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手撑着桌面,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一旁的“一刻春宵”布偶早已经恢复原状,而那间窄小卧室的房门依旧关得很严。
脑袋突然猛地一坠,青梧瞬间惊醒,先小心地摸了摸嘴角,之后才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瞥了眼已经失效的布偶,又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倘若凝神细听,能听到里面有些许水声和呼吸声在响。
青梧没有发散自己的灵觉偷听,只小声咕哝道:“我都睡了两觉了,还没好吗?”
她站起来,没什么耐性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而后脸一转,对着旁边的空气颐指气使:“谢小豆,你进去看看。”
虚空荡起一圈涟漪。
青梧叉腰骂道:“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要真想看还会缺人表演?哼,我只是单纯地担心好吗,‘一刻春宵’是初次试验,我还不是怕效果太好,那两人被榨干吗,你懂什么,你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
青梧重新坐下来,摸摸下巴嘀咕道:“太浪费时间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得想个办法……”
-
巫月觉得自己像是漂泊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无论海浪是狂暴还是平稳,都远远不是她能承受的地步。
一次又一次被海浪抛至半空,巫月身体紧绷。她咬紧牙关,维持着脆弱的理智,不让自己被浪潮淹没、沉溺其中。
然而总是徒劳。
反复的挣扎与沉溺、本能与本能的对抗中,巫月在广袤深沉的大海里浮浮沉沉。
不知过去多久,巫月脑海突然变得清明。
乾枫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身体已经习惯那种规律,突然中止,让巫月有点不适应之余还有些尴尬。
乾枫已经不想去分辨自己的状态,也不想去回忆整个过程中自己爆发了些什么荒唐的念头。他努力压下乱成一团的情绪,忽略掉指尖的触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冷静:“你好了么?”
巫月静了下,同样以平静的语气回道:“好了。”
乾枫抿着唇,缓缓收回经极力控制但仍有些颤抖的手。
浅淡的光芒映照下,两个人都看见了手上的反光,而后默契地移开视线,既不看那只手,也不看对面人的脸。
乾枫眉眼沉沉,拿了自己的外袍背过身擦手。
巫月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服,稍作调息,确认自己已经能够调动全部真气,便一撑手下了床。脚刚着地,双腿便一阵发酸发软,她踉跄了一下,竟险些没能站稳。
巫月脸色爆红,强忍着不适,调动真气协助自己站稳站直。
乾枫余光瞥到,眼皮开始乱跳。
巫月轻轻吸一口气,边走边道:“我去外面看看。”
卧室门打开又虚虚掩上,乾枫深呼吸几次,摆出打坐姿势,闭上眼睛开始一遍遍默诵各种经义典籍。
没一会儿,乾枫听到外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睁开眼,眉头不自觉皱起。
然后巫月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乾枫一怔。
在哭的不是巫月……这里除了他们竟还有别人?乾枫低头扫了一眼,而后迅速起身出门。
巫月正拉着一个不到她肩膀高的人走进屋,刚好走到那宝石灯下,柔和的光芒照出她微红的脸庞。后者似有察觉,抬头望了过来,黑白分明的水润眸子让乾枫呼吸一滞。
他不敢多看,连忙下移视线去瞧她带过来的人。
那是个女子,看上去年龄不大,衣着相对华丽,未见狼狈,一举一动活像是哪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掌上明珠。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乾枫都无需多想便知这人有问题。
青梧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这两人,有些疑惑。蛊没解,毒也没解,这么长时间这两人在屋里干什么?
互相交换了姓名,在巫月的提问下,青梧开始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我之前一直被关在甲字号囚牢里,直到刚才发生大爆炸,才趁乱跑出来。他们一直追我,我慌乱之中跑到了这里……”
乾枫打断她:“这附近布置有阵法,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附近布置有阵法……”青梧一愣,小声重复了一遍,才继续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之前好像鬼打墙一样,怎么也走不出那条地道。”
“应该是我无意中踩到了正确的机关,然后道路通向了这里……我有听到机关运作的声音。”
她的回答颇具主观色彩,不够清楚,但乾枫自动脑补出了真相:他们解开阵法的时候,青梧正好处在另一条通道内,通往生门的机关启动后,她那条通道也自动通向了这里。
有点太巧了啊。
说起来,巫月之前好像说过,生门不是真正的出口来着。
乾枫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巫月还以为乾枫在问青梧有无异常,便微微摇了摇头。她已经探过,青梧体内并无真气,体格相对脆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若说有异常,那也该是她。
巫月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是怎么看见地板之下的文字的,而且在蛊虫爆发之后,还能保持清醒并未觉得痛苦这件事,也很奇怪。
还有她之前的表现……那种无法遏制、无法脱离的汹涌渴望、期盼,太夸张、太突然了。
但乾枫的表现……他似乎没受影响,表现得很冷静。
巫月只能怀疑是体内的绝命蛊出了问题。
突破某种临界点后,绝命蛊的效果会往情蛊方向靠?
巫月想不明白,只能归于菱香杂糅的蛊虫品种太多,从而导致最终功能有所叠加这一可能。
也不知后面还会不会有变化……若始终固定在这个功能上,未免让人太难为情了些。
以后还是要提前找乾枫解决啊,不过乾枫的治疗手段……巫月眼神一凝,而后想明白了什么,无声一叹。
她越发觉得,菱香在制作绝命蛊时,杂糅了不少情蛊特性在内。如此,就不难解释乾枫的治疗手段为什么会往那种方向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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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如果是这样,那乾枫所说,解蛊十分麻烦十分危险,且只有他能解这句话,是真的吗?
巫月深深看了他一眼。
乾枫被看得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竟十分心虚。他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以疑惑的目光回望着巫月的眼睛。
巫月知道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率先移开了视线,思考起该如何离开这里。
她记得当时在阵中看到了两个出口,一个是阵法所指的生门,另一个应该是彻底脱离阵法、脱离地道的真正出口。
巫月环顾四周,想再进入昨天那种神奇状态,却是不能了。
或许不是真的不能,而是此处并无出去的通道。
到之前那个阵中试试?反正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再回到这里。
乾枫和青梧的争吵声不远不近地传过来。巫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走了这么远。
“你问完了吗,要不要我把生辰八字也告诉你啊?”青梧看他不太顺眼,既觉得他没用、把握不住机会,又觉得他一个凡人,跳出了一个灵巫一个灵媒的安排,实在让人生气。
乾枫感受到了对方莫名其妙的恶意,他本来就有些怀疑青梧另有目的,当下也就不再掩饰什么:“不愿意说就不说呗,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便是。”
“你!”青梧听得更气了。明明是她带两人出去,怎么就变成这两人带她出去了?这没用的家伙还真好意思威胁她。
乾枫白眼一翻,“你请便吧。”
青梧正想骂他两句,或者使点什么手段让他难受难受,余光却瞥见巫月慢慢走来。她眼珠一转,改换一副委屈的表情,抱上巫月大腿:“巫月姐姐,你看他!”
巫月并没有全然相信青梧之前的回答,她扫了两人一眼,没有掺和进他们的争执,“我们去之前那个阵里瞧瞧。”
青梧一愣。
这女人很冷漠啊,竟然没有安慰她,连打圆场的举动也没有。要是轻而易举就让他们出去了,自己多半会被丢下吧?这可不行啊……
没管乾枫挑衅轻蔑的一瞥,青梧依旧主动拉上巫月的手,见她没拒绝,青梧便放肆大胆地借着皮肤接触,开始查探她体内情况,同时假装不知有真气在反向探查。
姐俩好的两人走在前面,在这不宽的地道里,乾枫自然而然地便被落在了后面。
“……”他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嘶……青梧无声地吸了口气,食指指尖出现了一条血痕。她随即收回了用于刺探的灵。
果然是灵巫的手段啊。
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精力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青梧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指放嘴里吮了吮。
有那么一个瞬间,巫月感觉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对轰了一下,极其短暂,若不是她时刻留意着,恐怕只会觉得那是蛊虫的正常活动。
青梧果然有问题。
察觉到视线,青梧无声一叹,暗骂灵巫就是麻烦。她放下手指,抬头冲巫月甜甜一笑。
“巫月姐姐,你的身体好像被人动过手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