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章
千枫撑床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那处开着门的露天台榭上，透过伸出头的梅花向下望去。
远处洛阳城被风的支离破碎的房子已经在被安排的行军帮忙重新建造，至于皇城中，那里还是原样，远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处冲天而且的巨大光柱在秦淮洛阳城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磐阵。
千枫看了眼有些恍惚，她记得在去东海的路上时听见系统的播报说是钟于辰剧本杀青…这不就是死亡吗？
等待剧本结算，那这么说只要结局可以达成甚至美好或许他还可以活过来…
千枫垂眼。
美好吗？她觉得现在就够坏的了，之前总觉得钟于辰很是喜欢这里，觉得他来这里不似自己随机进来的般而是有某种目的。
她问过那人只是不着调的扯开话题，打着哈哈的问她现身是那个学校的老师，或许像她这般长相他或许也会认识。
手指搭着栏杆无意间捏紧。
“听说萧太子开启这个阵也是犹有神助。”霜尘在晃过来道。
“怎么说？”千枫。
“有人看到最后一黑衣男相女声的人已经手指这般贯穿萧明瑄的胸膛了，可他居然最后还活着甚至是…”
霜尘在做了那个动作后收手捏着扇子轻笑：“恢复了萧太子自己巅峰的水准，一步洞虚巅峰，小枫枫，你的天下第一位置不保了哦。”
“…”千枫被惊的愣住，接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蔓延而来。
——好吧好吧，我说我是为一人而来的，我觉得他太可怜了而且不该如此草草结束…嗯，你信吗？
——为谁？
——容我卖个关子啊，不说不说，天机不可泄露…唉不说我了，你怎么来的？还有你在现代到底教哪个学校，好让我回去认识认识。
——你这么确定你可以活着出去？
——…不要这样打击人好嘛？
——我是因为银河产品出了故障才进来的，至于这个剧本应该是随机的，至于教哪个学校…帝都A大。
——喔！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唉！我居然没听过你！
——计算机系的，我不常在学校一般在公司你没听过我很正常。
——不行我回去一定要查查。
——先回去再说吧。
——哎呀，不要这般丧嘛，结局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决定的，但我们总是可以改变那么一点，最大限度的不留遗憾其实死亡对我们来说也不那么重要，毕竟我们可是配角。
——什么是最好的结局？当然是所有人不死啦。
“千枫，你怎么了？”霜尘在敛眉拂去她眼角边一滴泪。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的突然冲动可能要毁掉一个人的努力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怕…”
“你是说‘寂’？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如果你真的用了为何还如此好端端的在这，但…我似乎也不愿意你就这般去掩埋掉自己的性命，千枫，我曾给你算了卦，你的命令天惧之。”
霜尘在过来俯身轻搂住这个身形单薄的人。
“所以不想了好吗？阵还没有完全压制，仙盟现在各个门派因为东海一事几乎都是元气大伤，也就四方剑墟因为萧太子回归好歹有点紫气东升之势，可也就一点。”
霜尘在松开手：“萧厉那个废太子不知怎么修为减退成了个傻子，四方剑墟内长老除了跟着萧太子的几乎其余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嗯，也是元气大伤。”
千枫呼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作势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会不知是谁做的？这里最清楚全貌的不该是你吗？”
“哎呀呀，可别这般说在下，我会很开心的，而且知道这些的你也有一份哦。”
“装模做样。”千枫笑道：“这应该跟凰青炎脱不了干系，最希望人灭亡的总归是他，只不过我好奇为何他要走这般大的圈子。”
“我猜的不错的话，在萧厉进行游街洛神桥上祈福时，他应该就在场，修为如他那般近乎半神的妖最好的滋润估计就是万民的信仰之力，这种堪称比供奉还高信奉是成为仙神的根本。”
“那他这样做就是自己吃完还要毁尸灭迹…真是卑鄙。”
“不过，你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千枫。
“小枫枫，刨根问底可不是个好习惯哦，你这样会被我坑的倾家荡产的，来让我算算你欠了我多上账。”
说着就做势摆开手指细数，然后千枫弯唇手抬起按下：“别数了，我十一师兄有钱，你要是急去找他就行。”
霜尘在用扇子捂脸：“这么说，你十一师兄似乎说让你醒了去他那里来着，说是有急事。”
“嗯，那我现在去吧，近些天谢谢你了。”千枫朝他点头，走出门突然想起了什么想回头问结果“哐——”一声后面的门关住了。
“哈欠…近些天都没睡好觉，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千枫敲门的手一顿，她原本是想问伊幻笙的下落的，见状还是算了，人家这些天照顾自己加上还要管事确实辛苦还是以后再问也行，又想这他被自己的叔父带走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于是才下楼往沁园春馆去。
霜尘在在屋里见人离开才敛眉踱步入了卧室。
沁园春馆，清雅依旧就是少了些人影显得尤为寂静，十一见她来赶紧领人进门。
千枫没见过他这般欲言又止且急切的样子不禁肃穆起来：“怎么了师兄？出了什么事吗？”
“那个…唉…算了，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千枫不免也紧张起来，脚步快了些，刚跨进大堂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形象说不上好，断臂处缠着布条，长发像是被剑削短留下整齐的切口，见她来忙回头拜礼。
“师叔。”这人正是华子竹。
“你…”千枫一时愣住，但屋里不只有他，一大半她叫不出名字但是都是昆仑的弟子，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点伤，几乎没有安然无恙的，颓废沮丧悲伤充斥着贴个透风的大堂却出不去。
“四师叔他…他把我们送走自己一个人面对…面对那妖，却被琉璃之寒淹没，师叔罚我吧，我是懦夫…我是懦夫。”说着豆大的眼泪掉下来，一边用健全的手打着自己的脸，但被千枫一只手抓住了。
“别这么说大师兄，如果不是你我们都得死在哪里…要说的话我们都是懦夫。”
“好了。”千枫阻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上前递给众人自己丹药的存货，待他们服下之后才轻声道：“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师叔长老们撑着，不需要你们这些孩子来趁这个强。”
“…，你们能够活着就很好了，安心修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说罢疲惫的眼忍住要掉的泪光转身出了门。
十一想去追但看那孤寂的背影还是算了，他自小离昆仑多跟这个师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听师兄们说她要强，这种时候还是静静比较好。
夜晚，圣元节后第一天，也是劫后余生的第一天，晚上的月亮依旧亮的惊人，她坐在沁园春院内院里望着那月亮，手中是从十一那供客人喝的酒窖里拿的不知道哪种花酿的酒，修士对于酒这种东西可以压制，所以千杯不醉，但若是刻意锁住灵力让酒意催心依旧能醉，千枫现在处于后种，只是她不会喝为了控制自己清醒，只是放了那么点来让脑子晕眩。
这样可以让脑子保持一种不过度混沌又不过度清醒的无想状态，很空旷。
忽的底下出现了个人影，是华子竹，他像是有话想跟自己说，但千枫没有理会，依旧那般呆呆的坐着。
“师叔…”
没应。
“师叔！弟子有话想说。”
千枫木木的回神，听清楚后，她拍拍自己身侧示意他上来。
华子竹一愣，但犹豫片刻后还是飞身上去只是没敢坐，师叔身上有股很淡的清香混合着酒味惹的人发晕，立在身边低头偷看一眼那平日里没见过的师叔，他觉得自己脸很烫。
忽的对上千枫歪着脑袋倪过来的眼神，丹凤眼尾上挑，清冷夹带点酒的泥泞感，像出水的芙蓉但冷而娇。
“怎么不坐？”
“呃…那个我…我站着就好。”他有些手忙脚乱。
“嗯。”千枫不答话了，华子竹也被这几下搞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愣在原地陪人赏月亮。
“不是有事找我吗？怎么又不说话了？”千枫轻抿酒一口，很辣甚至有些苦。
“我以为…那个我就是…师叔走之前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还以为师叔喝醉了呢…差点嘴打架说错了什么。
“四师叔说，让您来东海就是看清楚这一切，还有师尊曾说‘不经人间无常事，却学那仙人张口沧海桑田，心道安，愚也。’”
千枫嘴唇扯动，这话倒是有点讽刺师傅了，要是洛无裳在这里会不会跟凌千南吵起来？记得印象最深的还是凌千南当着一堆师兄姐的面反驳师傅，一句“我不认可师尊的话。”直接喜提三年扫帚，看来现在也依旧听不进去。
“还说什么？”千枫心情颇好。
“还说…四师叔还说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其实可以感知到大限在哪里…”
“哗——”冷风卷过她的发拂过脸颊，一片雪落了下来接着是大片，下雪了。
“…”千枫一时脑子有些空白，就听到华子竹继续道：“师叔最后让我和您说一声对不起。”
“和我到什么歉呢…本就是我要做的罢了。”
千枫垂首，鼻子眼睛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酸意染红的。
从凌千南不顾自己叫喊冲入那必死的阵到独孤炎以身越阶拼斗而死，千枫其实都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修为如此高，比他们都要厉害却不叫自己呢？
现在真相大白了反而有些喘不过气了，以死换她的决心…何必呢。
“师叔，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吧，这里太冷了，你身体还不好…”华子竹道。
“我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死了，倒是子竹师侄，以后怕是要苦了你了。”
“啊？”
“啊什么？昆仑掌门没了，你就是顺位掌门，昆仑以后得靠你了，另外这里也不需要留弟子了，休顿好之后就都回昆仑吧，至于在外历练的也都叫回去吧。”
“那琉璃之寒怎么办？而且我…我怎么可以做掌轮…呸，做掌门，还有三师叔呢，十三师叔。”华子竹。
“我说了那是我该考虑的事，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至于师姐，她早就受够这个位置了，年轻人要帮帮忙不是？放心去做吧，不服的让师姐们给你撑腰。”
华子竹还想说什么，千枫一个眼神制止：“子竹我认可你的实力，相信你自己，不说了我要出去一趟了，恐怕后面也不一定会回来了，你帮我和师兄说一声，让他不必为我太担心。”
说罢起身，最后又看了眼这里后在华子竹欲言又止的话里闪身没了影。
见人离开，华子竹才掏出被千枫雷厉风行的作风堵的拿不出来的令牌，昆仑掌门令。
“…我，我似乎是来传掌门令的，怎么最后我成了掌门…完蛋怎么跟师叔和师傅交代…”华子竹欲哭无泪。
洛阳皇城书阁内灯影惶惶下一人伏案疾书，玄黑蟒袍，矜贵绝尘。
忽的他停笔看向一处，然后那一处就出现了个白衣女子，正是千枫。
“师兄，恢复了身体看着确实很不一样。”千枫。
“有何不一样？”萧明瑄起身引人去桌前坐下。
“不那么病怏怏的，很精气，你之前可是比我还要虚弱。”
萧明瑄轻扯了个笑，不达眼底，黑压压的眸子中总无端让她窥得一丝落寞。
“不想笑不必这样的师兄。”
萧明瑄摇摇头恢复那副淡漠的样子，等了会他还是开口问：“钟于辰…他你知道在哪吗？”
或许是听出了自欺欺人之意，千枫顺着话说：“或许是人间玩够了吧，回北冥去了，不必担心。”
那张俊脸表情不变，除了捏茶的手微泛白看不出任何失态。
千枫偏开眼，谁叹谁遭遇难过呢？都有说不出的悲埋于心底。
“你找我何事？凌云剑练得如何了？”
听他般说，千枫忽的想起了还有凌云剑这一事。
“我想问的可太多了，这个时候了师兄们还要瞒着我吗？”千枫锐利的眼神打向他，萧明瑄躲闪不借，最后无奈道：“你想问就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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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伊幻笙就是那只狐妖在哪？。”
“不知道，我掌权后重新整顿了洛阳城大大小小的妖族贩卖黑市都查过没有你说的妖族，不过我猜测或许和萧厉有关，不过他现在痴傻了，所有对他都没用。”
千枫不由得想起凰青炎。
手紧紧握住又松开，深感无力。
“好，下一个，凌云剑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我学？”
萧明瑄沉默似乎在想从哪里说比较好：“这是师尊交代的，他传了最原始的四方剑法，说这个是对付难以抗衡力量的唯一办法，我猜他说的应该是…”
“凰青炎！？”
妈的，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
千枫气的咬牙。
“嗯，他联合了朱雀我猜不光只是让人族覆灭这么简单，要不然多来几次琉璃之寒这种天灾，人族就彻底变成下一个妖族了。”
“至于凌云剑法，他传自四方剑法中的白虎，其中蕴含了白虎对世间法则的窥透，但一般人学不了，所以才改良了后来的昆仑剑法。对应的四方剑墟青龙的青天剑法，玄门一派玄武的冥鱼剑法，最后就是蓬莱仙岛朱雀的赤霄剑法，值得一提的是赤霄剑法随虽然是剑法但其不用剑而用的是绫绸。”
“我后来从珀言那里听了一嘴说是，朱雀当时还挺反对的只不过挨不住其他人的劝说，说这样组成四方剑法顺口些就妥协了，只不过现在看蓬莱那边还是变回去了。”
珀言吗？现在居然还能听到他的名字。
“他居然可以活那么久，那其他两位是不是也还在？”千枫。
萧明瑄摇头：“珀言可以活着有一半是师父的功劳，只不过不能离昆仑太远，但也一年不如一年，至于朱雀也就是那个男相女声的人听说她叫丹湄，她是靠供奉与民信维持意识，后面靠祭品化肉身。至于青龙他是唯一死的一个，现在化神印给我也不过是残存于洛阳城的守护责任。最后就是玄武，它的名字好像叫鱼渊，上古之战时他因为年龄最小被护着所以伤不及魂，但如今不知死活…”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讲…”千枫哼哼两声。
萧明瑄轻笑：“这些是我猜测后找他验证的，一般来说这种上古秘史对于我们而言还是相信其传说比较好，而且珀言也只记得部分，除了我之外也就师尊知道，不必为这事与他致气。”
她倒是想致气…
“所以我让你们学剑就是觉得你很适合，凌云给你，赤霄暂时除了蓬莱的没什么机会但我记得那个圣女很接近，冥鱼给了慕容离，至于青天给了林夕。”
千枫点头：“好，我会修完全部九式，不过我之前传给了一个弟子他是妖也可以吧？”
“不可以，四方剑法就是对付妖的，妖习了只会反噬自身，但昆仑剑法无事。”
千枫闻言忽的有些紧张，但紧张没用现在连少年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于是继续问：
“你知道大师兄叫我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嗯？不知道，我以为你是自己在昆仑带闷了出来透气呢。”萧明瑄道。
“你为何会这么讲？我以前不爱出门吗？”
“不爱，而且师傅也不允许，至于为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你身子骨弱？”
“都说了比你强。”千枫。
“那个时候可不一定。”
千枫笑，忽的意识到好久没和萧明瑄这般畅谈过了，无心绪无杂念。
萧明瑄叹口气。
“接下来要去哪？”
“去找封印的办法，去找一个人，有机会的话再去见见师傅吧，有些事想问他。”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忙需要你帮我去看看，而且你或许可以从中找些办法。”萧明瑄正色道。
“什么？”
“伤我那人取了我的心脏，而她似乎看上了上面一些东西后来我思考了下应该是神印，但很薄弱，据说之前她去找过珀言，我猜也是为了类似的事，那下一个会不会是玄门一派的鱼渊？如果她得到了其他三灵的一些东西那她会做什么？她和凰青炎有没有关系？若是一伙的或许又是个大麻烦。”
千枫想起了那丹湄取珀言心脏的事没有反驳他，只是暗暗吃惊她这个师兄脑子有点厉害啊，霜尘在号称神算，他这直接推出来，果然萧厉傻不冤枉，根本玩不过这位。
“说这些我想让你去趟玄门一派，你师姐在那里，我怕她遇到危险，我出门不便，也不能脱身，只能你去。”
“好，我现在就可以去。”
“等等，我把话说完。”萧明瑄示意她坐稍安勿躁些：“我还有个推测，之所以说你可以借助这趟试试是指，不管丹湄要做什么我不觉得对人族有利，你可以试着阻止甚至将其击杀，虽然这很难所以不强求。再往小的说可以试着谈和，我总觉得她没有那般无情，说着些还有个目的。”萧明瑄顿了下道。
“她的属性是火，而且火是极致之火媲美神火的存在。”萧明瑄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喝了口。
“你是说对抗琉璃之寒？”
“嗯，有这种可能。而且你不是想找人吗？或许去问问她毕竟和凰青炎有些关系，妖族之人或多或少知道点，只是可能不会说。”
“另外，我觉得师尊应该就在妖界。”
告别萧明瑄后千枫逛了躺洛神桥，只不过今天格外萧条没什么人，她本想去和霜尘在打个招呼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个人走在街上望城门的方向去。
来时三人欢声笑语，去时独一人长叹，乐是她，悲也是她。
忽的远远望见城门出一人靠着墙，黑袍编发红绸，可不就是霜尘在嘛，千枫眼一亮，生出点欢喜来，她倒没觉得多寂寥，偏这个时候生出点矫情来。
“你怎么在这？”
“来送…哦不，来陪你一起浪迹天涯，怎么样我这装扮不像吗？”
千枫轻锤他了一下，没问他为何要去，这人总是这般，潜意识告诉她还是不要问好了，多一个人而已自己又不是护不起了。
“那走吧，先说好遇到危险护不住你…”
“顾不住我就泡，放心我到时候跑的比你快。”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