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缊走进院落,城主家的后院就是气派一点,院落布局都彰显出主人家的审美,装饰的虽说没有那么奢华,却让人赏心悦目,别具一格。
林缊递给四人一人一个瓷瓶,让他们能取多少就算多少,寅时四刻会敲响鼓声,会有人领着前往鼓楼进行仪式,周围让下人点灯放好,就向他们告别,忙其他事情去了。
李云昭打了个哈欠,一挥手面前树上的露水凌空聚起,往瓶中一点,满满当当一瓶露水就这样收集好了,往树梢上一跃,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苏眠看着他轻轻松松地作弊,心想着让陆柏川帮帮忙,没想到陆柏川只能做到第一步,还坚持不了多久,水就噼里啪啦往下掉,砸了两人一身,两人在地上叫着乱窜躲避。
李云昭听到响动,闭着眼嘴角微微弧起。陆柏川抱歉地看着她,苏眠拂去身上的水珠,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动手吧,别一会儿一滴都没有了。”
俩人转头看见杜清芷已经开始在花丛边收集,认命的找了片叶子多的地方拿起瓶口接。
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四周,三人在树梢花丛来回穿梭,直到鼓声响起,勉强够了一瓶。
跟着下人走到鼓楼上,天已经微微发亮,隐约能看到太阳快要冒头。
林缊也匆匆赶来,让下人递上面纱,解释说这是朝祈节的传统,面纱覆面寓意神本无相,他们是代替神向民众撒福。一会只需跟着指令接过烛火,然后将水倒入盘中,拿柳枝沾取往人群中洒就好。
四人接过相互戴好,在一旁等候,鼓楼下人群渐密,在街边排成两列,林缊看着差不多准备好了,示意击鼓人开始。
第一声鼓响起,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宁静,鼓声渐密,昭示朝祈节走向高潮。
四人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全是排列有序的人仰着头望着他们,林缊的声音雄厚的从身后传来。
“朝来暮去,周而复始。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鼓声渐慢,两盏油灯在人群末端亮起,伴着鼓声,微弱的火苗在手中传递,烛光映着众人虔诚的模样,由后置前。油灯直至传到两个孩子手中,他们再将其缓慢传给杜清芷和陆柏川,随后递给苏眠和李云昭。
两人按照指示,将油灯引燃篝火,青烟升起,天边也晕开橙色的光。
晨曦将鼓楼镀上金边,洒落在人群中。不知是烛火残落的热意,还是晨光照映下来的。
“甘霖散落,福临人间。”
身边早有人端着盘等候,四人将露水倒入,接过柳枝浸入盘中,缓缓拿起将水往人群撒去。
“洗去铅华,万象更新。”
清风袭来,带起苏眠脑后的丝带往李云昭脸上擦过。
好痒,像春日里的柳絮落在脸上,抬手去拂,没想到已经飘落,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香味。
朝祈节落幕,李云昭收到表哥孙景然的信,求他到奉都帮忙解决妖物,四人收拾好向余文三告别,即刻启程赶往奉都。
“咱们奉都啊,位于偏北面最富饶的地带,由于土地肥沃、地势四通八达,成为各地连接的重要枢纽,导致前几年常常战火纷飞。
永安十年,出了一件令人民众所愤恨之事,被称之为永安第一将军的赵勇和其子赵启,通敌叛国,妄图将奉都拱手送到敌人手上,图谋前程。
而他的副将刘京川忍辱负重,一刀斩下那俩走狗的头颅,才使奉都没落入敌人之手!”
“啪”的一声,醒木落下。
“善恶终有报呐!”说书先生语气愤慨,面色红润,好似自己就是那刘京川,手里的醒木便是那把刀,顿时茶馆喝彩声响起。
李云昭咽下那口茶将茶杯放下,拍了拍听着入迷的仨人起身离开茶馆,悠哉悠哉地在街上溜达。
奉都果然如说书人说的那样,街道不仅比蓟州城宽敞,还整洁,甚至预留出树木的位置美化。夏日步行在街上,只要有风,就有凉意传来。街上两边各式各样商铺排列着,甚至酒楼茶馆都开着好几家。
苏眠都快将周围的商铺打量个遍了,还没见人来,蹲在树荫下,眯着眼问李云昭。
“不是约好了吗,你表哥怎么还不来啊,一点都不遵守承诺。”
李云昭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数落着:“蹲着像什么样,起来,站好。”
苏眠无奈地撇撇嘴,杜清芷看她这样,将胳膊伸给她让她靠,苏眠舒服地靠着,对着李云昭做了个鬼脸。
视线在行人中寻找了半天,李云昭也没见孙景然身影,心想着小时候他挺守时的,怎么还不来。
又等了半天,苏眠实在忍不住了:“李云昭,你和你表哥什么时候见过。”
“约莫我六岁的时候。”
“那可真是早。”苏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六岁见过的人现如今都过了多少年,样貌都估摸着记不清了,还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对方,怕不是得俩人运气好到爆。
“云昭啊!”
四人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男子看起来面黄肌瘦,眼下黑青,一副精神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慢慢向他们跑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刚到李云昭面前就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抱住他的腿痛哭流涕,惹的周围人频频侧目。
苏眠他们仨慢慢挪动步子,远离开俩人,摆摆手和路人一笑,好似在表达和他们俩不熟。
“表哥,有事我们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李云昭咬牙切齿的边说边拽自己的衣服,奈何孙景然抱的太紧,怎么都拽不动。
没有办法一记手刀将其打晕扛起,眼神暗示他们仨跟上,随便找了家客栈扯出孙景然的钱袋付了钱。
进去将人往床上一扔,还感觉缺了些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条麻绳,招呼陆柏川帮忙给人捆好,静静的等待人醒。
苏眠在桌上枕着胳膊打着瞌睡,杜清芷在一旁看着书,陆柏川在地上走来走去,李云昭见他像个苍蝇一样晃悠的眼烦,转身拿了个茶杯对他一笑。
陆柏川感觉有些瘆得慌,下一秒茶杯落在头顶,“看你无聊,那就扎马步吧,他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停。”
“师兄!”
“哦,最好别让那杯子摔了,要不然罚你没饭吃。”
陆柏川也是听话,靠着墙照做,慢慢往墙壁上贴借力让自己好受些,低低的发出些声音,试图让打瞌睡的苏眠救救他。突然感觉自己发不出音,好了,嗓子被封了,老天爷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没过多久,苏眠实在感觉睡的不舒服,转头打哈欠看着被罚的陆柏川忍住笑,生怕自己也挨罚,见他不断暗示床上昏迷的那位,摊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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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自己不懂什么意思。陆柏川一下就泄了气,差点给茶杯掉了,立马挺起腰。
床上的孙景然有了些动静,感觉后颈钝痛,想伸手去揉却发现动弹不得,看着眼前不熟悉地方,吓得大喊:“别杀我啊,妖怪饶命啊!”
李云昭瞟了一眼陆柏川:“运气挺好。”抬抬手,就往床前走。
陆柏川试探地发了发声,慢慢取下头顶的杯子,松了一口气坐在苏眠一边:“我们之前都共患难了,怎么连患友的眼神都领会不了!”他低低地对苏眠讲,生怕李云昭听到。
苏眠很无奈,眼神乱飞谁能明白啊,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对他眨眼示意。
见他看不懂,拍拍他肩膀,叹口气,“哎,一切不必言说。”
看着杜清芷直笑,陆柏川便问杜清芷为什么,她也学着苏眠拍拍他肩膀哎了一声,然后继续笑着看书去了。
陆柏川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明说,趴在桌上细想。
李云昭走到窗前捂住床上人的嘴:“表哥,是我,云昭。”孙景然听到声音紧绷的身躯松了下来,声音抽泣:“云昭,救救我。”想着撑起身,忘了自己还被捆着,就在床上扭动。
将他松开后,又抱了上来,好在不是在街上没那么丢人。
“表哥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啊?我没说吗?”
李云昭忍下想骂人的心,“没有。”
“噢,我以为我一见你就说了。”苏眠听到忍不住笑出了声,孙景然视角一转看到了她,苏眠朝他友好地招招手,他痴痴地看着心想着‘她在对我笑哎’也对着苏眠挥手。
头被掰了回来,李云昭朝他扯出笑意,眼神里却半点喜悦没有,孙景然嘴角撇了下来,还小气地不让看,明明都是一家人真小心眼。
往后一躺,神情悲痛:“我前些日子买了个宅子住,它比周围所有的宅子甚至可以说比整个城的宅子都便宜。”
苏眠无聊的玩儿着头发,自然而然地接下去说:“然后你贪小便宜,买了下来住了几天,发现宅子里面住着妖怪,所以才会卖的这么便宜,想去找卖家发现人早跑了,找也找不到,想往出转手却一个人都不买,又被妖怪骚扰的担惊受怕,想起自己有个学术法的表弟,立刻传信过去让他过来帮帮忙。”
知道他要赖赖唧唧的半天也说不完,猜也能猜到八分,苏眠替他说完好早些离开,客栈里太无聊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云昭,她说的和我想说的一样。”孙景然又准备继续卖惨,早有经验的李云昭转身躲过,让他扑了个空。
“云昭,我可怎么办啊。”指着眼下的黑青控诉着,“我自从住进去开始都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可惜我这张脸,涂花露都救不回来,快帮我将那妖怪赶出去。”
“你先别着急。”拿出纸笔让他先写个告示,孙景然虽然说不懂什么意思,总归没坏处,按照李云昭说的,洋洋洒洒将告示写完递给李云昭。
看着如此豪放不羁的字,李云昭看着差不多能分辨,将东西收好就对着孙景然说:“先去你宅子里看看怎么回事,表哥带路吧。”
孙景然心想,一点也没小时候可爱,那会儿还会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哥哥的喊,长大了怎么这样对他,冷冰冰的,慢悠悠的往外走。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