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拜仙大典临近,留仙城越发热闹了。
酒馆中,人声嘈杂。
“你们发现没?最近留仙城来了好多生面孔。”
“这有什么稀奇的?哪次拜仙大典来的人少了?十年一遇的盛会,不来才怪。”
“唉,你没懂我的意思。”
“那你说说,啥意思?”
“你们……没听说最近那个传言?”
“什么传言?”
“我知道!我知道!”
“说是……”说话那人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才把脑袋凑过去,“说是留仙城遇仙山上有一处断崖,断崖下面……藏着一条通往真正仙界的通道。”
“通道平时不开,但每到十年一次的拜仙大典——”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就会打开那么一下。”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嗤笑:“假的吧?我老王在留仙城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哼,你住了这么多年又怎样?你知道城主府里什么样吗?你知道他们每顿吃什么?”那人也不客气,斜睨他一眼,“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另一人插嘴,“说是那些知道内情的修仙者,趁着拜仙大典人多眼杂,偷偷摸上遇仙山,从断崖跳下去,就从此消失不见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有人兴奋起来,“既然知道了通道,咱也去试试!一遇风云从此便成龙!”
“是一遇风云便化龙!”有人笑骂,随即又压低声音,“刚不是说了,通道只在拜仙大典那天才开。这几天有些傻子等不及,自己跑去跳了……”
“结果呢?”
“结果?哪有什么通道!摔得粉身碎骨,崖底下白骨森森,惨着呢!”
角落里,一桌人本安静地吃着饭,直到“断崖”、“仙界”几个字飘入耳中。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几人侧头,彼此对视一眼。
“凡人就是无知。”一中年男子低声嗤笑,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什么打不打开的,那是空间不稳,通道受震荡自行显现罢了。只是这次时机凑巧,正好落在那几日。”
罗思雨垂着眼,遮掩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没有接话,筷子在碗沿轻轻搁下。
明明自己也是个未踏上真正修行道途的凡人,却因会几道术法便觉自己非凡了。装什么呢?
那晚之后,她便与杨博、肖欣汝等人分道扬镳,回了胥国都城。
她早知去万仙盟域的方法,只不过为邬桓才与他们一起,既然邬桓离开,她自然也不会再与之同路。
郡主之身,到底与寻常修士不同。借王朝之力,不过半月,她便得到了一头虚空鲸。
赶赴留仙城的途中,她遇上了眼下这群人,于是结伴同行。也正因如此,她得知了更多关于通道的信息。原来除了护身法宝、虚空鲸,还有一个前置条件:通道必须由空间震动方可开启。
而邬桓没有提及这一点,大约因为在他看来这不是需要说的东西。想要空间震动,他一剑足以。
但他们,只能等。
同行的人中,年过半百的老者不在少数。他们等这一线机缘,等了一辈子。从青丝等到白发,从意气风发等到垂垂老矣。怀揣的,不过是一生的执念,和一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孤勇。
成仙。
去往另一个世界,去探索那条渺茫的、传说中修仙得道之路。
而她罗思雨,十分好运地赶上了这一次。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竟传得沸沸扬扬。”
罗思雨身旁的少女蹙眉,压低声音道:“这对我们行事……会不会有什么阻碍?”
对面,须发皆白的老者放下杯盏,摇头,笑意淡然:“真正的阻碍,从来不在这些人。”
他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目光悠远。
“而在未知。”
罗思雨一怔。
老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豁达:“这通道是真是假?那一边是仙界还是绝境?我们这群人……究竟是去寻道,还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抬眸笑了。
“没人知道。”
“究竟是谁把消息传出去!”孔吉面色阴沉难看至极,站起身在房间急促地来回踱步。
他是准备在离开之时放出血饲骨蚕让它饱餐一顿的,凡人越多越好,可是断崖通道的消息传出,定会引来大量修士。这些修士里,必定会有人站出来与他作对。
一两个还好他收拾得了,但一群呢?他们围攻呢?
“可恶!可恶!”他怒不可遏,猛地一挥袖,桌上的杯具“哗啦”一声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没事的。没事的。”他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喃喃,“不过一群未入境的凡人武夫,不足为惧,何况我还有血饲骨蚕,我还有血饲骨蚕……”
“真的修仙者又如何,不过也是血饲骨蚕的养料罢了。”
他没看见,他说这话时眼睛充血,一片血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丝丝黑气如鬼魅般在眼眸中萦绕,模样愤怒得近乎可怖。
像是入了魔。
留仙城下雪了,没一会儿街道上已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明溪裹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狐裘披风走出布行,看向远方。
她不知道,在她看的那个方向,城主府的一座院落之中,有人怀着迫切的恨意想知晓她的名。
“小姐,你在看什么?”晚萤站在明溪身后抱着布问。
“看雪,这雪估计得下好久。”
晚萤笑了笑:“等再下大一点雪再厚些我们就可以打雪仗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雪呢。真好看。”
明溪望着覆了一层银白的城镇,也微微扬起唇角:“是啊,真好看。”
留仙城的雪是软的,落下来时天地澄澈。幽冥魔都也是极寒之处,终年覆雪,但没有明亮的天空的,一切都是灰蒙蒙、阴郁黯淡的。雪花落在血色的坚冰上,和着湿冷的脏水,一脚踩下去,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街上好热闹啊。”晚萤感慨道。
两人走在路上,天色虽冷,但拜仙大典在即,街上的小摊反倒比往日更多了,路上来往的人也比以往多,一派喧嚣热闹之景。
“等到了那天,人会更多也会更热闹。”明溪看了眼身旁的人,拉住她的手,神色认真,“那天,人太多容易出事,不管发生什么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晚萤怔愣一瞬,最终点了点头,用力地“嗯嗯”两声。
她害怕妖魔,可是小姐即使变成妖魔回来都没害她、骗她,这还不能说明小姐的好吗?
小姐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小姐是不会害她的,只要听小姐的一定没错。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城中祭台处。往年祭台都设在这,今年却多设了一处主祭台在遇仙山下,而城中这处却作为副祭台。
这副祭台还未彻底完工,除了站在祭台上的工匠,底下也围着不少人。
“听说了吗?这次拜仙大典,特意请了周边好几位城主来观礼,听说连大周皇朝都要来人!”
“这算什么!”有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还知道,大典上会有仙人亲自降临,表演法术,为咱们赐福呢!”
“你哪听来的?”
“别管!”
“唉,我觉得吧,最近那个什么‘通天路’的传言,八成是宋明远搞出来的噱头。”
“怎么说?”
“你们想想,他女儿宋灵儿马上要被召去皇城了,偏偏这时候大典让她领舞献花,还搞什么仙人降临、留仙城有仙路……”
“啧,目的不是明摆着吗?”
“哦~”
“对呀,今年还特意在遇仙山下也搞了个祭台,还是主祭台。离这儿远呢。”
“有道理啊!”
“……”
明溪和晚萤两人站在人群外也听到了这些议论,晚萤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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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靠近明溪,眨了眨眼睛,悄声说:“留仙城真的有仙人。”
哼哼,姑爷就是仙人,可以带她们飞天的那种仙人。就是坐骑有点可怕有点丑。
明溪摇头笑笑:“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苏小姐!”是个陌生女声。
苏小姐、
明溪顿住,转身向着声源方向看去。
喊她的是一个看着与她年岁差不多的橙衣少女,发间坠着银链,在雪地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明溪见过对方一面,也知道对方是谁,但她装作不知,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橙衣少女脸上没有笑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气氛有些微妙,对方显得有些气势汹汹,晚萤上前一步站在明溪身侧。
“苏小姐,我是邬……邬道友的朋友。我们之前见过两次,只不过每一次你当时都睡着了。”罗思雨站定,自报家门。
明溪面露惊讶,声音软糯:“你好。”
罗思雨眼睛不瞎,知道这位苏小姐长相貌美,前两次见面,对方都是安静沉睡的模样,已觉是难得的美人。今日真正相对,却觉有生气的美人更加动人。
难怪……难怪会让有着太玄令的天之骄子都动了心。
罗思雨脸上冷淡的伪装突然裂开,露出挫败与不甘。
“姑娘既是阿桓的朋友,不如去府上坐坐?”明溪礼貌相邀。
“不了。”罗思雨摇头,面上沮丧更甚。
她怔怔地盯着明溪,忽然道:“苏小姐,仙凡殊途。”
她看不出苏泠鸢是散灵之体,但她看出苏泠鸢没有修炼。说完,她转身跑开了。
“这人什么意思啊!真讨厌!”晚萤看着罗思雨离开的方向愤愤不平。
明溪面上表情不变,甚至挑了挑眉,笑道:“没事。”
“走吧,该回家了。”她拉住晚萤往小院方向走。
【仙凡殊途?云泥有别?切。一切都是借口,从前有个人告诉我,她想要、她偏要,她就一定会得到。】
‘她是谁?’
没有回应。
‘又装死。’
雪纷纷,小院的石阶上已落了厚厚的一层。
推开门,刚踏入院中、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已锁定,请宿主立刻行动。】
经过这些日子的探索,明溪已经知道系统探测范围是根据能量作用的,系统现在是低能量保命状态,所以只能探测到出现在她身边近处的人。而知晓邬桓姓名后,系统会在天命之子后面加上他的姓名……
现在,它报的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还没走,还在这个院子里。甚至和邬桓熟识。
步入檐下,明溪快步推开房间,笑容娇媚。
“阿桓。”她越过屏风。
没人。
“不在这啊。”她语气失落。
“阿桓!”她探出窗朝外喊。
“我在厨房。”邬桓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明溪寻到厨房,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冒出的黑烟,微微歪头,眼里漾出笑意。
这些日子邬桓跟着晚萤学下厨做饭,只不过实在没什么天赋,从火烧厨房到现在烟熏火燎依旧事故不断。
“
你别进来。”他在里面喊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慌乱与急切。
下一瞬,屋内一道微光闪过,黑烟消散了。
随后,厨房门缓缓打开,邬桓站在门口。明溪先扫了眼恢复如常的厨房内部,再看向他。
他低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像是在冷脸生气,可她却看出底下压着的一丝沮丧和懊恼。
他抿唇道:“嗯……出了点小差错。”
明溪慢吞吞走近,凑到他跟前,笑道:“夫君,你好可爱啊。”
“可爱?”邬桓僵住。
“对呀,可爱。”
她一字一句道:“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