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你在做什么？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赫利尔正坐在回家的巴士上，他带着黑色口罩，避开所有人坐在最后，不想让认识他的人看到他的脸。
惊喜之所以是惊喜就在于不可预知性，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万一真的有认识阿米特斯的人在这辆车上，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不能让他发现。
赫利尔把羽绒服的帽子拉紧，将自己的金发藏的严严实实，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复杂。
对不起，阿米特斯。
他把手机夹在手心，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在心里悄悄道歉。
天上下起了小雪，深色的地面覆上薄薄的白霜，等到黑夜完全降临，那辆年头有些久的旧巴士才悠悠停在写着【蓝月】的小区前，车上已没什么人，赫利尔匆匆忙忙的下车往家跑，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家里当然是没人的，他将门窗关好，去卧室把摩托车乐高拿到客厅的大桌子上拼，越拼越烦躁，恨不得长出来八只手，半小时内就把摩托车拼完。
冷静，慢就是快。
赫利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尽量让自己心情平静，把注意力放在摩托车乐高上。
客厅的时钟声滴答滴答响，明天就要过生日了，汗津津脏兮兮的也不像样子，赫利尔快速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就赶下楼继续拼，桌上的手机忽然变震边响，是赫利尔定的闹铃。
【23:55】
还有五分钟。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靠在软软的沙发背上，打开和阿米特斯的聊天框紧张地编写祝福语。
【生日快乐，阿米特斯，谢谢你邀请我来你家过生日】
这看起来稍微有些生疏了。
赫利尔想了想，咬着嘴唇埋头又打下一行字。
【你是我最重要、最喜欢的朋友】
在打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手机上方的时间变为【00:00】，赫利尔闭着眼睛按下发送，睁眼后却看见那条消息旁边显示着发送中的圆圈。
手机没有信号了。
他皱着眉头起身想去检查WIFI，在经过某个光源稍弱的地方停住。
我怎么在发光？
赫利尔马上转身去把整个客厅的灯都关掉，看到泛着白光的自己后微微睁大双眼。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大型电灯泡，浑身上下都带着微弱的白光，脚下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砰砰。”
有人在敲门。
“赫利，你在家？我刚才看到房间的灯亮了。”熟悉的慈爱声音从门后传进来，“我回来了。”
……格林爷爷。
一阵寒意骤然升起，赫利尔呼吸不稳，往后退了两步。
不对，他不是爷爷。
相同的语气和声音，外貌可能也相同，但赫利尔就是觉得他不是。
“我进来咯。”门外的人依旧是笑呵呵的，用温柔慈爱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不。
不能让他进来。
赫利尔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躲在沙发后屏住呼吸，门缝缓缓打开，三道锋利的黑色触手直直朝他的方向冲来。
而就在这时，凄厉地喊声响起。
“赫利！不！”
接下来的事让赫利尔的世界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格林爷爷从墙上突然出现的大洞中钻出，而那三道黑色的触手就像预判到格林会出现一般，在赫利尔面前立即转了九十度。
“……嘀嗒，嘀嗒。”
触手如同长枪一般将格林戳了个对穿，分别捅在他的喉咙、腹部与大腿上，赫利尔的呼吸几乎停止，双手闪烁着异常耀眼的金色光芒。
治愈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就本能地举起手用出了这个法术，然而治愈术的作用微乎其微，格林的血顺着触手缓慢地流到地面，他试图转头，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未开口，口中便吐出一大口血打湿了他白色的络腮胡子。
咚咚、咚咚。
心跳忽快忽慢，背后阵阵发凉，赫利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身上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强烈的光正好能让他看到格林的表情。
“……赫……”
格林想叫赫利尔的名字，但根本叫不出口，喉咙中溢出残破的声音，赫利尔的头皮震震发麻，他在格林的双眼中看到浑身发光的自己，也看到他眼中溢出的痛楚与凄凉。
爷爷、要死了？
……不……
不。
不！
愤怒与悲伤冲走了他所有理智，在他未曾注意的角落无数条黑色的触手顺着墙壁蔓延，在他最悲伤的那刻倾泻而下，十几条触手狠狠扎进他的胸膛。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格林向他竭力伸出的手，也看到从他身上流下的血迹变为深绿色的汁液。
……咚咚、咕……
“赫利尔”动了，全身的关节都异常的卡顿，他弓着背，跪趴在地面，呼吸逐渐变的均匀。
唰。
六扇巨大的金色翅膀在他身后展开，翅膀并不是由羽毛组成的，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十分有条理的叠加，拼凑成翅膀的形状，越到边缘处光芒越淡。
无数半透明的线条附着在房子上，而原本的“房子”则被瞬间移到搬空，彻底变成逼真的幻影。
“赫利尔”彻底张开六翼，以非生物能达到的速度瞬间移动到半空，眼睛变为毫无感情的全白，他的右手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白光从手掌中往外延伸，逐渐形成一把金色的巨型长弓。
格林爷爷的身影缓慢地消失在突兀诞生的粗壮大树中，伸出的枝干牢牢捆住他的脚，枝干正被拉扯，剧烈的颤抖着，努力将他留住。
“……种子、获取、进度。”赫利尔以机械般的语气播报，
“百分之、五十。”
———————
床底、门口、浴室。
路都被堵死了，能往哪跑？
黑影已迅速逼近，阿米特斯的眼睛忽然变得很热，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变成浅灰色，也不知道在这昏暗的室内自己比人类要大的瞳孔稍稍扩大，由竖线逐渐往圆形的方向发展。
他感觉自己现在在做梦，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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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家具与墙壁都开始扭曲，在他眼中这世间的一切忽然都变成半透明的状态，他看到桌椅下是一片空洞，而窗户外面则有一小片平台。
跳窗。
阿米特斯以让自己都惊讶的弹跳力跳上窗沿，窗户被他忽然变坚硬的后背挤碎，破碎的玻璃叮铃哐啷地掉在外面，还没落到地面上就被奇怪的半透明墙隔绝。
【拿上那个包】
我知道。
之前因为好奇买的末日礼包还摆在床头柜上，阿米特斯顺手一捞，腿部使力，使劲往后跳，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轰！
阿米特斯砸上半空中半透明的平台，他做了个前滚翻，眼睛迅速定在宿舍楼下的紫色摩托车上。
楼房现在就像积木一样转动，空间与空间重叠，乍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身后的威胁在逼近，在他眼中这世间的一切都变成0.5倍速，他能看到大半夜宿舍楼下还有没睡觉的同学，而这些人身上都绕着黑雾，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类似人类的身体变为灰黑相间的马赛克。
攀爬与跳跃对现在的阿米特斯来说轻而易举，几乎是在空中滑翔，以精准的角度正好坐上摩托车，当脚踩在摩托车上时才真切的有些不是在做梦的实感。
车在嗡鸣，那些浑身都是马赛克的同学也如鬼魅一般用非人的速度往他的方向包围，阿米特斯咬着牙把油门拧到最大，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右，3。
左，2。
右上，4。
他用极其简短的话在心里默念。
危险逼近，手背与手臂处的鳞片从皮肤下冒出，阿米特斯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热，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变成雷达，轻而易举的便能感知到那些存在。
世界在悄然转动，阿米特斯手掌发热，飞扬的雪落在他裸露出的皮肤上，逐渐形成一片片块状的冰沙，他只穿着T恤与长裤，但完全没有被冻僵的感觉。
没有路了。
前后左右都是那些奇怪的马赛克黑影，唯一的突破点正好在前面那堵墙上。
那是幢破旧的大厦，墙角处还有不知道被谁画上去的拳头涂鸦，若是平时阿米特斯肯定会蹲在这里细细欣赏和拍照，可在这时他最不想看见的便是墙。
以这个速度撞上去，我肯定会变成肉泥。
【你不会】那个声音说。
【你能感觉到，别转弯，别减速，撞过去】
……
别让我后悔。
阿米特斯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鳞片变得越发清晰，额头两边也飞快隆起，形成两根蜿蜒向上的龙角，看起来极其像紫色的水晶原石。
砰。
后车轮不堪重负直接爆开，摩托车在剧烈的颠簸，阿米特斯努力把控车的方向，强迫自己睁着眼往墙上飞速撞去。
砰啪。
摩托车的前轮也爆了。
那堵墙在车头靠近时就不复存在，那堵墙就好像什么幻像，在阿米特斯穿过去后就不复存在，然而不幸的是右前方那两个马赛克黑影如离弦的箭一般向他冲来。
“跳车！”他忽然听到有人在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