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斯忱。”
“嗯?”
他仍低着头,捏着棉签沾了点碘伏,目光专注地替温言手上伤口消毒。
“今天……谢谢你。”
温言犹豫半晌,还是哑着声音向他道了谢。碘伏擦过伤口,带来一阵轻微刺痛,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午间骄阳正盛,丝丝暖意从车窗缝隙钻进跑车座舱。易斯忱听她轻言细语,手上擦拭伤口的动作一顿。他唇角略动,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真想谢我?”
“嗯,真心的。”
温言重重点头,见他眉眼神情柔和了些许,正欲说上一句“我会报答你的”,哪知易斯忱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转眼之间,这人就恢复了本性:“真想谢我,那就和周愿分手,做我女朋友。”
“……”
香薰挂件与他身上的古龙水馥郁气息相互交融,温言吸了口气,顿感头疼。她看着他一侧唇角翘起的弧度,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道谢有些草率。
她明明早该想到,易斯忱嘴里说不出什么规矩话!
“……你正经一点。”温言抿着嘴,小声斥驳。
“我哪不正经了?”他轻啧一声,将用完的棉签扔进纸袋,低头吹了吹她的伤口,“周愿那个废物,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在哪?”
“他……”
掌心生出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温言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呼吸顿时乱了一拍,她忙抽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他有他的事要忙。”
“他忙个——”
想到周愿那张假正经的脸,易斯忱下意识就想骂上一句,偏偏温言睁圆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刚哭过的眼睛泛着透亮水光,易斯忱被她盯得心软,于是他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憋了回去,梗声问道:
“他除了比我白点,还有哪比我好?”
“他……”温言垂眼作思考状,而后捏着衣角,缓缓给予易斯忱一记暴击,“没有那么多前任。”
车窗外不知何时落了几只喜鹊喳喳鸣叫,座舱里空气凝固了几秒又倏然散开,温言不敢看他现在的表情,轻咳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温言。”温言一本正经,易斯忱却无话反驳,他看着她浑圆的后脑勺,无奈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温言还维持着扭头的姿势,几根长发粘在唇边,她视线却落在倒车镜上,偷偷观察易斯忱的表情。
“那你生气了吗?”
她试探着询问,不过话音刚落,就听他声音微微发沉:“温言,你转回来。”
“……哦。”
温言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动作僵硬地转回头。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阴沉的脸,结果搭眼一看,易斯忱正环着双臂,眉眼弯起。
“你笑什么?”
只一瞬间的功夫,温言便清楚了他在戏弄自己。胃里多了些空虚的灼烧感,她努着左边脸颊,轻哼一声,直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属实多余。
“你看我什么时候和你生过气?”易斯忱看了一眼她捂在腹部的手,扣上安全带,发动引擎,“一看见你,就什么气都没了。”
帕加尼不紧不慢驶出停车场,沿途盆栽桂花送来阵阵清香,温言抠着安全带,嗫喏道:“你别总说这种话……”
“哪种话?”他余光扫过温言泛红的耳尖,见她不答,戏笑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车轮碾过柏油公路,一圈圈转出残影。温言单手支着太阳穴,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心中恼火。
他有什么不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的很!
*
温旭的秋风本该驱散燥意,偏偏金阳晒得藏在银杏树枝叶深处的秋蝉都忍不住嗡鸣。银杏树靠左处,一家不大的私房菜馆里处处洋溢着饭食的浓香。正值晌午,菜馆大堂座无虚席,温言和易斯忱进了门被安排到最中间的位置。
四方的实木桌面上摆了六道本帮菜,易斯忱把烫好的餐具放到温言面前,看她盯着几道菜悄悄咽口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看什么?不是饿了吗?”
掀了盖子的砂锅上方飘着缕缕热气,腌笃鲜的气味清爽馋人,易斯忱用汤匙舀出满满一碗配菜,又添了一勺汤头进去。
温言正眼巴巴看着他,见他端着汤碗,绕了半张桌子走到她身边,正准备伸手去接,却听他调笑着说:“叫声好听的就给你。”
“……”
温言看他把碗举到与胸口齐平,眼里明晃晃都是逗弄的意味,无语的瞥他一眼,伸手去拿汤匙。
“我自己盛。”
“你别动,”易斯忱见温言真的探身去取汤碗,生怕她被热气烫到,忙把手上那碗汤稳稳当当放在她跟前,“逗你的,本来就是给你盛的。”
袅袅水汽染湿了温言的睫毛,她扬头得意地看他一眼,闻着冬笋鲜甜的气味,满足地尝了一口汤头后连连点头。
“好喝!”她杏眼睁得溜圆,脸上带着毫无掩饰的欣喜,“和我妈妈做的味道特别像。”
易斯忱听着她雀跃的声音,自己也忍不住盛了一碗汤出来:“喜欢这个?”
“嗯,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被她咬的很轻,黏黏糊糊的语气却又像一团刚捣好的麻薯,软绵绵地缠在他心上。易斯忱压着喉结滚动,用勺子搅动着乳白汤汁:“下次还带你来。”
“我可以自己来。”她果断拒绝。
“你找不到路。”
……
温言这一顿吃了足足两大碗米饭,易斯忱看她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也就没怎么动筷。等她终于放下筷子悄悄打了个饱嗝后,他忍俊问道:“吃饱了?”
“嗯。”
温言重重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下戳了戳鼓起的肚子。易斯忱站起身,恰好看到她的小动作,他眼睛向旁处一瞥,坏笑道:“胃口这么好,像只小猪似的。”
“易斯忱!”
搭在碗沿的筷子随她提高的声量咕噜噜滚落桌面,温言鼻腔发出一声轻哼,环着胳膊气鼓鼓地瞪他。
“真生气了?”
菜馆里客人走了几波,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堂此刻显得有些安静。易斯忱弯腰凑到温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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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看她扭头不看自己,干脆在她身后绕了半圈,这次他离得更近了些,“走吧,送你回学校。”
“……”
温言难得对别人发脾气。她根本想不通,明明自己只是正常饭量而已,易斯忱凭什么说她是猪?
而且,猪多好啊,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可口……
思及此,她平着嘴角斜瞄他一眼,易斯忱顷刻便慌了神。回想起温言在最讨厌他的那段时间,都没用过这种冷冰冰的表情看他,可现在因为他不知分寸的一句玩笑……
易斯忱收紧了拳,对上温言的眼神,恨不得给刚刚嘴欠的自己两巴掌。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贴近了些,可不能因为一只猪再次退回原点。
餐馆大门被老板敞开通风,门外落叶与自行车轮纠缠发声。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毫无犹疑地屈膝蹲在温言腿边,他仰着头,凝神注视着她的双眼:
“温言小仙女,我错了,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原谅我好不好?”
他装的可怜,再配上蹲在地上的下位者姿态,一番话扰得温言心软几分。她指尖在腿上敲了敲,沉默了一会后悠悠开口:“就这一次。”
一只琉璃灰蝶翕扇着双翅,顺着店门飞进大堂,又轻飘飘落在窗沿摆放的浅黄文心兰上。
蹲在地上的人听她话语猛地站起,他眼里藏着熠熠的光,强压激动,颤着声音回道:“好。”
两人收拾一番便去前台结了账,结账时温言抢先亮了付款码。这件事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我吃的多,不能占你便宜。”
易斯忱表面上倒是答应的好好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意见,可转头就把下次请她吃饭的餐厅筛了个七七八八。
*
下午的清大学生公寓比温言早上出门时多了点人气,人流来往的公寓楼下,易斯忱垂眼看着刚刚在车上睡得脸颊绯红的女孩,看她精神恢复了不少,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这几天晚上别出门,好好休息,就算想出去也让室友陪着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温言点点头,看他皱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忙开口制止,“我先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挥了挥手,转身有些踉跄的进了公寓大门。易斯忱看她走的一瘸一拐,差点想冲上去把她抱回寝室。
他的夹克还残留着温言身上的淡淡香味,易斯忱捻着指尖,转身去往车库。
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关于温言被跟踪,关于她受到的伤害,关于那个跟踪她的混蛋,他休想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混过去!
回忆起她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一片,他不仅心惊,更愤怒到牙齿打颤。
天际忽然布满层叠阴云,风雨欲来。帕加尼一路无阻地开到公安局大院,他跨步下车,父亲那位姓杨的秘书早就等在主楼大厅门口。
“易先生,好久不见。”
“嗯。”
他没理会秘书的客套话,面无表情地随着他来到指挥中心。只听杨秘书与警察交谈几句,那人便配合地调出了胡同附近的监控。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