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柏川从水里狼狈地爬起,早就不见了‘灵’的踪影,他憋着一肚子气:“它有灵力,刚刚使阴招推我!”
他气得环顾四周,什么也没发现。现在‘灵’也找不到去哪儿了,好不容易把衣服烘干,两人商量先去买东西,回来再找。
这边的苏眠帮忙剪祭祀用的纸花,半天剪出来乱七八糟像个蓬蓬草,不好意思地放下,一众妇女看她这样也没嫌她,乐呵呵打趣。
苏眠又试了一下,发现还是不行,也不捣乱了,蹲在一旁和大家唠嗑,随后苏眠问起:“村里祭祀年年都是这会吗?”
一旁的妇人手里剪刀不停:“不是年年都祭,要看新生的婴童什么时候降生,还得是女婴。不过村里好久都没降生女婴了,你说是吧阿营嫂。”
阿营嫂搓纸花的手顿了,面色也有些不好,又怕她们看出来笑道:“啊,是啊。”
那妇人期待地说:“希望这孩子能消了神灵的怒火,让我男人赶紧好起来,我说干活呐,还得是男人,有力气能帮衬家里,不像女娃,生下来就要嫁人,不如祭了河神,替家里保平安呐。”
一旁的妇女们都附和道,苏眠有些不解:“难道大伯他们这样,是因为神灵的惩罚?”
另一个妇人神情哀怨:“是啊,前些年都最少一年祭祀一次,这两年生出来一个女婴都没有,肯定是神灵嫌我们心不诚,降了惩罚。”
“为什么非得是活生生的人?烧几个纸人不更好吗。”杜清芷隐隐不快,虽然是婴儿也是有生命的人啊,怎么能这样被迫死去。
一个年迈的妇女开口解释:“这里老人常说,神灵喜欢女娃,乖巧听话,收下养大就可以伺候它,也能保佑家里顺顺利利。
到我们这里估计都不知道传了多少年了,那男娃长大还能传宗接代,女娃能干啥,多一张吃饭的嘴,嫁不到好人家不照样受苦受累,不如这样也是个好归处。”
这话将苏眠和杜清芷一噎,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云昭和陆柏川刚买完东西,出门就碰到余文三提着鱼篓走,陆柏川热情的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余大哥,又碰到你了!”
余文三被吓了一跳,手里鱼篓掉落,看清是他们,便问怎么又回来了,捡起鱼篓后,热情地领着他们去家里坐坐。
陆柏川一口答应,拉着李云昭跟着回了余文三的家。
“文三,你回来啦!”一女子抱着个小孩从屋里出来迎,看见丈夫还带着客人回来,招呼他们往屋里坐。
余文三顺手接过小孩,在怀里逗弄,给李云昭他们介绍,这是他的媳妇和女儿。转头又问起他们进城来是解决完村里的事了吗。
陆柏川摇摇头说是替阿营嫂来买东西,明天要祭祀用。
余文三脸上阴沉下来,把孩子递给媳妇支开她,随即严肃地问:“是村里生女娃了吗?”
李云昭怀疑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看来这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便问起:“余大哥怎么知晓的?”
“村里一直就流传这样的习俗,但我不认可他们这样的做法,从村子跑出来也是这个原因。”余文三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圈微红,“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被这样的习俗溺死在江边,六年前我娘又怀了一个,还没出生,我就给她起了名字叫余文喜,我们全家都盼着,尤其我爹和我奶奶天天念叨是个大孙子。
没想到,生下来却是个女娃,我娘不忍心,但被我爹狠狠地骂了一通。我晚上偷偷把她藏了起来,被我爹爹发现狠狠地揍了一顿,锁在家里直到祭祀完才被放出来。我受不了他们这样,自己跑了出来,然后遇上了我媳妇。”余文三转过头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让你们见笑了。”
“祭祀怎么非得要活人命,还得指定是女婴?”
余文三嗤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打的幌子。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逃难来了那山上,刚来没什么东西可以吃,大家身上钱也没有,打的鱼也没油水,勉强生活。
生了女孩怕抢饭吃,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溺死又怕天神责罚,有人便以祭祀河神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什么祭祀,分明就是杀戮!”
说到这个程度,李云昭和陆柏川对视了一眼,祭祀的真相不言而喻。
又问他知不知道村里出了怪事,余文三愤慨地说他们都活该,聊了半个时辰,李云昭看着也不早了,两人便要走,离开前余文三问了他一句,他们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自作自受,还要替他们除邪祟吗。
李云昭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提着东西返回村里,发现整个院里的气氛都有些怪异,两人将东西交给阿营嫂后,就去找苏眠她们。
从苏眠口中得知,他俩刚出门一阵,阿营嫂发现漏了一样,赶紧唤人赶去城里采买。
没想到刚到街上就碰到了李云昭他们,看到了余大哥和他们相识,偷偷摸摸跟在身后,甚至还听到余大哥偷偷在外生了女娃这个消息。
回来就立刻和村里的人说是余大哥藏着那孩子,惹得河神不快,导致他们个个受罪。越说大家伙越愤慨,几个村民自发去压余大哥回来,还要把他的孩子一起献祭,来求河神原谅。
苏眠绘声绘色地表演完刚刚的事,急着问他怎么办,真的要让他们将活生生的人命祭祀吗。
李云昭站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我们太莽撞了,从开始的片面之词直接下了结论。现在,得先去找到那个‘灵’,理清楚是什么样的事,看看能不能从根源解决,不能靠信仰葬送了生命,想来这事那东西也知道一点,应该和它也脱不了干系。”
四人走到江边,李云昭完全没耐心等它现身,直接施法将那东西炸了出来,带到面前。
‘灵’晕乎乎的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提起,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心里也慌张起来:“大侠,大侠,饶命啊!”
苏眠仔细地盯着看了看,好像和自己在船上看到的不是一个东西,朝李云昭道:“我在船上遇的不是它,那个东西根本看不清楚,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勉强有个轮廓。”
“那是怨鬼啊!不是我!大侠!你先放我下来,咱好好说,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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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不信它,继续让它悬在空中:“诅咒怎么解除。”
“什么诅咒我不知道啊!”
李云昭继续收紧力度,‘灵’感觉骨头都要碎了,“疼疼疼!哎呀,那诅咒我解决不了!是溺毙婴孩的鬼魂附身在他们身上的,他们罪孽深重,活该的!”
这下就有些犯难了,妖还好说,现在是鬼,不消怨气根本解决不了。苏眠看着疑惑道:“好端端怎么可能直接附上去?”
“这些渔民天天喝从江里流出来的水,魂魄本身就在江里困着哪儿都去不了,就随着水到了他们肚子里,慢慢形成一个团,可不就成那样了!”
陆柏川开口询问:“那为什么只是附身到部分人身上?”
‘灵’语气明显重了起来:“它们又不傻,知道谁才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你们想想,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多虚弱,丈夫抱走她们又能怎么样,别人一宽慰说没了还会有的,还能怎么办。
最可怜的是那些溺死的婴魂,没有名字,没有归处,渐渐生了怨念,根本无法转世,硬生生被困在这里!你说他们该不该受到惩罚!”
一瞬间四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灵’质问着他们:“真相就是这样,你们难道还要帮他们吗!”
李云昭听到它和余大哥差不多意思的话,抬手一挥,‘灵’轻轻地落在地上,气得瞪了他们一眼,径直跳入江水离去了。
苏眠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望向李云昭,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李云昭让他们先回去,看看村民们要干什么。
再次回到虎儿家,院里院门外都挤满了人,好不容易进去,院中央的地上跪着余文三,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四周的人,紧紧地护着怀里孩子。
阿营嫂站在人群中,心如刀绞,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手微微颤抖,根本不敢开口去求。
一个大着肚子的村民眼里是压不住的火气:“我看别明日祭祀了,反正东西也备好了,直接去江边摆好就开始吧,早点赔罪我们也早点好起来,你说对不对,村长!”
村长在一旁迟迟不发话,众人七嘴八舌的越来越多,眼看场面有些快压不住了。
村长一声喝,众人安静了下来:“好了,吵什么,赶日头落山前赶紧备好。看着这个不孝子,别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一哄而散,该干活的去江边准备,剩下的都是来看热闹的,生怕村长包庇自己的骨肉不肯将她献祭。
跪着的余文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曾不止一次劝说他,不要再为了私欲犯错了,明明知道真相为何不去阻止这荒诞的祭祀。
面若死灰的低头看着酣睡的女儿,泪水从眼眶止不住的流出,低落在她面庞,身躯微微颤抖。
苏眠和杜清芷不忍地别过头,陆柏川看向自己师兄,发现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直直地看着地上的人,拍了拍李云昭的肩膀,发现他回过神后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是要让他们付出点代价的。”
听到这话,地上的人欣喜地抬头看过来,泪眼朦胧,他知道,他的孩子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