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领着人进营帐的时候,谢孤鸿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小的拜见将军。”
铁蛋立即带着身后的孩子呼啦啦的跪了下来。
“草民拜见将军。”
谢孤鸿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朝满屋子的人看去。
“周存,这些是什么人?”
周存如实回答。
“回将军,这些都是王氏夫妇资助的人。”
“他们都是因为战乱无家可归的孩子。”
“王氏夫妇将他们安顿在山林中度日。”
“王家的日子过的实在是艰难,这才将村中的蔬菜给拔了去。”
“不过,他们拔蔬菜没有全部拔完,而是留了很多。”
“顺势破坏秧苗的是张铁匠,此人已经伏法。”
周存说完这些,静静的等着谢孤鸿的反应。
谢孤鸿看向跪着的孩子们,轻声说道。
“王氏夫妇并不是初犯。”
“此次事件爆发之后,有不少人出来指证他们之前的行为。”
周存顿住,“这其中定有误会。”
“将军,你想啊。”
“这次偷了菜苗之后,有张铁匠浑水摸鱼。”
“此前保不齐有人打着他们的名义干坏事。”
“村民来告状,可是要讲证据的。”
周存不相信王氏能做出如此不齿的勾当。
谢孤鸿嗤笑一声。
“你怎么能断定他们是无辜的?”
“这次他们已经认罪。”
周存急了。
“这次是这次,之前是之前。”
谢孤鸿抬眼看向她,眼含警告。
“周存,这是菜市场容许你讨价还价?”
周存抿唇,不再说话。
铁证如山,还是自己找来的。
她不能否认,王氏夫妇也不能否认。
“将军,叔和婶子是为了我们才去偷盗的。”
铁蛋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震天响。
“您要罚,就罚我吧!”
“罚我吧!”
“罚我罚我,不要罚叔和婶子。”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求起了情。
谢孤鸿捏起了眉心。
周存立即让孩子们止声。
“将军,他们违反了律法,我们来这不是为了让你免除他们的罪责。”
周存轻声说道。
“我是当娘的人,看见孩子就看见了巧儿。”
“若是换了我,我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谢孤鸿抬眼看向周存。
心中轻笑起来。
“这是拿孩子压我了?”
“我在她心中还是有位置的!”
周存顿了顿,继续说道。
“法外有情,他们这么做是事出有因。”
“可不可以从轻发落?”
谢孤鸿看向铁蛋,“你说事情的经过。”
周存听谢孤鸿这意思,有了转机。
“铁蛋,你快和将军说说王氏夫妇是怎么将你们救出来的。”
铁蛋有些慌,“事情是这样的。”
前段时间大周虽然取得胜利,临近边关的百姓到底是被鞑子骚扰了。
他们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尸身遍地。
可能前线的战事不理想,鞑子便将怒气撒在了百姓身上。
铁蛋所在的村子被鞑子屠戮殆尽。
村中的孩子被里正藏在了地窖中才得以幸免。
其余人无一生还。
待战事结束,这里的战场被打扫。
他们亲人的尸骨不见了。
他们不是没有求救过。
临近的村子不肯接济他们。
还放话,若是村子里少了东西就是这些孩子偷的。
若是他们再在村子周围游荡,便要将他们当做细作扭送到军营中。
无法,铁蛋等人为了活命,只得往山林而去。
那日,王氏正好去山上找草药,这才遇见了这些孩子。
王氏听得铁蛋等人的遭遇,二话不说就将她随身携带的干粮分给了他们。
不光如此,她还回到家中将王麻子叫来,给这些孩子搭建了茅草屋。
这些孩子这才在山上住了下来。
天暖和的时候,山林中还有小动物出没。
他们还能裹腹。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光靠小动物和王氏夫妇带来的粮食根本不够这些半大孩子吃的。
“王氏这才去偷了蔬菜?”
周存接过话来,“是也不是?”
铁蛋连连点头。
“婶子说的是,王婶子是被我们逼的。”
“求将军从轻发落。”
了解到王氏偷盗的前因后果,谢孤鸿眼神逐渐冰冷。
“刘海,你去方才铁蛋说的那个村子去看看,为何要将自己的同胞当做细作。”
刘海领命准备出营帐,又被谢孤鸿叫住。
“顺便查查这个村子的公粮有没有交够数!”
刘海摩拳擦掌,“得令!”
他明白,将军这是要翻旧账了。
“虽然王氏夫妇事出有因,可毕竟初犯了军法。”
谢孤鸿的话带着些冰凉的冷意。
“罪责不可免。”
周存急了,谢孤鸿摆摆手。
“不过可以减免。”
“周存,你是士兵,应当懂法。”
谢孤鸿的语气中暗含警告。
周存懂得。
今日她带着这么多孩子来求情,谢孤鸿没有计较已然是念着“旧情”了。
若是她再得寸进尺,即是“恃宠而骄”。
道理虽然她都懂,想起谢孤鸿和温清婉前些天的“亲密互动”,她心中还是有些酸涩。
“小的省的了。”
语气中带着幽怨,谢孤鸿的心突突直跳。
听周存这意思,是怨自己太过于铁面了!
随后,周存带着孩子们离开军营。
没了王氏夫妇的接济,这些孩子便没有了粮食。
周存带着这些孩子去找里正。
里正又叹息了一阵。
“他们不能住在军户区,不过我可以安排他们住在村口,这样还能有所照应。”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里正的动作很快,下午便找人进山砍树建房子。
晚些时候,军中也来了人。
带来了被褥还有些口粮。
这些粮食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却不能彻底解决孩子们的危机。
周存决定要雇佣孩子们。
她向军营打了报备要田地。
军营很快便批了。
这些田地距离周存所在的房子很近。
只不过田地都是新开荒的,收成必然不会很好。
周存已经很满意了。
从此之后,这些孩子便成了周存家中的长工。
翌日,王氏夫妇的处罚下来了,传遍了整个军户区。
王氏夫妇因为偷盗,每人应罚三十军棍。
念在他们事出有因,罚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至于张铁匠,不仅偷盗还妄想嫁祸在王氏夫妇头上,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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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军棍,收回三十亩上好水田。
每户有上中下三等田。
其中上等田的占比最小。
张铁匠家原本有四十亩水田,这下被收回三十亩,可见惩罚着实重了。
行刑当天,张铁匠哭的撕心裂肺。
他情愿多挨些打,也不愿意被收走水田。
水田被收走了,公粮不能少交。
这惩罚对于军户是致命的。
而三十军棍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来说,惩罚也是很重的。
打到二十军棍的时候,张铁匠已经昏死过去。
张铁匠的家人在外围哭的震天响,被士兵塞了臭袜子扔了出去。
至于王氏夫妇行刑的时候虽然是公开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被放水了。
前两下落在身上虽然声音响,可是没什么感觉。
王麻子还在懵逼中,王氏已经大声喊了起来。
这下王麻子会意,跟着大喊。
二十军棍过去,只受了些皮外伤。
里正安排人将三人抬回军户区。
得知是周存从中周旋,王氏夫妇当晚便来到了周存家中。
“多谢姑娘救我们于危难之中。”
说着,两人便朝周存跪了下来。
“哎呦,你们可别折煞我了。”
周存慌忙将两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救你们的是你们的善心。”
王麻子不善言辞,只知道傻笑。
“你以后当真要雇这些孩子?”
她不经意间环视房间,知道周存带着一个孩子日子并不好过。
周存却不以为意。
她有的是粮食。
“当然,这些地我不会种,只能让他们管理。”
“放心吧,我不会饿着孩子们。”
不过,周存还是有疑问。
“看你的谈吐,并不像世代在这里的军户家属。”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军户区?”
王氏朝王麻子看了一眼,后者会意,立即告辞离开。
等王麻子离开之后,王氏才说道。
“我娘家本在京城,家道中落之后便来边关投奔亲戚。”
谁知道他们举家来到边关之后,亲戚早就搬离了此地。
无奈,他们只得在此扎根住下。
很快,王氏到了婚配年龄。
上门求娶的青年才俊不在少数。
原本王氏的娘亲还想挑上一挑。
谁知这些青年才俊中出了心思歹毒之人。
认为王氏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的矜持都是在拿乔。
于是,便设计给王氏下了药。
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王氏便只能任人搓扁捏圆!
不过中间出了岔子,竟然让王氏遇见了王麻子。
等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事情已成定局。
为了名声,王氏只能下嫁给王麻子。
周存这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两人这么不像夫妻。
原来两人真不是一路人。
“这些年来,王麻子对我很好。”
“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
王氏似乎想起了之前的岁月,只道是造化弄人。
娘家人接连去世。
原本飘摇的家散了去。
如今她的家人只有王麻子和三个孩子。
“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好好过日子。”
周存赞同她的说法。
“好好过日子,好好养孩子。”
这便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