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都瞧不起我》
文/陌陌陌上初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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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东城。
东城的夏季尤为漫长，炎热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
许昭只不过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后背就已涔出了汗，黏黏糊糊的贴在她身上。
正值大中午，街上就她一个“游魂”，许昭撇撇嘴，耷拉着沉重的脑袋，可相比起这些了无生趣的周边景象，她还是更不愿意回家。
高考完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日子毫无意义地过着。
又过了不知多久，春姨打电话来催她了：“小昭，你妈妈今天四点就要和你通视频电话，你早点回来做准备呀。”
她胡乱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沉沉地抒了口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涌上来。
就听到身后有人用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叫她让路，她急急忙忙站上路阶，一辆三轮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是一辆派送快递的车，车主骂骂咧咧：“大中午的站在马路中间挡路，扮鬼也还没到时间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本就躁怒的心情，以往这种情况她只是低头不说话，可今天——
“你管我啊！”许昭紧紧攥着手机，突然歇斯底里地对早已消失在路口的三轮车吼了一句。
这句话消散在空气中，找不到它曾存在过的痕迹。如果这是在隧道里，还有回音能佐证。
许昭无力地张了张干涩的唇，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看着正好从红灯闪烁成绿灯的红绿灯。
她知道自己如果要过马路，现在就得出发了。
从理性分析的角度来说，她的高考成绩应该是在一个区间内的，有极值，也有最低值，这里的样本空间由她每次的模考成绩组成，所以最终取一个平均值就是正常发挥了。
而她只不过是在平均值后一段，可能还要再后一段。
好吧，她承认，是擦线了最低值。可许昭还是很乐观的，至少没有跌出这个区间，但出成绩后的每一天都让她反复怀疑自己的论断。
宋琳比她要更加平静，在视频里的表情毫无波澜，她听到成绩后只是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个字，而后转过身对许昭下了通牒文件：“你没发挥好，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水平，下个月妈妈接你过来帝都的学校复读。”
而没露面的许越的声音也响起来：“接过来你负责？”
宋琳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她的话语里带着隐忍的怒火：“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还是说你要对哪个孩子负责？你平时怎样我都不管，你和那个女人别舞到我面前！”
装潢华美的卧室，宋琳起身后，两人的婚纱照就钉在画面里，耳边充斥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
许昭迅速垂下眼睫，在他们都没注意到她的时候，挂断了电话。
随后无法抑制地，大口呼吸了几下。
许昭又无比清晰的知道，她的心理状况不可能复读。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和宋琳发微信，说她不会去复读的。
在她预期之内，宋琳果然很生气，在报志愿的这段时间每天下午四点都要打视频电话过来。
说是母女间谈谈心，事实上是对许昭的反复敲打。
要知道她们以前只在每月的一号打一次电话。可虽然电话少，但许昭的一切她都知道，许昭的一切她都要决定。
毫无征兆的细雨打在眼皮上，思绪回到现实。
竟然下起了太阳雨，可许昭不以为意，下雨了她就必须得躲吗？
随后脑子里那个离经叛道的想法在回忆完后愈来愈强烈。
心跳在感受到身体里那些被激活的叛逆因子后迅速飙升——几乎快要撞破许昭的胸膛了。
她猛地从裤袋里摸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15:37”，离宋琳打视频电话过来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太过于激动，咽了咽嗓子，许昭手指有些颤抖地划开解锁，点开订票的蓝色软件，输入目的地东城和时间之后就直接按了检索。
最快的一班是半小时之后东城南到鹭岛，许昭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许多短视频上的画面，蓝天白云、大海与沙滩。她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就冲动地点了确认支付，然后又马上切到叫车软件。
心急如焚，见快车还在等待，就迅速点了专车，幸好这一次立马有司机接单，一分钟之内就会到达。
做完这一切后，许昭感到了隐隐的空虚，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子都像是飘在空中，这种状态一直跟随她虚浮的步子上了高铁。
“您乘坐的C9085号列车从东城南到鹭岛，即将发车，列车将在十五分钟后停止检票---”
许昭听到列车的广播后才有了些真实感，反应过来后，她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彻底疯了，随便选了个目的地，甚至连行李都没收拾，身上只有出门时候带的充电宝和手机。
可尽管如此，许昭还是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和刺激感，以至于她毫无波澜地按掉了好几个宋琳的电话轰炸，不出十秒，许越、春姨的电话也陆续打进来了，许昭毫无犹豫的全挂断了，并拉入了黑名单。
不接又怎样？她现在自由了。许昭快乐地想着。
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后，暗掉的屏幕又亮起。这一次是陈垣，许昭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几秒，她觉得作为她的好朋友，陈垣应该不会阻止。所以还是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
果然，陈垣只问了她三个问题：“去哪里？”“身上有钱没？”
在得知许昭什么行李也没带就一个人要去鹭岛后，陈垣的情绪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不填志愿了？”
“还好吧，我在鹭岛随便找个网吧就能填了。至于钱嘛，微信钱包里还有两三千，实在不行去找个兼职，你说做家教怎么样，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会不会要刚高考完的学生。”许昭很镇静，没等陈垣回答，她又催促说：“你问完了没，我要抓紧把SIM卡丢了。”
她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陈垣倒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她离家出走这件事后，又开口：“那你怎么跟你爸妈解释，到时候他们肯定又要找我。”
两个人在电话前都沉默了一会后。
陈垣说：“我叫我哥去高铁站接你吧，他最近好像也在鹭岛。就说你跟他去剧组玩了，总比说你离家出走好。”
到鹭岛站台的时候，周围人都拎着大包小包起来了，许昭却坐在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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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没起身。
她在座位上定了几秒，一想到等下要见到的那个人，手指就不自觉攥紧，莫名的想拖延下车的时间。
她和陈垣是很熟，从初中就认识了。熟到有时候都忘记了他是个男生，他们甚至会一起打游戏到半夜，不小心在同一间房睡着之后醒来，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和陈垣的那个哥哥完全不熟，相处的太少，她甚至无法想象他们见面时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但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许昭竟然想不出话来反驳陈垣。
陈星原比他们年长大概五六岁，是个大人，如果是他带着她去玩，她爸妈也会放心，毕竟他们家和陈家也很熟了。
列车员最后催促着下车，许昭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毅然决然下了车。
电话卡刚刚被扔掉了，许昭只能通过最朴素的方式在出口处寻人。她攥着手机，鼓起勇气往四周都看了看，试图找到一张和陈垣相似的面孔。
可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疲色，在接受到许昭寻找的眼神后，又麻木的看她一眼，随后许昭会迅速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可是如果她现在去广播找人，也太丢脸了...
鹭岛的天气几乎和东城相差无几，很快，许昭又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些汗，她有些徒劳地用手扇了扇，突然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快把电话卡扔了。
“许昭。”
这一声轻唤克制却温柔，穿越了汹涌的人群，来到她耳边的时候，许昭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耳廓竟然隐隐发烫。
她愣了一秒钟，随后迅速转过头去——
穿着白色短袖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夕阳铺在他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在侧脸落下一道暧昧的光晕。
没有任何图案的短袖，搭配着黑色的休闲裤，就这样简单的穿搭，在他身上却无比合适，显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怎么和她印象里的人有些不一样。
陈星原眉心微皱，好像对她还不赶紧过来有些不耐了，于是又从裤袋里抽出手，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愣着干嘛。”
许昭在此刻终于找回了熟悉感，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他。可当他们并肩的时候，她突然又感觉到陌生了，这一次是对这样的自己而陌生。
为什么她的心跳还是这么快。
为什么她的脸这么烫.....
陈星原看起来很忙，许昭坐在车的后座，盯着电子屏上闪烁的蓝牙标志，胡乱想着他开车的时候会把手机蓝牙也一并打开，好像是为了随时接电话。
“陈导，去接女朋友啊？大家都等着你开饭呢，带过来看看呗。”
“不是，去接个小姑娘。”陈星原单手转了下方向盘，一只手懒散地搭在操作杆上，那边的男人很失望地唉了一声，于是陈星原在过了这个转弯后又说：“你们吃，挂我账上。”
许昭的思绪有些飘忽，没认真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已经盯着那只搭在操作杆上，修长又白皙，指骨分明的手指看了很久。
超过一分钟了，她还没对眼前的这个人有一个标签化的印象。
她只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是一个男人。
和陈垣不一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