爷不是这家医院的清洁工么。”李昂承认,又补充,“提前10分钟收到河流上方大坝决堤的消息。那大坝总是决堤,没决堤前,锈水镇还不叫锈水镇,也不对,该怎么说呢?”
“秀水镇,秀美的秀。”阿瞳在306找到了姐姐的手术资料,缓慢翻阅着。
这个黎安知道,但她不知道的事又再次出现,“你爷爷为什么得到消息也没出来?”
“10分钟可能不够吧,我也不知道。当时水淹掉的又不止一家光明医院,范围太大了。他那会只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让咱们快跑。”李昂说完还笑着反问,“你怎么才知道我爷是因为这家医院没的,我们都没告诉你吗?”
水淹当年,黎安7岁,当天一直在家,她只记得大人们抱着李昂哭,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没有。我知道的话,就能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丽丽、蒋司、马文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们穷疯了是真的,深仇大恨也是真的。
◆
黎安有双蓝色的眼睛,瞳孔仿佛掉进了湖里,像玻璃珠,阳光下能看出清晰的纹路。除此之外便再没什么用了。
没办法,没有眼镜的近视,听觉和知觉好像都退化了,世界朦朦胧胧把她罩在里面,难辨方向。
她总会慢人一步,等跟上了,等来的却是道歉。
阿瞳又牵她的手,抚摸她干净的指甲,“抱歉啊黎安,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她没说话,只有眼睛隐隐作痛。
走廊突然传出空响,他们跑出去发现,蒋司正被马文从后面用绳索死死勒着。
蒋司咬牙切齿,“……放开我你这个……”
“闭嘴!我舅舅当时挪用了医院那么多公款出来,他现在还在牢里,钱却不翼而飞,结果是你妈拿走了!!你装得真好啊!你把我当傻子骗!”
马文情绪激动,随身携带的书也扔在了地上。
蒋司被勒得青筋暴起,李昂原地不动张开双臂,挡在女孩前面,黎安在模糊的视线下,看到蒋司忽然举起右手,手中的东西被他用力向后猛掷而去。
“啊!!”马文瞬间被打得头破血流。
得到喘息的蒋司立刻回头,将马文一把推倒,压在身下,再次下锤、下锤、下锤。
李昂后退一步,第一反应是摸索收好的防身物件,拿出来着急塞进黎安手里。
蒋司边砸边恶狠狠诅咒,“你这个蠢货从小撒谎成性!镇上小孩就没有一个看得起你的!还敢勒老子!去死!去死!”
马文的头骨应该碎了,黎安看不清,但血味很腥。
半晌后,蒋司喘着气背光站起,望着不远处静止的三人,摇摇晃晃往前,“你们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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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到,没听到,对吧。”
面对威胁,李昂平静,“你锤子哪捡的。”
蒋司:“二楼,一个杂货间,要么?送你。”
“不用了。回去后,替我跟阿姨问好。”
蒋司看着他,觉得自己没有胜算,“成。”
说完他转身,朝四楼楼梯口走去。
马文也死了,黎安有些发抖。可还没等她接受事实,李昂和阿瞳就同时转身面向她焦急。
“黎安,你先游回去,我们找到眼球的去向或非法摘眼球的组织就走。贝司杀了人怕会再出手,这里还有尸状素异人,太危险了……我们回来后就去找你。”
阿瞳说话时很小心,紧紧握着黎安的肩膀,黎安手中是李昂刚递给她的一把手术刀。
“不行。”她拒绝。
“异人体能异常,挖心才会死,我们三个都不一定是对手,你留下很危险。”李昂也劝。
“不行。”她还是拒绝,“蒋司在我们前面,异人要找也是找落单的。而且那东西应该是一直没离开医院的怪物,很可能没有眼睛,没那么厉害,我们见机不好跳窗逃跑来得及的。”
阿瞳:“可是……”
黎安:“水到膝盖了,三楼快没时间搜了,我跟你们搜完,大不了到了四楼再走。”
黎安知道她留下没什么用。她能活到现在,全靠阿瞳和李昂在这个世上充当她的眼睛,现在她的眼睛好痛,她害怕她忽然瞎了。
“好。”阿瞳不再浪费时间,冷静回到手术室,“我姐的手术资料上,当天入院就被摘了眼球直接换给买主了。可惜上面没有买主的信息。
但有手术费用。”
李昂没忍住问,“多少?”
“2金币。”
一条命2金币。
“不少了,”李昂现实,“如果钱都给我,我愿意做。”
黎安不解,“没有眼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2金币够很多人在锈水镇过上好日子。”
这倒是没错。
2金币是20银币,是20000铜币,李昂爸爸做工工资一个月300铜币。
◆
楼上的蒋司满头大汗,看着眼前装着100金币的布袋,和浑身尸臭的尸状素异人不敢呼吸。
“怎么样,年轻人?”
“……你是说,只要我能帮你搞到一双活人的眼睛,你就给我100金币??”蒋司颤抖着问。
“对!我得到眼睛,我就不用再躲在这里了!作为异人却只能苟活!我太痛苦了!我需要眼睛,我要离开这该死的医院!”
蒋司先是诧异,后转念一想,异人怕热,是无法在湿热的锈水镇陆地上生存的。他本可以沿着锈水河往寒冷的地方远游,寻找合适的栖息地与群族。
但因为没有眼睛,一路上太过危险,所以他在水下医院藏了数年。
这么多钱也无法让他离开这里。
不过。
蒋司可以。
听到是绝好的交易,他身上的汗全部散去,“你要谁的眼睛。”
异人听到他愿意,简直欣喜若狂,用两只黑深的空洞,寻声向楼下期待低望,在有人抬头向上时,捕捉到一丝光亮。
那双眼眸,很健康,很年轻,像灯。
“就她。”
蒋司向下看去,与沈瞳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