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祝予安一把将手机闹钟按掉，下床后直奔门边，拉开卧室门。
主卧那边房门仍然关着，他留在门口的马克杯却不见了。
道歉送出去了，他倒更忐忑了。
祝予安回到床边坐下醒神，顺便查看手机上的资讯和邮件。
在清到消息栏最后一条时，他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发件人，陈允，陈助理。
陈助理的邮件说他下周一会回国，工作安排听候调遣，也可以继续接手原先的工作。
邮件收件人不多，只有原先陈助理的直属上级严昭远、交接对象祝予安，还有云廷欧洲区执行董事，瑞安·阿什克罗夫特。
祝予安本以为这场交接至少需要一个月，诺大一个欧洲分部忽然换帅，底下未免人心惶惶，总需要有个熟悉原先一切流程的人长期把控着，管理层和基层员工才能安心。
没想到他们二人只用了一星期，不知是瑞安手段了得，还是陈助理能力太强。
祝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距离他被从助理位置摘走只剩四十八小时。
一时间祝予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做助理他肯定无法比陈助理更专业，做别的什么，严昭远又对他不感兴趣。
至少昨天如此。
祝予安的指尖发麻，在手机上悬停良久，最终打开了地图。
他在康海疗养院附近找到一间花店，联系上花店老板，让他每天为韩夫人送一束不一样的花。
祝予安用的是自己的工资，所以每天只能买一小束，好在是长期生意，花店老板很愿意给到一些让利。
今天的花也很快打包好。小小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被雾蓝色的包装纸裹着，看起来特别明媚讨喜。
老板发来的照片的背景是康海疗养院大门，花已经送到，或许韩夫人一醒来就能看到床头的向日葵。
祝予安想，如果他从这个位置被挪走了，有这么一束花在，严昭远会在某天再想起他来。
虽然到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走上了备用计划、那个并不存在的孩子也会在他的又一个谎言中流产。
花还不够，在走之前他还有时间，还能再留下点什么。工作可以交接，陈助理会比他做的还好，只有不足一提的小事或许还能有些特殊的分量。
祝予安下了床，铺好被子，在洗漱时刷着手机，目光停在了一个早餐分享博文上。
上头写着，十分钟快手早餐。图片上的法式吐司看起来也确实简单得十分善良。
祝予安按照教程看了一遍，又担心博主跳过步骤，又找了视频教程插着耳机学。
祝予安看完第一遍，抱着一种考试的心态，先给自己做了个挂科兜底——他打开了外卖软件，给严昭远点了一份早餐全餐。
如果早餐做坏了他就自己吃掉，不让严昭远知道。
厨房里，祝予安小心翼翼地单手打开鸡蛋，混合牛奶，又把吐司泡进去吸饱蛋奶液、放进煎锅，
吐司在锅里好端端躺着，本可以安安稳稳变得两面金黄，却在两分钟里被翻了五遍。
祝予安拿着锅铲，对着一块吐司如临大敌。
他又看了几遍教程，实在太投入，没发现严昭远又开门回来了，手上还拎着祝予安刚点的外卖。
公寓管家帮忙送外卖到门口后，给公寓主人发了信息，于是外卖就这么到了严昭远手上。
严昭远进屋时闻见了早餐香气，他顺着味道走到厨房，只看见平时无所不能的祝助理竟然会忘记开油烟机，现在正举着锅铲，不知道在对付锅里的什么东西。
严昭远悄悄走过去，瞄了一眼，只看见一滩暖黄色的物体。祝予安插着耳机，还在看教程，哪怕实物已经和图片严重不符，仍然在认真抢救。
严昭远低头，打开了手边的外卖，里头精致的食物甚至连外卖都不忘摆盘，显然是附近餐厅的出品。
祝予安究竟是打算做饭给他吃，还是打算点一份、来糊弄他说外面买的就是他自己做的？
严昭远没做声，站着看了很久，直到他看见祝予安又对锅里那块被翻成一滩的东西第四次下手，他终于上前接过了铲子，忍不住问：“锅里这是什么？”
祝予安飞快摘下耳机，动作太大，耳机都差点一起下锅。
“……这是我的早餐。”祝予安看着锅里那一滩，终于不得不承认下厨失败。
“法式吐司？”严昭远瞥了一眼旁边的蛋奶液，又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他关了火，拿了刀叉，从锅里勉强成型的东西上切下来一小块，送进了嘴里，“还可以。”
至少熟了。
祝予安还是低着脑袋，就像不及格的学生不敢直视自己的考卷。严昭远一乐，又从锅里切下来一角，送到祝予安嘴边，“没骗你，自己尝尝。”
祝予安顺从地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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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是一愣，卖相极其难看的吐司竟意外地不难吃。
或许是因为陈助理备在冰箱的食材全是高档东西。
他看着严昭远取出盘子，把平底锅里的小吐司倒进盘中，又煞有介事的在上头放了几颗蓝莓当摆盘，真把它当一道正经早餐，放在了一边。
接着严昭远又开了火，煎了溏心蛋，摆上奶酪小冷盘和火腿冷切，没几分钟就做好一份欧陆早餐。
他招呼祝予安一起帮忙端早餐，等到做的菜上齐，又把刚才祝予安点的那份英式早餐也一起放出来，配上酸种面包和必不可少的咖啡，又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严昭远在祝予安的位置边放下橙汁，又顺手替祝予安拉开椅子，“坐，愣着干什么。”
他见祝予安犹豫，又笑，“自己做的，自己不肯吃？”
“您不生气？”祝予安微微偏着头，想从严昭远表情中读出点什么来，坐下了也不安稳。
昨天晚上的拒绝还在他脑子里，严昭远现在越像没事，他就越拿不准。如果严昭远真的被他冒犯了，一个道歉未必能有什么作用。
他们两个人现在却像无事发生一样，在分享一份早餐。
祝予安黑沉的眼睛里，疑惑零零落落。
“我昨天说过，叫我什么？”严昭远切开了荷包蛋。
祝予安滞涩的思维缓缓开始运转，“……你不生气？”
“只是药物问题，没什么好在意的。”严昭远伸出餐刀，从法式吐司上切下一块。
二人正在用餐，严昭远手机上弹出消息，康海疗养院传来的照片上，韩夫人捧着小向日葵，眼尾的鱼尾纹笑得又深又浓。
“你送的？”严昭远举起手机。
“嗯。”祝予安把刀叉伸向自己做的小吐司，“我问过了，韩夫人对花粉不过敏。她看见花会心情更好吧。”
“我没收到扣款消息。”严昭远把法式吐司几乎切了一半走，“你不是有我的卡吗？给我妈买花也算我的生活支出，走我的账就行。”
“这是我自己想买的，不走你的账。”祝予安把剩下半盘吐司直接拿到自己手边。
“拿来。”严昭远朝他伸手。
祝予安听见了，但没听话，只轻轻看了严昭远一眼。
他把盘子放在自己手边，在严昭远的注视下，把吐司切成小方块，用叉子串在一起，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咬，“我吃过了，都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