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苏法医,你看到了什么 > 12.第12章
    抽屉被完全拉开,昏暗的天光落进去,把里面两样物件照得清清楚楚。

    一本黑封皮的薄本子静静靠在抽屉内侧,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柔,看得出被反复拿取翻看过。

    本子旁边平放着一只朴素的牛皮信封,没有封口,信封面上一笔一划写着两个字:晚吟。

    是奶奶熟悉的笔迹。

    苏晚吟的呼吸放轻了几分,伸手先拿起那封信。

    指尖捏住折叠的信纸,缓缓将两层折痕摊开铺平。

    信纸带着纸张存放许久之后淡淡的陈旧气息。

    开篇第一行字撞入眼底:晚吟。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应该已经把隔壁GH?07的位置也找到了,那是我留给你最后一块拼图。

    往下只有一行手写地址,字迹沉稳清晰,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字句,没有注解,没有交代缘由,留下一个沉甸甸的悬念。

    GH?07未建那个百思不解的编号,原来指向一处具体地点。

    苏晚吟盯着地址默记片刻,小心翼翼把信纸平放于书桌空荡荡的桌面上。

    她目光转向抽屉里那本黑色封皮笔记本,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封皮微凉,不知道里面记下了多少被藏了许多年的往事。

    窗外光线微微移动,落在黑色封面上,六楼密室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平缓的心跳声。

    她指尖搭在笔记本封边,还没有翻开,心底已经隐隐明白,奶奶写下的全部过往,或许就藏在这本本子之中。

    苏晚吟指尖轻轻掀开黑色笔记本的封皮。

    第一页映入眼帘,顶端落笔写着一个日期:2007年9月3日。

    底下一行字迹工整清晰,是奶奶沉稳的笔迹:21:00?22:00,诵经声持续。

    他在听。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瞬间把她拉回十九年前那个开端。

    苏晚吟心口微微一沉,指尖划过纸面,继续向后翻。

    第二页,日期9月4日。

    9月4日,20:45?22:10,他在听。

    今天他坐的位置比昨天近了一排。

    短短一行记录,藏着无声的变化。

    那个人隔着楼板,一点一点靠近。

    她屏住呼吸,翻开第三页。

    9月5日,21:00?21:55,他在听。

    停了十秒。

    我翻了一页书。

    他翻页了。

    苏晚吟的手指顿在纸页边缘。

    奶奶翻页的细微动静,居然被下方那个人同步回应。

    两个人一在顶楼一在地下,看不见彼此,却隔着厚厚的楼板形成了一种奇妙又诡异的呼应。

    没有对话,只有一丝一丝试探性的互动。

    笔记本纸张微微泛黄,每一页都留存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

    她抬眼望向办公室的地板,仿佛能透过层叠的水泥,看见地下二层那片幽暗的停尸区。

    十九年前那些夜里,奶奶坐在这张书桌前低声诵经,暗处的听者静静待在下方。

    她把每一晚的细微变化全部记下,一笔一页,悄悄记录着这场无人知晓的对峙。

    苏晚吟轻轻往后靠在冰凉的书桌边缘,指尖一页页缓慢翻动纸页。

    往后日复一日的记录,格式几乎一成不变。

    先是记下准确日期与时间段,接着寥寥几笔写下那句“他在听”,再标注对方所处的位置、细微的动静。

    有时只是单薄一行文字,有时会多补上两三句细碎观察。

    一页接一页,时间稳稳向前推移,整整七年的光阴,大半本笔记本都被奶奶的字迹填满。

    泛黄的纸页承载着无数个寂静夜晚,顶楼与地下无声的对峙,全都悄悄留存于此。

    越靠近本子末尾,笔下的力道渐渐松了。

    字迹越来越轻,墨迹也淡了不少,能看得出书写时气力不足。

    她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几分,指尖顿住,翻到最后的页面。

    落款日期,正是奶奶离世前一个月。整页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虚浮无力:

    “他来了一百四十三天,再没来过。声音停了,他不见了,他不来了。”

    苏晚吟垂眸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七年不间断的暗中留意,那个人在漫长时间里断断续续出现,最后只留下一百四十三次完整的聆听记录,便彻底消失无踪。

    没有缘由,凭空断了所有痕迹。

    这么多年悬在奶奶心头的窥探,忽然就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望向六楼紧闭的窗户,狭小的办公室静得压抑。

    从前每晚隔着楼板的感应与呼应,到最后只剩下一场无声的落空。

    奶奶直到生命将尽,也没能查清那个神秘听者的身份。

    苏晚吟合上黑色笔记本,指节微微收紧。

    狭小的六楼办公室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微风擦过窗沿,带起一丝极轻的响动。

    她静静立在书桌一旁,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奶奶在这间屋子里,坚持记录了整整七年。

    无数个深夜独自坐在顶楼,留意着楼下那道看不见的身影,将每一次聆听,每一点细微变化全部落笔留存。

    直到对方毫无征兆地不再出现,这场漫长的隔楼对峙骤然结束。

    苏晚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两样物件,小心把信件和黑皮笔记本折好,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紧。

    她俯身将抽屉轻轻推回原位,插入第二把铜钥匙一转,锁芯咔嗒锁紧。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厚重的灰色铁门,取出第一把钥匙插进门外锁孔。

    金属钥匙转动,沉闷的锁闭声响在空旷楼道荡开。

    密室重新落锁,十九年尘封的往事暂时被关在了门后。

    苏晚吟握紧口袋里的东西,转身迈步离开六楼昏暗的走廊。

    信上标注的GH?07地址,便是奶奶留给她接下来必须奔赴的方向。

    苏晚吟走回解剖室,屋内冷白的灯光静静洒在光洁的解剖台面上。

    她将信封与黑色笔记本轻轻放在台面上,指尖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微凉。

    她先拿起那封没有封口的信,再次摊开,目光牢牢落在纸上那串标记——GH?07。

    这就是奶奶所说的最后一块拼图。她默默把编号与地址记在心里,小心将信纸对折,塞回信封,放到一旁。

    随后她伸手拿起那本黑皮笔记本,直接从最后一页往回翻。

    纸页一页页向后翻过,直到那行字迹轻淡的文字撞入视线:他不来了。

    她指尖按住纸面,动作顿住。

    奶奶从未查到这个人是谁,也没有抓住对方的踪迹。

    那个人不是被发现被阻止,只是自己不再出现。

    七年漫长时光里断断续续的聆听,最终留下一百四十三天的记录。

    某一夜之后,底下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奶奶默默等候许久,确认对方彻底消失,才在本子上写下那句简短记录,封藏起全部记录。

    苏晚吟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继续往前翻页,一页页掠过无数条“他在听”的日常记载。

    翻到本子中间位置时,一页突兀的文字让她停下动作。

    这一页没有记录顶楼与地下的对峙,是奶奶随手记下的杂事。

    字迹依旧是熟悉的笔迹:

    林美玉来了一趟,她问我能不能帮她看一个梦。

    她梦到眼睛被挖掉了,我没告诉她那是什么梦,我说梦里的事不用当真。

    灯光落在泛黄纸页上,一行字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吟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早在命案发生很久之前,林美玉就已经找过奶奶,提起过这个诡异的噩梦。

    奶奶明知这个梦暗藏不祥,却选择闭口不谈,只用一句宽慰搪塞过去。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此刻骤然勾连在一起,一桩桩旧事压上心头。

    苏晚吟指尖捻着纸页,继续往后翻过几页。

    密密麻麻记录偷听踪迹的字迹之间,又一段零散随笔突兀出现在眼前,并不是关于那个神秘听者的内容。

    奶奶的字迹落在泛黄纸上:

    周玉芳的女儿来找我了。

    她问‘苏姐你认不认得我妈’。

    我说认得,她说她爸还在。

    我说‘你别往里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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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她没听。

    她垂眸把整段文字慢慢读了两遍,一字一句都在心里捋清楚。

    一想到那句无力的劝阻,苏晚吟心底泛起一阵沉闷。

    奶奶看出她正在追查危险的旧事,出言提醒阻拦,对方却一意孤行。

    她伸出手指,在这一页纸的边角轻轻折出一道浅浅折痕,做好标记,方便之后回头细看。

    随后合上黑色笔记本,连同那封写着GH?07地址的信件,一并稳妥收进外套内侧口袋。

    她起身锁好解剖室存放物证的铁皮抽屉,确认柜门锁死。

    GH?07那个神秘地址还没有去核实,眼下天色已晚,奔波一整天之后不宜仓促行动。

    她凝神思索片刻,定下心做出决定,这件事放到明天再去追查。

    冷白灯光静静笼罩着空荡荡的解剖室,她把两样物件收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本子边缘。

    无数悬而未决的疑问压在心头,只等天亮之后奔赴下一处线索之地。

    清晨天光透过走廊狭长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光影。

    苏晚吟捏着那张写有GH?07的纸条,指尖微微收紧。

    一夜没有踏实合眼,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她径直走向老刘办公的房间,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老刘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昨天整理完毕的案件报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指尖正一页页翻动纸张。

    纸张摩挲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听见推门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即留意到她攥在手里的纸条。

    苏晚吟停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短暂停顿之后才迈开步子走到桌边,将那张纸条平铺着放到桌面。

    黑色笔迹标注的三个字符清晰显眼。

    “你见过这个编号吗?”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着一丝迫切求证的意味。

    老刘垂下头,视线落在GH?07上面,沉默着端详了好几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边缘。

    他在这行待了一辈子,很多早年旧档案和废弃机构的编码规则,早就刻在了记忆里。

    “GH不是咱们法医中心的编号。”老刘缓缓开口,,带着久经世事的沉稳,“是隔壁老殡仪馆留下来的,九十年代就彻底关停了,GH是当年他们内部的库房编码,G代表地下一层,H是第六排第七列的位置。”

    苏晚吟站在桌前,心头猛地一沉。

    老殡仪馆。

    地下一层。

    第六排第七列。

    奶奶信上留下的最后一块拼图,根本不在这栋大楼里面。

    她抬眼追问:“那个殡仪馆现在是什么状况?”

    “关门十几年了,主楼部分后来简单清理过,唯独地下一层一直保留原样,接手的物业不敢随便动工,原样封着没动过。”老刘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报告上,眉头轻轻皱起。

    苏晚吟伸手把纸条收回来,重新攥在掌心:“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进到里面去?”

    老刘抬眸深深地看向她:“你打算自己去?”

    “嗯,我一个人。”苏晚吟语气没有半点动摇。

    太多秘密牵扯着奶奶过往的旧事,其中内情她暂时不想把其他人拖下水。

    老刘叹了一口气:“那处位置我还有印象,H排第七列,那个格位到现在应该还是空着的。”

    得到想要的答复,苏晚吟没有再多逗留,转身就往门外走。

    脚步刚跨过门槛,老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别一个人去。”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苏晚吟脚步顿了一瞬,后背微微绷紧。

    她听见了那句叮嘱,心里明白老刘是好意,清楚废弃地下空间暗藏着说不清的风险。

    可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停下脚步。

    几秒过后,她抬步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老刘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伸手拿起桌上的案件报告,却久久没有再翻动一页。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眼底浮起一层沉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