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四章
满目白皑雪原，琉璃剔透般的冰晶矗立，千枫背着霜尘在用灵识护住他艰难的往前方行走。
“呼…”霜尘在牙齿打颤，他趴在千枫肩头想要露出个往日慵懒的笑，可惜风太利，没能成功。
“会不会觉得我是拖累？”
千枫听到头也不回的道：“说什么傻话？没有你，我也死了。”
刚刚如果不是霜尘在的无影般瞬移，或许她还不能真真从凰青炎手下脱身。
之前那妖被绑着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什么，现在被放出来了，站在眼前的那一刻，她才真真认识到什么是差距。
果然，万年不死活到现在的能有几个好惹的？
虽说不知道霜尘在怎么做到的，但现在已经出来她就不得不先往前看，得先找到一个避寒的地方，要不然凭借霜尘在那他无法长时间催动的妖丹和自己冰灵的修为，简直绝境。
身后人发出句轻笑，这个时候了还笑的出来，简直有他的。
“看…岛，天上。”
听到后，千枫迅速抬头，果不其然在那层层雾霭中隐约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其轮廓这么远看都遮天蔽日，她不由得有想起了天地一镜里那个岛。
仙界之下第一城吗？真是名不虚传，可惜了时间不对，要不然或许可以静静观赏一二。
“终于看到了，若是找到师尊或许我们就可以缓缓了。”
“嗯，可惜我帮不了你了…”
“嗯？”千枫正疑惑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就听身后趴在她肩上之人苦涩的又来了句：“他来了。”
“什么…”
还没惊呼完，一柄长戟划破长空直指她们而来。
千枫惊心一瞬，一脚踏开，长发随风自动飘散，白绫飞速窜出于空中极速旋转成剑迎向空中长戟，几番碰撞之后，那长戟被挑飞落入远处立于白雪之上的紫衣少年之手。
“…”
双目相对之时，千枫猛的睁大了眼，脸上闪过惊喜，愧疚和心疼的表情，她刚想要询问，对方这段时间可好？她很担心，很抱歉没有去找他，然后就见对方只是看了眼后就偏下了眼，长戟在手中调转，抬手，锋尖指向千枫。
“你…”她跨上前的脚微顿，眉间闪过一丝疑惑，就差她以为对方是不是在责备自己丢下他或者是最极端的“他是不是忘记自己了”的这种，可偏偏对方开口了。
“我是来杀你的。”
“…”
“我说过下次见面，我就要杀你了。”
千枫窥探到少年表情中的挣扎，眼眶湿润似乎不忍心。
“你…你是不是被凰青炎威胁了？你告诉我或者你点点头，师叔会帮你的。”
可偏偏少年死死盯着她摇了头，握着长戟的手在发抖。
她认出来了，那长戟是穿破凰青炎的那一个，少年同他讲过，说这把长戟名为冥炎，是把神器。
只有他们狐妖一族才能拿起，戟只认九尾狐妖血脉。
千枫见此心理那道不详的预感愈发之重。
——之前有人告诉我他是你的劫。
——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也无妨…
话音历历在目，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看着少年痛苦的面容，她似乎觉得横在他们之间的应该是一到天堑，不然依照少年的性格不会刀剑相对，从以前那个满眼爱慕她的少年变成如此冷漠。
千枫不畏惧死亡，她只是突然觉得这一刻心有些痛，于是她没在试图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霜尘在一直歪头看着千枫的脸，所以他所有的表情都落在了自己眼里，他明白或许千枫心里并不平静。
以前看着少女目空一切的样子，以为天下所有事物都入不了她的眼，直到这一刻，他确定，千枫真的有一丝动了情。
忽的感受到一丝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霜尘在就这这个姿势抬眼看过去于那少年相对。
然后霜尘在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甚至将搂着千枫的手紧了紧。
果不其然对面那狐狸崽子眼神更冷了，但感受着千枫体温的他恍若不知。
这边千枫拍拍霜尘在的腿示意他下来，这人腿被冻伤，但现在要处理事情，千枫总不能还把他背着。
把人放下后，她执剑相对。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不用纠结了，事情也能结束了？”
伊幻笙红眼抿唇不语，他颤抖着手摇头。
“千枫！你要干什么？”霜尘在红衣铺地，手指向前想抓住千枫可被躲开了。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做你会满意，师叔相信你的判断。”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按照自己的逻辑来解答这道没有题目的难题，依旧如她所想，天下所有恩怨不过爱恨情仇，她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那么这个题就有解。
她选择相信伊幻笙，不仅仅因为他是男主还有心里总有一股直觉，他不会如此。
终于，细细包容的声音压垮了少年心里最后一丝防线，他泪水打湿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长戟落地，手指捂面沙哑的声音飘荡于风雪中，白发在空中飞扬显得他那般无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想杀你…我怎么会想杀你呢。”他跪于风雪中，无声的乞求无名神的怜悯。
千枫吸吸鼻子，抬步靠近蹲下，手指抚上那卷曲的银发，然后慢慢拥住，是这风雪间唯一的温暖。
远处霜尘在看的无声，他的目光落的那个白衣长发少女身上，不受控制的落下。
“如果不知道那就我来处理，我问，是不是我死了？才能解决？”
过了一会儿伊幻笙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第二个，我曾经是不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问到这个的时候，伊幻笙撇了一眼远处半死不活还依旧装个散漫样的霜尘在，然后还是低下眼摇了摇头。
千枫问到这她大概已经明白少年纠结的地方了，而且或许她身上那道奇怪的封印有关，这封印的东西或许就是源头。
“最后一个问题，抛开师门关系，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伊幻笙嗤笑一声，“我不想跟你只做朋友的关系，师叔不是知道吗？但若是问这个，或许…没有可能吧…”最后一句说的极其小声。
问完，千枫气笑出声没回，只是离开把少年拉了起来，然后面对面正站着执剑。
“这件事不难，要杀了我，你还不一定可以成功，既然只能做敌人那就打一架吧，凭借你的本事来杀我。”
“师叔…”
“我似乎记得你不喜欢叫师叔。”
“…千枫…”他依旧挣扎着，但闭眼半响后抬头郑重的来了句“好”，一瞬间脸上的狼狈全部消失化作冷漠与锋利。
千枫想的很清楚，于主线来说自己只是个背景板或有或无，她眼中的结局和作者眼中的结局或许有些许不同，但配角是什么？是推动主线的存在，她死了不一定是坏事。
只是有些不太舍得看少年如此难过呢…
两方站定，争锋一瞬拉开，少年先动的手作为尊重。
他的长戟用的很好，短短的些许时间他竟然能将另一种从来没有学过的武器运用自如，惊讶欣赏的同时暗自伤感执剑真是自己最错误的教导。
少年进步很大但是招招非昆仑术法，那是妖一脉的传承，九尾扰动齐上。
暗暗疑惑伊幻笙不是修的人修术法吗？怎么现在没有了，妖力喷发难缠，千枫于是趁着一个转身挑剑的空档探了一下伊幻笙的丹田。
空空如也。
一时不察，手臂被长戟划出血线，她后退躲避，但是也没来得及问。
剑气灵力四散激起散雪飞扬，琉璃般的冰晶映照着上方的两道身影。
少年修为不敌千枫，可惜这里是妖界，虽说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但显然千枫影响会更大。
她不过是在强撑而已，体内寒毒蜂涌激得眼前一阵发黑。
不管怎么样，伊幻笙的成长都令她吃惊，化神之境越阶杀了她一个洞虚，很不错，作为一名弟子他是合格的，若是自己真是她的师傅或许会很开心吧。
千枫一掌将伊幻笙拍开，可实在无力提剑挥出下一剑了，于是长戟划过直直穿透胸膛。
“噗——”长剑划破胸前衣帛血肉的爽利让伊幻笙狠狠压下去的情谊又拉了起来，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指责他，他把师叔弄疼了。
“千枫！！”霜尘在瞪圆眼睛叫喊。
空中的千枫口角流下鲜血，她随意的抹了下然后朝后方摆摆手示意她没事，可寒毒再也无力压制了，她朝眼前之人微笑，可惜还没喊出那句“再来”身子就已经无力的掉落。
“千枫…”伊幻笙感觉灵魂都在撕裂般慌忙去接，但是被凭空出现的身影抢先了一步，那红眼女子隔空蹬了他一眼，便迅速抓住霜尘在的胳膊带着两人消失在原地。
这下天地间就只剩伊幻笙一个了。
长戟脱落，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嘴里念叨着“没有”。
凰青炎出现在身后摇摇头漫不经心的道了句“真可怜”。
远处慕容离源源不断的开始给千枫输送火灵力试图压制她身躯开始不断变冷的冰。
“怎么会这样？寒毒不是已经就好了嘛？为什么还会复发。”慕容离见灵力无效只能将皮肤划破喂血。
可这样依旧解不了燃眉之急，她的寒毒彻底爆发了。
慕容离急得病急乱投医，连旁边坐着的霜尘在也拉了过来让他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洛仙君都没法子，我看她只能等神仙下凡了。”
“我的血虽然比不了三昧真火那般的层级，但寻常的冰压得住的，这怎么无效啊？”
“那是因为她体内的寒毒来源于琉璃之寒。”
“什么？！”
“咳咳——”千枫悠悠转醒，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不是还在打吗？这是哪？”千枫靠在慕容离看着周围的山洞，眼睛忽然撇到霜尘在完全结晶化的腿。
她获得苦涩一笑，“这一套还真够狼狈的，连我都要折这了。”
“不许这么说！”慕容离咬咬牙把妖丹从腹中掏了出来，惊千枫伸手想要去拦，可惜有心无力。
“师姐…咳咳——你。”
“放心我有神印在体，没了妖丹伤不了我多少的，要是我救不了人，就真的白瞎了，我这一身修为，你快吃了，好歹可以短暂压制。”她强硬的把妖丹给千枫喂下然后起身。
“我去找师傅，现在只有他能救你了。”说着望向霜尘在几乎露出了一个恳求的表情，“霜馆主，我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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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再算一次？就算师尊洛无裳的真实位置，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什么代价我都可以。”
“师姐！”千枫沙哑着嗓音。
霜尘在靠着墙，也没说话只是变戏法般掏出竹签。
算人算事，一向只能算到大概，因为这一能力是仙特有，凡人擅自沾惹，天理不容折寿都是轻的。
算到精确的范围，地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低，何况他这一天已经算了两次了。
“借我点灵力用用。”
慕容离上前给他渡灵力，接着只见他掐指催动手中的珠子，那珠子在颤，他闭着眼咬着牙似乎在受着莫大的痛苦，地上的三个签子颤动无序的指向。
拨开层层迷雾，虚无之中，天地一境，他窥到了一岛中端坐着的长发男子，那人惊刹，抬头与他对上眼，那人似乎说了什么，辨别的那一刻“噗——”一口血喷出。
“霜馆主！你还好吧？”
“无事，九幽空城…九天…之上…去找。”霜尘在捂着头缓了会儿才朝两人示意他没事，只不过自己他是不知道减了多少岁。
“你去九幽空城，然后灵魂出窍自然就能见到他。”这话说的真的很像洛无裳已经死了，但是容不得慕容离犹豫，因为千枫已经等不了了，她现在的全身已经开始结冰，有些在融化但永远没有结冰多。
“等我！”慕容离看了她一眼迅速离开。
洞内千枫坐着和对面虚弱的霜尘在面对面，然后心照不宣地露出一笑。
“这是同病相怜。”霜尘在。
“你不该来这的，或许你还会在藏馆里做你那个风光无限的馆主。”
霜尘在笑，他动了身子，腿动不了他慢慢爬了过来，然后坐在千枫身旁，苍白的唇被血染红与他的一身红衣相衬。
他笑得灿烂，像雪原中开的绚丽的一株红梅。
“千枫，我恨你，我曾经非常恨你，我恨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却什么也不记得般存在于世。”
千枫眸光闪了闪，她看着霜尘在依旧在笑，那双桃花眼罕见的有了雾，她动手想要去帮他抹掉，最后还是无力的落下搭在他的手上。
“我本就已经死去，我恨过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原以为你这般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根本不会关心我的死活，不过也确实如此，救我似乎对你来说也不过挥手一洒而已。”
“所以我恨你的傲慢，后来我放弃了，你本就无心，也就洛无裳那个人相信你会生出什么情来。”
“我千百次想过，那是你没有救过我，我可以毫无负担的恨你甚至去杀你，可惜现在我不能。洛无裳曾经告诉我这是天命，命运如此，我不得不服。”
“直到我再一次在藏馆看到你，只那一刻我便意识到你不一样了。”
千枫心惊，她张不开口，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与倾诉她显得手足无措，原本以为霜尘在恨她是在骗她，却不曾想这都是真的。
“我的肉身是你的灵魂给的，所以我知道，我跟着你，第一是我想看看你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你爱这个天下众生能到什么程度？第二是来救你这一命的。”
“你逃不过这一劫。”
“你…”千枫串联起来了，这人会算命，他算到了自己有今天，他故意的可惜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法开口了，出口拒绝的话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心里开始泛出苦涩感。
尤其是脑中系统的警告声响起之时，这一幕何曾的熟悉，可惜第一次那个人她没有留住。
“我认可你了，所以你现在不能死千枫，这是原谅我…无法原谅你…”他苦笑着掉了一滴泪，“这一刻我和那狐狸何其的相似。”
他望千枫泛红颤动着的眼，那脸苍白没了记忆深处那淡漠事不关我的样子，她在为自己感到难过。
“千枫，我有时候真想你若是还和当初一样该多好。”他没得都没脑的说的这句后停了嘴自嘲般笑了一声凑近。
“我还是和那狐狸不同的，毕竟我做每个决定我都不会后悔。”
“爱也好，恨也罢，人间晃荡浪一世，够了。”
“只是我可以最后提一个要求吗？毕竟你可是欠了我不知道多少报酬呢。”
眼前的人笑得悲凉又幽散，洒脱不尽然，千枫生气的抓紧他的手以此表示自己的抗议。
霜尘在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吐出道：“可不可以亲我一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在你情理之中。”
千枫嘴无力的张着，罕见的泪划过眼角掉落，她的腿瞪动想要挣扎着拒绝，让他走，让他不要再回来，她不接受！但说不出来。
“…还是不愿意吗？也罢…”话止住了，霜尘在抬眼看向千枫奋力前倾吻住他的脸，那神色带着愠怒，可自己却无可救药地越陷越深。
有情爱可不好，但也不错。
霜尘在感受那一抹柔软弯唇，接着手中的妖丹用力捏碎，粉末化成光点绕在他周围渐渐的他的额头上多了一抹金色的光点，充满神性的光晕扩散，带着他的身体寸寸碎裂，然后化作点点梅花融入千枫的身体里。
直到最后一丝金光冥灭，脑中那喋喋不休的警告声再次归零，她失力的倒地，泪划过脸无力的说了一句不会有人听到的话。
“我不接受…”
意识陷入深渊，洞内恢复黑暗，只有她手中亮了一丝光亮，红色的一闪而过，那似乎是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