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城市的天还没黑。
这是齐妙大学毕业工作的第二年。
也是她即将灵活就业的开始。
换言之,她感觉自己要没有工作了。
办公楼里的灯却已经亮得像一场大型审讯。
齐妙坐在会议室最末端,面前摊着一本被翻得边角起毛的剧本。
剧本右上角贴了三张便利贴,分别写着“人物动机重改”“第三集节奏前置”“女二不能显得太聪明”。
最后一条是制片人刚刚亲口说的。
齐妙当时听完,沉默了大约三秒,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误入了什么反智主义邪教现场。
女二不能显得太聪明。
理由是女主会被压风头。
那女主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
这个问题齐妙没问出口。
她已经不是刚入行时那个以为“只要逻辑正确,对方就会听”的年轻编剧了。
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电视剧剧本主要靠故事、人物和结构推进。
后来才知道,电视剧剧本有时候主要靠会议推进。
一场会议能把一个活人推成死人。
比如现在的她。
会议桌前方,项目负责人正端着咖啡,语气温和地说:“小齐啊,不是说你的东西不好,你的想法一直是有的。但是我们做的是大众项目,不是作者自嗨。你要考虑市场。”
齐妙低头看着剧本第一页。
那上面原本写着她的名字,后来被人用红笔圈了一下,又划掉了。
负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这个项目从创意阶段到现在,大家都付出了很多。你也不要太计较署名这种东西,年轻人,机会比名字重要。”
齐妙抬起头。
她的脸不算攻击性强,甚至因为长时间熬夜,整个人透着一点没晒过太阳的苍白。
她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那种很好说话,很好糊弄,给她一杯奶茶她就能多改三集剧本的人。
事实证明,人的外表具有极强欺骗性。
齐妙确实很好说话。
她已经好说话到把自己企划的项目改了十一版。
把男主从考古工作者改成创业青年,又从创业青年改成刑警顾问。
最后为了平台需求改成了“表面奶茶店老板实则民俗文化研究者”。
她甚至能接受男主一边查案一边卖奶茶。
因为项目接了个奶茶的广告商务……
毕竟人总要吃饭,角色也要。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名字在项目立项前还在文件里,立项后忽然就从世界上蒸发了。
齐妙合上剧本,问:“所以编剧署名里没有我,是市场决定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旁边同组的编剧小王低下头,用笔疯狂戳纸,仿佛那张纸是他的杀父仇人。项目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坐在他旁边的执行制片咳了一声。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执行制片说,“不是没有你,是目前暂时没有确定。”
齐妙点点头:“据我所知,暂时没有确定的意思是已经确定没有我。”
“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负责人放下咖啡,“小齐,我们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也愿意带你。你现在这样,很伤团队感情。”
齐妙想,团队感情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当她凌晨三点改剧本时,团队感情在睡觉。
当她周末被叫来开会时,团队感情在团建。
当她的创意被拿走、署名被划掉时,团队感情忽然诈尸,跳出来指责她不懂事。
这感情怪忙的。
齐妙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今天其实没有打算吵架。她只是想要一个明确答案。
哪怕对方说得难听一点,说“你资历不够”“你没资格”“你就是垫脚石”,她都能接受。
但对方偏偏要用一种为她好的语气,把她被抢走的东西包装成成长路上的磨炼。
这就很讨厌了。
齐妙把剧本推到桌子中央,平静地说:“那我不干了。”
这次会议室是真的安静了。
过了几秒,小王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他飞快捡起来,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负责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齐妙说,“我辞职。”
执行制片的脸色变了变:“小齐,你不要冲动。项目马上进组,你现在走,对大家都不好。”
齐妙差点笑出来。
这句话的翻译是:你现在走,我们找谁继续免费补洞?
她站起来,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抱在怀里。
“那就祝大家顺利。”齐妙说,“市场会保佑你们的,马门”
……
齐妙离开公司时,前台小姑娘正在偷偷吃薯片,看见她抱着纸箱出来,表情从惊讶到同情再到欲言又止,只用了不到两秒。
“妙姐。”小姑娘小声问,“你真走啊?”
齐妙低头看了一眼纸箱。
箱子里东西不多,一个马克杯,两本资料书,一盆快死了但还没完全死的绿萝,还有她用来缓解工伤的颈椎按摩仪。
她想了想,说:“再不走,我可能就要变成公司怪谈了。”
前台小姑娘:“什么怪谈?”
“每到凌晨两点,会议室里就会响起女编剧的哭声。”齐妙认真道,“谁听见,谁改第七版大纲。”
前台小姑娘被她逗笑,又很快笑不出来了。
齐妙抱着纸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玻璃门内一片明亮,工位整齐,电脑屏幕上闪着各式各样的文档。
有人低头打字,有人端着咖啡经过,有人在讨论新一轮修改意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好像少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世界上大多数人离开某个地方,都不会让那个地方停转。
可齐妙还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像有人从她身体里挖走了什么,又告诉她那本来就不是她的。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齐妙盯着那串红色数字,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写过的一篇同人文。
那篇文里的女主被困在一座没有出口的城里。
城里的每个人都告诉她,这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女主一开始也相信了,直到某天她发现,城墙上所有砖块都刻着她自己的名字。
那篇文没有写完。
齐妙当时写到女主准备拆墙,现实里的她就开始忙毕业、实习、改剧本、找项目。
后来电脑换了两次,账号密码也忘过一次,那篇文就安静地躺在某个网站的角落,像一具没人认领的尸体。
齐妙想,她好像总是这样。
开坑的时候热血沸腾,写到中途被现实暴打,然后把角色留在半路上。
难怪读者会骂。
要是她是读者,她也骂。
辞职后的第一顿饭,齐妙吃得很隆重。
她点了一份螺蛳粉,加炸蛋、鸭脚、腐竹,又买了一杯全糖奶茶。
回家路上,她还顺手在便利店买了两包薯片和一盒巧克力,颇有一种“人生已经这样了,至少血糖不能输”的壮烈。
她租的房子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齐妙抱着纸箱爬到三楼时,开始怀疑自己辞职太早了。
她应该先在公司多报销几次打车费,再用公司的打印机打印完自己所有没写完的文档,最后搬空茶水间的速溶咖啡。
人还是不够成熟。
到了家门口,她掏钥匙时手抖了一下,绿萝从箱子边缘歪出来,叶子碰到门板,像它也很疲惫。
齐妙低头看它:“你再坚持一下,咱俩现在都是自由职业植物了。”
绿萝没有回应。
齐妙认为这是默认。
她进屋,把纸箱往玄关一放,踢掉鞋,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客厅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书桌。桌上堆满了资料书、笔记本、空奶茶杯和几支已经写不出水的笔。靠窗的地方摆着电脑,屏幕黑着,倒映出齐妙瘫在沙发上的样子。
像一条失去梦想的海带。
她躺了十分钟,手机震了八次。
有同事问她是不是真的离职。
有朋友发来三个感叹号。
还有项目群里负责人发的一条长消息,大意是希望大家不要被个别人的情绪影响,项目仍会稳步推进。
齐妙看完,回了朋友一句:真的。
朋友立刻打电话过来,齐妙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疯啦?”
齐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辞职,不是裸奔。”
“区别很大吗?你房租下个月不用交吗?你不是刚买了新键盘吗?你上周还说想换电脑!”
齐妙沉默了一下:“所以我现在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
朋友警觉:“什么源头?”
“不换电脑。”
朋友:“……”
朋友显然很想骂她,但又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什么鬼日子,最后只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齐妙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很像一只正在逃跑的兔子。
她之前一直说要找房东修,后来忙到连自己都快坏了,兔子也就一直逃到了今天。
“先睡觉。”齐妙说。
朋友:“然后呢?”
“吃饭。”
“再然后?”
齐妙想了想:“写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朋友幽幽道:“你还有脸说这两个字。”
齐妙:“……”
朋友开始如数家珍:“《山海小食堂》坑了三年,《妖怪观察日记》停在女主被抓走,《神明失业以后》写到男主掉海里就没了,《我在昆仑山开民宿》主角刚开门你就关门。还有那个什么,女主叫倩倩的……”
“停。”齐妙坐起来,“不要报菜名了。”
朋友冷笑:“你知道你这种作者,在读者那里一般会受到什么待遇吗?”
齐妙诚恳道:“被挂。”
“被诅咒穿书。”
齐妙沉思片刻:“那其实也不是不行。”
朋友:“?”
齐妙认真分析:“你想啊,我现在现实生活失业,事业受挫,存款有限,精神状态可疑。如果能穿进自己写的文里,至少说明我还有个金手指。虽然那些文都没完结,但我是作者,我知道设定,应该多少能混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朋友吸气的声音。
齐妙补充:“当然,前提是不要穿成路边被九尾狐一口咬死的倒霉蛋。”
朋友:“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我建议你先不要写文。”
齐妙:“那我干什么?”
朋友:“睡觉。”
齐妙:“你刚才还问我然后呢。”
朋友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让她好好休息,明天再想工作的事。
齐妙挂了电话,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隔壁传来炒菜声,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又被主人低声哄住。
这个城市继续有条不紊地运转,辞职完了就失眠,署名没有完全让人委屈,都只是某个六楼出租屋里的小型灾难。
齐妙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书桌前。
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塞着很多旧东西:小学毕业照,过期电影票,几张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银行卡、一个发黄的信封,还有一支从来没有用过的钢笔。
钢笔是黑白两色,笔帽上雕着一只很圆的熊猫。
那熊猫的表情有点呆,爪子抱着一根竹子,眼神却被雕得莫名严肃,像在审判人类为什么这么不会生活。
齐妙把钢笔拿出来,在灯下看了看。
这支笔是她小时候一个长辈送的。
至于是哪个长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那天好像下了雨,姥姥牵着她的手去买吃的。
齐妙怀里抱着这支笔,许愿说要是自己有一支神笔马良的笔就好了。
这样她想要什么,就能画什么。
想要朋友,就画朋友。
想要游乐园,就画游乐园。
想要不被忘记,就画一个永远记得她的人。
小孩子的愿望通常很朴素,也很贪心。
齐妙长大以后,觉得这支笔太漂亮,反而舍不得用。
后来搬了几次家,很多东西都丢了,只有这支笔一直留在抽屉里。
她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把它拿出来。
也许是辞职以后,人就容易做一些没有逻辑的事。
比如整理人生,比如回顾失败。
比如统计自己到底坑了多少篇文。
齐妙找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最上方写下未完结作品清单。
她停了停,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罪行记录)
写完这四个字,齐妙自己先笑了一下。
她拧开钢笔笔帽,原本以为这么多年没用,笔尖应该早干得像她的职业前景一样。
没想到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流畅得不可思议。
黑色字迹慢慢浮现,边缘清晰,甚至隐约泛着一点很淡的光。
齐妙眨了眨眼。
再看时,那点光又不见了。
她觉得自己多半是低血糖,虽然她刚吃完一整碗螺蛳粉和一杯全糖奶茶,理论上讲她现在的血糖应该能照亮半个小区。
齐妙低头继续写。
《山海小食堂》。《妖怪观察日记》。《神明失业以后》。
《我在昆仑山开民宿》。《倩倩不想做女主》。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笔尖忽然顿住了。
不是齐妙停住,而是笔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她手指一僵,房间里很安静。
下一秒,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像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了下来。
齐妙坐在书桌前,握着钢笔,慢慢抬起头。
她一个人住,这个认知在此刻变得非常具体。
具体到她能清楚想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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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进门后锁了门,窗户也关着,卧室里没有开灯,更不可能有任何会从床上掉下来的东西。
除非是她的理智。
齐妙站起来,她先走到厨房,拿起菜刀又觉得不合适。
如果里面是小偷,菜刀或许有用。
如果里面是鬼,菜刀就显得她很没有想象力。
她想了想,又把菜刀放回去,拿起门边的拖把。
这个东西比较中庸。
打人能打,打鬼也能表达态度。
齐妙举着拖把,慢慢走向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昏黄的光。
她伸手按开灯,灯亮了。
床上没人,地上也没人。
齐妙站在门口,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看见床边掉着一个抱枕,估计是之前没放稳,自己滑了下来。
她盯着抱枕看了几秒,觉得自己今天的精神状态确实堪忧。
辞个职而已,不至于开始闹鬼。
齐妙弯腰捡起抱枕,拍了拍灰,放回床上。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声音贴着她的耳后,像有人站在她背后,低低地、委屈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写完我?”
齐妙的头皮瞬间炸了,她猛地回头。
卧室里依旧空无一人,灯光白得刺眼,床铺整齐,窗帘轻轻晃了一下,可窗户明明关着。
齐妙握紧拖把,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站了很久,久到楼下狗又叫了一声才慢慢后退,退到客厅。
书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那支熊猫钢笔安静地躺在纸边。
齐妙看见刚才写下的几个作品名字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字。
那字迹不是她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又像某种东西第一次学着模仿人类文字。
上面写着找到你了。
齐妙盯着那四个字,喉咙发干。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成年人在面对超自然事件时最成熟、最理智、也最符合当代生活经验的决定。
她把笔记本“啪”一声合上,转身回卧室,钻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只要她睡得够快,封建迷信就追不上她。
……
事实证明,封建迷信的运动能力比齐妙想象中强很多。
半夜三点十二分,客厅里传来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刺啦——
像有人坐在她的书桌前,慢慢把椅子往后拉。
齐妙睁开眼,她平躺在床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被子上,表情平静得像已经圆寂。
几秒后,她伸手摸到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辞职后幻听正常吗。
搜索结果第一条建议她及时就医。
齐妙沉默,客厅里又传来一声轻响。
这次像笔掉在了地上。
齐妙闭了闭眼,掀开被子下床。
她觉得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逃避问题,问题不会消失,它只会半夜在你客厅拖椅子。
她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椅子好好地摆在书桌前,笔记本也好好地放着,熊猫钢笔则滚到了桌边,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齐妙走过去,把钢笔拿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声音听起来是布料摩擦地面,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慢慢爬行。
齐妙没有回头,她盯着钢笔上那只熊猫。
那只雕刻出来的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的位置多了一点极细的黑光。
齐妙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
她想,如果这真的是神笔马良的笔,那她现在画一个保镖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钢笔就微微发热。
齐妙一愣,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伸出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齐妙终于叫出了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客厅与卧室之间。
那东西没有清晰的脸,只有一团像被水泡散的墨一样的轮廓。
它低着头,用一种混杂着哭腔和怨恨的声音说:“为什么……”
齐妙手里的钢笔烫得几乎握不住。
那人影又往前一步,“为什么……”
齐妙想跑,手腕却被死死抓着。
她挣扎间撞到书桌,笔记本掉在地上。
摊开的那一页上,几个未完结作品的名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纸面上微微扭动。
人影抬起头,齐妙看见它空白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嘴。
“为什么不写完我?”
齐妙眼前一黑。
……
第二天早上,齐妙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还没平复,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没有红痕,没有伤口,也没有被什么未知生物抓过的痕迹。
齐妙坐在床上,呆滞了半分钟,慢慢吐出一口气。
梦,很好。
非常合理。
人被职场逼疯以后,梦见没写完的角色半夜索命,这很符合逻辑。
甚至可以说,多少带点文学工作者的职业特色。
齐妙下床走到客厅。
书桌整整齐齐,椅子也没有移动过。
笔记本合着,熊猫钢笔躺在旁边,一切都正常得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齐妙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然后她果断转身去洗漱。
今天她决定做一个唯物主义者。
唯物主义者需要吃早饭。
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包子不错,豆浆也不算太稀。
齐妙买了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又在旁边便利店买了一瓶冰美式,打算用碳水、蛋白质和咖啡因重新搭建自己摇摇欲坠的人生观。
回来的路上,她还在想,待会儿要不要把那支钢笔收起来。
不,最好是锁起来。
或者直接扔了,但扔了又好像很不吉利。
恐怖片里的东西一旦被扔,通常会自己回来。到时候它出现在枕头边,事情就更难看了。
齐妙一路认真思考着现代人应如何科学处理疑似灵异文具,直到她走到家门口。
然后她停住了,她家门口蹲着一只熊猫。
不是邻居小孩穿的劣质动物服。
是一只活的、圆的、黑白分明的熊猫。
它蹲在防盗门前,怀里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竹子,听见脚步声后,慢吞吞抬起头。
一人一熊猫在六楼昏暗的楼道里对视。
齐妙手里的豆浆差点掉下去。
熊猫看着她,眼神严肃,语气却很礼貌:“早上好。”
齐妙:“……”
熊猫又说:“我是白无。”
齐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早餐,又看了看门口的熊猫,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的。”她说,“看来我确实该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