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松林镇、客栈房间。
一行人坐在桌边,杨博看着对面的人,面色复杂。他早看出邬桓隐隐不凡,但最多想到他或许是在身份上和罗思雨一般不凡……
“前辈,晚辈在此谢过这一路上的照拂与庇护。”肖欣汝向邬桓躬身一拜。
一路上所遇妖魔,虽过程艰辛,但总会解决,之前他们常自得于自己的运气,如今看来是有邬桓相助。
有肖欣汝做表率,杨博也起身抱拳向邬桓道谢:“多谢邬……前辈相助。”
杨欢被哥哥拉了起来,也装模作样抱拳道谢,但并未低头,而是眼睛一直盯着看。
明明长得一样,但是杨欢觉得她熟悉的邬大哥和现在坐着这的完全是两个人。邬大哥是像哥哥一样的人,温和有礼,笑得十分好看。而不是这个由内到外散发着疏离与冷漠,看他们像看地上的蚂蚁一样的人。
“前辈,明日我们便要离开松林镇,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吗?”今日邬桓虽说是戳破了苏林两家配阴婚的谋划后才将苏泠鸢带走,从道义上占了上风,并且也无人敢来置喙为林家出气,但是镇上镇民们看肖欣汝一行人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恐惧与退避,连客栈掌柜与伙计们都不敢像之前那样接近他们了。
他们该离开了。
但……邬桓是否还想和他们一路呢?
于是,从白天等到了黑夜。终于等来了他。
“离开松林镇后你们要去哪?”邬桓问。
杨博今日早与肖欣汝讨论过,便答:“出松林镇,往东走有一山城,传闻那曾有仙……我们去那问问。”
明明邬桓已经挑明了身份,但杨博、肖欣汝却像傻子一样还要去找那什么仙人故事,罗思雨不理解,她抬起头看向身旁这两人,心想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你们是否知道万仙盟土?”邬桓问。
“万仙盟土?”肖欣汝不解。
“不知道。”桌下,罗思雨握拳,面上仍是懵懂模样。
邬桓眼神扫过几人,淡淡道:“我来自万仙盟土,即灵域,也就是你们所追寻的修仙界。而你们所处之地为凡域,此地灵脉干涸,求道修行机会渺茫。”
“求道渺茫……”肖欣汝嗓音低沉,抬头看向邬桓,“前辈,请明示。”
“这一路,我与你们也算有同行之谊,我会将去往灵域的通道与方法告知你们,以全此情谊。”
“万仙盟土与凡尘人界之间的阻隔非一座城、一面结界,而是一片混沌空间。真正的凡人无法打开这片空间,但此地低阶修士进入却又多折损于混沌空间内,就算有侥幸之辈,也多会在途中迷失从而传送至妖灵荒泽、幽冥魔都或其他未知险境。”
“妖灵荒泽?幽冥魔都?”杨博几人脸上皆是接收大量信息的迷茫与震撼。
“总之,想要穿过那片混沌虚空去往万仙盟土需有法宝护体,或自身法力雄厚方可抵挡空间之力的侵蚀,再有虚空鲸,乘坐它才能到达灵域。”
“法宝与虚空鲸?”
邬桓指尖一动,四道蓝色闪电从他指尖射出,落到屋中四人身上,四人皆觉浑身被电得一颤。
“这是淬体剑意,可作为你们的护身法宝一次。”
四人面上皆闪过惊喜之色。
“而虚空鲸需要你们自己去捕捉,它就在留仙城,去往灵域的通道也在那。”
“多谢邬……前辈!”罗思雨目光灼灼。
邬桓起身离开。
今夜或许便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内,明溪躺在床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道韵值+0.01】
【道韵值+0.01】
……
“吱——”院子的木门被打开。
“小姐!”晚萤的声音响起。
明溪抬头,晚萤走近。
松林镇与留仙城地处一南一北,气候差异宛如天堑,在松林镇时尚可着轻纱薄布,在留仙城却得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晚萤提了一篮子的菜跑回来的,又冷又热,额头冒了一层汗。
明溪坐起身,拿手帕轻轻为她擦额头的汗。
“跑什么?”
“小姐!你怎么坐外面!”晚萤头上缠了一圈毛茸茸的白色毛球,她嘟着嘴用眼神谴责明溪,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不冷呀。”明溪解释。
邬桓给她穿的是冰灵蚕做的灵蚕衣,既防炎暑又御冬寒。加之他在小院施展了术法,双重作用之下,她自是始终舒适安然。何况,她本身也不会有冷热之感。
“我们晚萤辛苦啦,外头这么冷还要出去买菜,大功臣!”明溪笑着哄道。
“小姐,你不知道,今天外面可热闹了!”晚萤道。
明溪问:“发生了什么?”
从松林镇到留仙城对邬桓来说不过几瞬之距,找到晚萤后三人乘坐骨龙来到了留仙城,买了座院子安家,如今已经一月有余。
邻里间向来不乏对新搬来住户的好奇与热议。拜访这夫妻二人,只见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秀丽绝伦,模样皆是世间一等一的标致。家中还有个伶俐的小丫鬟,常常见她忙里忙外。或许是寒冬的原因,这对小夫妻不常出门,但一出门总是两人携手并肩,十分恩爱。
晚萤很喜欢现在的一切,仍旧叫明溪“小姐”,叫邬桓“姑爷”,常说以后如何如何……
在晚萤对未来的幻想中,她会和她的小姐、姑爷永远定居在留仙城,永远幸福快乐。
只是很可惜,无论是“姑爷”还是“小姐”他们都不会永远留在留仙城的。
虽不知邬桓更深的背景是什么,但是作为太玄门弟子,他终会回太玄门的。可如今,他们已在留仙城逗留一月有余。
明溪诧异,难不成邬桓竟打算与她在这留仙城,玩一场长达百年的凡人夫妻游戏?
她更想回到万仙盟土,想探听上清宗消息,想知道既然她“死了”,最后魔道盗取剑诀的计划成功了吗?太多疑问在她心中盘旋,如同乱麻般纠结缠绕,她不愿等太久。
晚萤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今天才知道原来留仙城每十年就有一次拜仙大典,全城同乐,为了筹办这拜仙大典,五年前就开始选献花之女,跳飞仙舞,今年的献花女是城主之女。”
“小姐~”晚萤扯了扯明溪的衣袖,“我们那天也去看吧,留仙城十年一次的拜仙大典诶!你和姑爷都不怎么出门,闷坏了。”
“好好好。这有什么不答应的。”
“小姐,这本书给你。我去放东西了。”忽地,晚萤从怀中抽出本书,像是丢烫手山芋般丢到明溪怀中,然后急急忙忙向院后厨房跑去。
明溪从前看的书多为阵法修行之书,复生后无法修炼为消磨时光便将苏泠鸢屋中的书都看了,女训女戒一类看完抛之脑后,却爱上了山川游记类书籍。
天地宽广,她所行之处却少得可怜,从魔域的长乐门到灵域的上清宗便是她的所有。以为这本又是晚萤带给她的山川游记,明溪翻开,却愣住了。
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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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男女痴|缠|交|欢,衣袍半褪,肢体相叠,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春意……
翻过一页,仍是。
再翻,还是。
明溪慢慢合上。
【害羞了?】
‘胆子大了,敢出来?’
【我以为是我该出场了?今晚?】
和系统这个魔物相处日久,明溪也终于明白它到底是什么,虽然名义上是说待在天命之子身边窃取他们的天地道运,但直白一点就是将他们作为炉鼎作用于己身。甚至当将对方的天地道运吸收到一定程度,会对对方有一定的掌控之力,比如面对她身娇体弱,连伤害或拒绝她都无能为力。
若是这魔物现身于长乐门,必然会成为引得众人争得头破血流、不惜掀起血腥纷争的至宝。毕竟在修仙者眼中,如此能够大幅提升实力的存在,诱惑实在太大。而如今,却阴差阳错归了她。
明溪将书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起身朝室内走去。
“夫君。”她的嗓音本是清冷缥缈的,但此时她刻意放软嗓音,便多了几分甜腻。她从后背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臂膀处。
一阵清冷芬芳袭来。
“阿鸢。”他摸了摸她的头。
阿鸢。
明溪应声:“嗯。”
“过几天我们出去玩吧,晚萤说过几天是留仙城的拜仙大典,可热闹了。”她说着,语气中满是期待。
邬桓放下手中的笔,转身,将她抱在怀中。他低着头看她,两人对视,她率先红了脸,于是邬桓嘴角微翘,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停在这步。
明溪想后退,但却被他紧紧钳制住,他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摸她的脸,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眼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问:“可以带你御龙飞天的仙人就在你面前,你却想去拜别的仙?”
直白又带着孩子气。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她渐渐发觉,邬桓藏在冷漠凶戾下的少年气,矜贵、骄傲,仿佛他生来便站在云端,除了太玄门,他身后一定有更深的背景。
她微微仰头,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是我的仙。”
“我一个人的吗?”
他点头:“可。”
她轻咬贝齿,手按在他的手臂上,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一触即分。
她低下头,声若蚊蝇:“信女对仙长许愿,我要我的仙长长久久伴我左右。”
头顶传来低沉喑哑的男声:“好。”
在俗世中,有情人爱到深处时常许愿长长久久永世恩爱,多是美好却也难得的心愿。但若真有一人永生永世缠着另一个人,就又形容为恶鬼纠缠不休、阴魂不散。
邬桓低头看着怀中人,忽然想到,他其实并非她的真仙,他的真身于她与妖魔无异。
她真的能接受吗?
靠在邬桓身侧,明溪的视线落到他身后的书桌上。
他刚刚在练字。
刚搬入这座院落时,两人试图照搬所知的凡人夫妻相处模式演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温馨场景。只可惜,两人皆不擅于乐技。至于书画,明溪所写之字,虽不算精妙绝伦,却也勉强能入眼,中庸而平实。而邬桓的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言,仿佛一群脱缰的野马,在纸面之上驰骋。
一个字,丑。
现在嘛,丑得像人在写了一点。
她起初猜测他是万仙盟域某些个世家豪族之子,可看他那手字却又实在犹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