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奈何寡夫门前是非多 > 9. 与彼初遇
    云少微难得做了次梦,梦到此生最为难忘之日。

    那也是云雀由死向生之日,是他云少微大仇得报之日,是他与方宥初遇之日。

    梦的开端便是一片血色,伴随着浓重的腥味与撕心裂肺的喊叫。

    云少微提着剑如地狱恶鬼般踏过地上的一滩滩血迹向前走,赤红的脚印几乎渗入地里。

    身上的衣裳早已侵染了血,瞧不出原本的样子,手里的剑还滴落着血珠,暗示着刚刚才割破了别人的脖子。

    硕大的府邸里火光冲天,满是悲鸣的惨叫。

    云少微的脸色格外地平静,甚至唇边带着一抹笑意。

    “哒、哒、哒……”

    明明这么微弱的脚步声在周边如此混乱尖锐的环境中不会被听到,但是易驰就是听得格外清楚。

    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提着剑一步步朝他走来,身后的火光不断朝里边舔舐着,如同深陷炼狱一般的场景。

    云少微走到了易驰面前,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去看他如今这幅可悲的、恐惧的模样。

    易驰浑身颤抖着,双眼赤红满身怒火与绝望:“南榷!你怎么敢背叛我?!”

    南榷是云少微多年来潜伏在易驰身边所用的假名。

    听到他怒急攻心的话后,云少微蹲下来盯着他的脸,忽然一笑,那张迤逦的脸上绽放出那抹动人的笑,火光倒映在云少微的脸庞上,柔和了他那好看到锐利的五官。

    他那白皙脸庞上的那几抹血痕愈发的猩红、艳丽。

    原本还在怒斥的易驰不禁顿住,控制不住地去看云少微眼尾的那一抹红。

    “怎么样?”云少微笑吟吟地问道,“我好看吗?”

    唰——

    还不等男人回答,下一秒手起剑落,易驰的双眼被那柄剑划瞎,发出了非人的痛呼。

    云少微没有躲开,被溅了一脸的血。

    腥臭、滚烫。

    他不甚在意,只是闭着眼睛抹了抹自己的脸。

    男人捂着眼睛在地板上打滚,惨叫了好半天才双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南榷!!!你不得好死——”男人的双眼流着血,那一张丑陋的嘴脸慢慢扭曲起来,“我就说我为什么突然就得罪了陆家的人!我就说为什么那该死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我的府里!我就说明明那条暗线我踏马这些年藏的这么好怎么会被发现?!都是你!都是你搞得鬼——”

    “我待你不薄!还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如此恩将仇报?!还敢灭了我的家,你个啊——”

    又是一声惨叫,是云少微的剑刺进了那人的大腿里。

    血肉横飞,腥气四溢。

    云少微面无表情地听着易驰的叫声,然后手腕用力扭转剑锋,硬生生破开血肉。

    “我不是南榷,我姓云,是云徵之子。”云少微一边轻声告诉易驰这惊天秘密,一边一点一点用剑在他的大腿里扎出一个血洞来,“是你先杀了我全家的。”

    刀锋彻底旋转一圈,易驰躺在血泊里止不住的抽搐着。

    “不……不可能!云府那小孩早死了?!明明是我看着你死的!!!啊啊啊啊——”

    “对啊,我是死了。”云少微将剑抽出,用剑锋抵住易驰的下巴,而这个时候只要轻轻往下一划就能轻易地割破脆弱的颈脖,让他仇恨多年的人彻底死去。

    云少微盯着那沾满了污血的脖子,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我现在不就变成恶鬼来找你索命了吗?”

    死亡的恐惧让易驰恶寒不止,他竟徒手抓住云少微的剑,尽管痛得大汗不止、浑身抽搐,也强忍着哀求着:

    “别杀我,别杀我!”他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令人作呕,明明死到临头却依旧不肯放弃跪地求饶:“你别看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得势,但我好歹是在京城贵人边混了这么多年!你都杀了我全家,也算报仇了,你留我一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云少微不为所动,只觉得有些好笑。

    竟然是这种人杀了他全家吗?这种人令他小小年纪便失去了家人,被追杀至天涯海角……

    下一秒他毫无预告地就将剑往易驰胸口上一刺,男人求生意识爆发,竟然在被刺瞎双眼的情况下徒手抓住了云少微刺来的剑。

    剑划破了易驰的手心,深可见骨,血如同水流般落下。

    “云少微……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活吗?!别天真了,你们进来的所有人我都下了毒!每个月都必须服用解药,要是没有解药过不了多久就会暴毙而亡!”易驰狰狞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如果我没记错今日就是你们服用解药的时间!没有我的解药,你就算今日杀了我,也得给我陪葬!”

    话音刚落,云少微猛地用力,剑穿破他的手心,直直捅进了他的心口。

    “咚。”

    易驰的尸体双眼瞪大,死不瞑目地倒下,似乎并不愿意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

    他怎么可能怕死呢?云少微早就和家人一同死在了那日。

    半个时辰之后,官兵赶到易府,什么人都没有了,只剩下愈发大的火舌从里院侵蚀着整座肮脏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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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来得太晚,只看到了一片狼藉、满地血流和被碎尸万段的易驰。

    而罪魁祸首云少微早已从密道中逃脱出来,易驰没有骗他,时辰一到体内的毒毒发很快,他不敢往街头走,直接进了山里。

    从心口蔓延上来的疼痛感席卷全身,云少微这么能忍痛的一个人都止不住地喘息,每走一段路都要扶着树深呼吸几口,将那非人的痛楚忍下才能缓慢往前逃去。

    没关系,他大仇已报,这条命本就不值钱,老天想要就拿回去吧。

    云雀也有成叔扶持,而他也早就在房里留了遗书,上面写明只要他死,云雀的家主之位即刻由成松清接任。

    ……要死掉了是吗?

    云少微的眼神中流露出迷茫,他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欢喜反而感觉自己在一瞬间泄力,心脏变得空白起来,望不清余生的路。

    他的内心猝然缺失很大的一块,像是在寻仇的路上把自己丢了。

    云少微扶着粗糙的树干,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极度的痛苦中,他恍惚间看见许久未见的父母和弟弟。

    “爹……娘……少珩?”

    他的嘴唇痛苦地颤抖着,指甲狠狠扣着树,一直冷淡的神色像是从深处破裂开来,透出一丝活气,透出那藏太久而已经腐烂的思念。

    “我……”云少微的嗓音哽咽,眼前愈发得模糊,那三道身影也随之缓慢消失,他惊恐地往前扑去,想要留住这短暂的幻想。

    “……不要!”

    他注定会扑空,从山坡滚落。

    毒已蔓延全身,他的双眼逐渐失焦,眼前最终变成一片荒芜的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滚去,因为看不清而找不到任何可以缓解落势的东西,只能抱紧头被坚硬的东西一下一下撞击。

    滚落片刻后,云少微的喉咙间又抑制不住地涌出一口血来,从唇角流出,染满全身。

    与此同时滚落到底,他从一处断崖上直直掉落下去。

    云少微没有挣扎,也不知是放弃了还是痛得彻底没了力气。

    他浑身是血地掉落下来,眼尾划过一点湿润。

    但紧接着,他没有摔在冰冷的泥土上,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之中。

    他的耳朵轰鸣,全身瘫软,只余下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人的衣角,张了张嘴,却连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救我。

    在最后昏死过去之前,他模糊地闻到了鼻尖处缭绕着一股淡淡的、很独特的香味。

    那是方宥身上独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