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多情捏住十五的后颈,就要将它丢出去,奈何十五死命拽着她的腰带,一时半会,她竟也拿它没办法。
就在这片刻,祠堂外,半尺宽的红绫自外向内,凌空铺展开来,一位红衣女子踏着红绫,手持长鞭,袅袅而来。
待她走近。
方见那女子双瞳剪水,玉质冰肌,虽无华裳裹身,亦无珠玉点缀,一举一动却难掩倾城之色,仙人之姿。
是虞菡萏!
沈多情大惊!这世上那么多修士,怎么偏偏是虞菡萏!
“小师妹,你慢些!”
“虞姑娘,等等我们!”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面生的蓝衣女子和一个面生的黑衣青年。
蓝衣女子面容温婉,身形瘦削,衣衫平整,仪态端正,乌黑长发散在身后一丝不苟。
黑衣青年被络腮胡遮着半张脸,眉眼平平无奇,身上有些狼狈。
刚进门,这三人似有所感,皆抬头向上看。
沈多情顺着他们的视线,瞧见大黑耗子和小黑蛇挂在房梁上,了无声息。
沈多情麻了,这新仇加旧恨的,她怕是跳进海里也洗不清了。
果然,虞菡萏与沈多情对视一眼,立刻垮着个美人面,甩出鞭子。
长鞭破空而来。
好在沈多情早有防备。
她一手拖着十五的臀儿,一手撑着地面,双腿借力,后空翻躲了过去。
啪!
尘石四溅!
沈多情一看,青石地板上赫然留下道寸深的鞭痕。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不知道有多疼!
梦里虞菡萏寄人篱下,“梦里的她”作死,非要人家日日挑粪堆肥,灌溉八百亩灵田。这恶果却让现在的她吃上了!实在可恶!
虞菡萏见一击不中,又接连甩出数鞭。
沈多情聚力于脚下,身法诡谲,绕柱而走,尽数躲了过去。
“虞道友别冲动,这都是误会。”
“谁是你道友!谁说是误会!”
虞菡萏数击不中,已然羞恼:“你还有脸躲!”
“这话说的,我不躲难道傻傻站在那里被你打?”
“你......”虞菡萏蛾眉倒竖,连连跺脚,“你气死我了!”
“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不问缘由,道友上来就打人,你还气死我了呢!”
沈多情嘴贫惯了,却不想让虞菡萏气得更狠:“别让我抓住你,否则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长鞭快如闪电,数次擦着沈多情的衣摆抽过去,二人闹得鸡飞狗跳,十二根房柱皆面目全非。
沈多情实在不想浪费体力陪虞菡萏闹了,辗转腾挪间,她干脆躲到蓝衣女子身后:“这位师姐,听我一言,寻宝鼠和玄蛇被带回来的时候就已咽气。”
“冤枉了我不打紧,可长寿城诡异横行,还需灵力护体,你快劝劝小师妹别浪费灵力了。”
“谁是你小师妹,师姐,你别信她!我只是单纯想抽她,根本没用灵力。”沈多情躲在后面,虞菡萏不好出手,急得跳脚。
柳月璃不紧不慢,声音温柔:“师妹与这位道友可是旧识?”
沈多情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抢先回答:“不认识,绝不认识。”
柳月璃定定看着虞菡萏,待她开口。
虞菡萏张了张嘴,终是收起鞭子,几近咬牙切齿:“不认识又怎么了,她该打!”
柳月璃摇摇头:“不可胡闹。”
说着,她侧过身,慢条斯理对商寒川、温不言拱了拱手:“商道友、温道友,又见面了,你们可安好。”
商寒川、温不言同时出声:
“无碍。”
“好着呢。”
柳月璃点点头,转而对沈多情道:“我是柳月璃,师从镜花宗。她是我师妹虞菡萏,玄蛇是她的灵宠。至于寻宝鼠,是那位道友陆小白的灵宠。”
“先前多有得罪,敢问道友名讳?”
沈多情沉吟片刻。
前世是前世。
今生是今生。
又不是她自己要转生到这具身体里的,万没有代人受过的道理。
想明白后,她一派从容:“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专一。”
一旁,虞菡萏、温不言、商寒川听她胡扯,脸色俱是一黑。
柳月璃不吝夸赞:“好别致的名字,那你一定很专一吧......”
虞菡萏、温不言、商寒川听了,脸色又是一黑。
沈多情尴尬一笑:“柳师姐说笑,其实我叫沈多情,三水的沈,见多识广的多,一往情深的情。”
“好的,沈道友。”柳月璃双颊悄然浮现一抹红晕,她见缩在沈多情臂弯间的黄妖冒了头,复又开口:“可否先借沈道友的灵兽一观?”
沈多情暗叹,该来的还是来了,到底相识一场,做人总不能太绝情。
她轻抚十五油光水滑的皮毛,情深意切:“这小妖叫十五,虽不是我的灵兽,我们相识也不过一天。”
“但它闯了祸,我也绝不会放任不管,冤有头债有主。”
沈多情将十五送到柳月璃手中:“十五心思单纯、胆小得紧,寻宝鼠和玄蛇的事恐怕另有误会。”
“师姐修为高深,比我厉害许多,它跟着师姐,我也能安心。”
在场之人都听得分明,这人就是把小妖卖了,还把自己撇清的干干净净,偏偏又说的这么好听!
十五不通人性,眼下被绕的晕晕乎乎。它抬头看看柳月璃,又看看沈多情。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疑惑地看向沈多情:“人?”
见沈多情不理它,就使出吃奶的劲挣扎,奈何挣脱不得。
急了,身体一缩“噗呲”一声,浓烈又刺鼻的腐臭气息立刻弥散开来。
柳月璃来不及屏息,几欲被臭晕过去。沈多情、虞菡萏、陆小白离得近,也跟着呛了一大口。
★
几人争先恐后,忙不迭离开内室,来到庭院,大口换气。
沈多情中毒太深,气息平稳后,仍有些头晕,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抬眼四顾,只见外面依旧阴雾沉沉。
朦胧中,她似在西南方,看到了一抹落日余晖。硬币大小,半圆状,红光中带了抹金色。这么浓的雾,怎么可能看得到太阳?
可惜,身边人太多,若召回老鬼,难免会暴露邪修身份。不得已,她只得往外多走几步,刚迈开步子。
刹那间,长鞭“咻”的一声,从身侧掠空而来。沈多情躲闪不及,整个上半身连同双臂,被虞菡萏捆了个结结实实。
“虞道友,你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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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奈侧身,却见虞菡萏眉头紧蹙,脸上难得有几分忧虑。
“找死是不是,那是鬼的眼睛,厉鬼!”
“你说那红光是厉鬼?”沈多情精神一振,这方天地鬼分为杂鬼,阴鬼,怨鬼,厉鬼,煞鬼,祟,灾......
老鬼吞了不少两仪宗的前辈,也仅仅是个糊涂蛋怨鬼。
这块凶地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孕育出厉!这可是机缘!天大的机缘!
只是厉鬼又不会自己走进噬魂幡,她该如何收服它?
沈多情将主意打到其余几人身上。
“虞道友,惩奸除恶是修道之人的本分,区区厉鬼,你还在等什么?”
“要去你去,”虞菡萏脸色难看,语气异常坚定,“我打不过,我不去。”
沈多情依次看向柳月璃、商寒川、温不言,只见他们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而陆小白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已经不着痕迹退至众人身后,显然随时准备跑路。
她立刻明白过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商寒川看穿沈多情心中所想,补充道:“太多了,没灵气,打不完。”
不止一只?
沈多情闻言,眨眨眼,再次向周围张望。只见枯枝、屋顶、围墙、门前涌现出密密麻麻、无数双赤金瞳。
鬼影幢幢,虎视眈眈,俨然对他们形成了合围包抄之势。
......
厉鬼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黑乎乎的,且大多是孩童模样。
沈多情疑惑,它们为何只在远处看着,难道是进不来祠堂?黄妖老祖将她引至此处,莫非与这些厉鬼有关?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怕了?”温不言戏谑道。
沈多情正打算开口,却看到一旁柳月璃走到祠堂外门前,正打算迈过门槛。
她赶忙阻止:“柳师姐,厉鬼应该进不来祠堂,只要不出去,它们就伤不到我们。”
柳月璃看向沈多情,眼中闪过意外和赞赏:“我知道。”
接着,她毫不犹豫迈过门槛。
沈多情眼睁睁看着,柳月璃走到厉鬼跟前,稳如泰山转了一圈,又回到她面前。
“它们的确进不来,因为它们害怕这祠堂内的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你也知道。”
沈多情挠挠头:“我怎么不知道我也知道?难道跟十五有关?”
柳月璃笑着点头:“你再好好想想。”
电光火石之间,沈多情想到了答案,柳月璃来到此处,唯一碰过的东西是十五。
而十五最初接触到的,且有些特别的东西,是祠堂供桌上的香炉。
答案呼之欲出。
“难道是香灰?是香炉里燃剩下的香灰?”
柳月璃点头:“大概如此。”
沈多情疑惑:“师姐是如何知道的?”
柳月璃沉吟:“之前我们数次被厉鬼围攻,不得已放出玄蛇和寻宝鼠出去探路。”
“玄蛇和寻宝鼠,包括温道友的青鸟都被弄死了,唯有十五来去自如,那时我便看出端倪。方才跟你借十五,也是想弄清楚缘由。”
沈多情惊叹:“师姐机智。”
“你也聪明。”柳月璃脸色微红,“只是我对此并无研究,还需弄明白这香的来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