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章
长花轿，红烛摇，忽来血雨风满城，枉命不过奈何桥。
“以后就唤我伊幻笙吧。”
——
伊幻笙死过一次。
千枫看到后面得出这个结论，原来不是他自愿去舍弃妖族修炼之法断道重新再来，他只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如此。
那邪修见伊幻笙是妖中皇族便起了用他的灵魂做自己登天的养料起了歹念，在少年生前折磨其致死，怨气大的直接化厉鬼屠了满城。
那日是喜庆，狐狸被长钉在轿子里，双手钉在轿子两侧，那日看的手就是那双修长却被打断的手。
九尾被尽数斩断，修为大减若不是妖丹成形或许他就要支撑不住的化为原型了。
血顺着墙壁流下汇聚在轿子底部的木制地板上再滴落到下方专门设计的铁盘子里，几乎没有浪费一滴。
轿子绕城三圈于城南桃木林前的坑前停下。
可曾见过花轿当棺材用的，现在你见到了，就在千枫面前。
传说九尾狐妖有起死回生之能，可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妖丹被剥去放入那几乎油尽灯枯的小姐嘴里，邪修做法命线相绑以命换命。
千枫闭眼，她已经麻木了，如果人心是肉做的那么她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成功了吗？当然没有。
那邪修为了自己升仙之路无所不用其极，他本来就没想救那小姐不过是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伊幻笙的仇恨大到已经不是他的修为可以控制的，最后落的个仓皇逃窜的下场。
但厉鬼却被困在这百米之城，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往日一幕幕，直到有人来。
至于为何伊幻笙又活了，那这恐怕又要问钟于辰了。
鬼影杀的六亲不认时，这人胆大的逛进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他又活了，但忘记了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
千枫站在旁边见钟于辰给人从洞里拉出来。
少年有些蒙的问：
“我为何在这洞里？”
“不知道，或许是你做梦掉进去了呢？不说这个了，我好饿，快走去洛阳城吃好吃的去。”
“嗯，谢谢。”
“哈哈，客气。”
“我好像忘了些事…这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
“可能发洪水了吧…忘了就忘了吧，也是些不好的记忆，对了，你得换个名字啊，这个名字太显耳了。”
“那就叫我伊幻笙吧。”
“啊？你确定？”
“嗯，随便取的。”
千枫看那两人离远，淡着眼开口：“还不出来吗？”
瞬间眼前所有一切全部散去，她再次回到了那破败的街道上那处轿子里，那位被钉在轿子里的新娘前。
千枫这个姿势实在说不上好，她整个人都被迫趴在少年腿上，有实感，但没温度，确定确实不是人。
迎着上方阴冷忽视不了的视线，她撑着想起身，结果这时轿子突然抬了起来了，身体一个不稳又重新倒回去，只不过这时她的腰被搂住，直接坐了上去。
“你…”千枫这时才抬头对上那张艳丽夺目的脸。
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没张的特别开但已经初现成人的锐利，他的身量算长但没肉，千枫坐着都硌屁股。
千枫怕压着他忙想撑着起来，却没想到少年掴着她的腰往怀里压，下巴磕着她的锁骨轻道了句，“疼。”
一瞬息，千枫就受不了的红了眼，盯着墙壁上的血眨着，可湿意依旧模糊了视线，她低下头拥住这个孩子。
轿外锣鼓喧天轿内却血泗留满地。
“这是谁家轿子？咋下面还有血？”
“给城主府千金冲喜的，听说是妖界皇族九尾狐妖一脉哦。”
“我可听说啊这妖有起死回生之能，其血可长生！”
“唉？我也听说了，不过妖都是宝贝还别说是这种稀有的了。”
“看那血，分不分啊？”
“…”
原来是这种感觉，绝望的无助的，明明欢喜热闹的人市却如催命的地狱路黑白无常牵绳还难走。
“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活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千枫手一挥将那钉手的钉拔出，手握住少年冰冷苍白流血的手，中间的洞却异常的明显，她几乎是抖着魔怔了般试图去治疗。
“疼…”
少年重复着这句话。
疼，当然疼，怎么可能不疼啊，拔九尾，放其血，挖其丹，活埋…
没说一个她几乎都难受心疼的喘不过气，何况这个孩子。
千枫推开捧着少年苍白艳丽的脸，伊幻笙似是无力的蹭了蹭她的手。
“幻笙…”
“我疼…”
话没说完，千枫上前吻住他那进乎惨白的唇。
曾听伊幻笙那小子说跟她亲近会让心情变好，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止疼。
四周有一瞬寂静，千枫的吻很浅，因为她不太会，她只是无章法的去碰去研磨去舔舐。
直到那亲吻上的唇弧度变大，她再次见到那个幻境里笑得发邪的伊幻笙，红唇咧开，手指扣住她的腰反身压下。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要不然，你来陪我吧。”
说着趁千枫还没做何反应，撕开了她胸前的衣服，一口咬在了那嫩肉上。
她现在也清楚了再怎么样这人都只是个无意识的厉鬼，或许是钟于辰用了什么手段剥出了伊幻笙这一部分，让其待在这里自身自灭…
手掌放在身前，白绫握手。
肉撕裂的痛让千枫闷哼一声，她望着那轿子顶，或许那个时候这孩子也是这般无望的盯着，有没有想过谁来救他呢…
罢了。
手指一松，从着他的头向脊背安抚。
“不疼了，以后我都在。”
身上人蚕食的动作一滞。
直到一滴凉意打下，伴着鲜血打红了千枫的衣衫。
当千枫意识到那是什么时，伊幻笙伸出舌尖舔了那自己咬出来的洞，貌似有些心疼。
“幻笙？”
“姐…姐…”
千枫心骤停：“你叫我什么？”
“对不起…我好像弄疼你了…”
千枫捧着他的脸又问：“你…居然是你吗…”
“千枫——”霜尘在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的传来，打的一人一鬼停在原地。
“伊幻笙”笑了，一个很释然的笑，红妆衬的他美的不似真人。
他凑近贴着千枫的脸蹭了蹭：“我骗你的姐姐，我其实一点都不疼。”
“说谎。”
“没有，见到姐姐我很开心。只不过得说再见了。”
“等等——”千枫试图抓住他，却在碰到那一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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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片黑雾般散开，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望着千枫的眸子笑着。
周围一切化作烟云般消失不见，千枫向后倒去，被后来的一双手抱入怀中。
“我一会儿没跟过来，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你不是很强吗？怎么不拿出来用啊？”
“咳咳——”
千枫在胸前点了两下，止住肩膀处的血，闭眼调息，忽的嘴里被人强硬的塞了个东西，她半睁眼想挣扎就听后面语气不耐的道：“吃你的没毒。”
这语气还真有点以前有仇的错觉。
千枫吞下有股花的味道，甜而不腻。又休息了片刻后才睁眼，恍觉自己现在这个姿势不太好。
她靠在霜尘在怀里，后面的人搂着她腰，思及不动声色的起身脱离。
“你怎么到了？不是在外面等我吗？”
“呵，我要是不到，你是不是要被那鬼给吞了？”霜尘在拂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这人也是真的爱美，这进来有两天吗？这又换一件衣服，不过样式大差不大，不是红的就是白带红或粉的。
千枫轻看两眼摇头说了句，“他不会杀我的。”然后就看见一光头和尚在旁边做着法。
“你是…”
“千长老好，在下清籁。”
千枫想起来了是之前在南海碰到的那个和尚，似乎和绮香玩的挺好。
他还是那副样子，白绫缚眼，灰色长褂，端的面善慈悲样。
“是你啊，这么久不见看着修为增进不少。”
清籁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表情略显诧异，不过点头没回，千枫也不在意，转身重新审视这里，街道与来时无异。
只是多了丝凄凉。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怎么这副样子，让我猜猜不会是彻底发现你那昆仑的弟子真的杀孽太重吧，伤心了？”霜尘在晃上前问。
“不是，恰好相反…”千枫不想再说，这回忆着实痛苦了些。
“小和尚，这里你可以超度吗？”
清籁拄着手念了句梵语，只有句阿弥陀佛她听懂了。
“这里怨气实在太大，曾听前辈们说起过这里，听闻这里有只厉鬼，只是魂魄不全…”
魂魄不全…千枫扑捉到这词：“魂魄不全是什么意思？”
“我们刚进来时就见千长老似乎是被什么动西魇住般站在这空旷的街道上，身上有团黑雾，我猜就是那厉鬼。他身形残缺估计是为生前一部分意识，被割舍后掺和着怨气笼罩这城不散…”
霜尘在点头眯眼，不得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是这样吗…”
“嗯，那鬼戾气太重，这里逝去之人估计不少，不入轮回便久居在此不散，久而久之成了这冲天的怨气，又被这厉鬼所用增长己身…奇怪再等几年恐怕这旁边城镇也要受到牵连…为何前辈…没有处理呢…”
千枫眨了眨干涩的眼，她大概猜到一点，怨有因恶有果，不追其因便处理结果，无异于蚁溃之堤上重铸，无用。
只不过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导致伊幻笙彻底成了善恶不分的疯子。
“我可以试着进行超度，嗯…不知为何那厉鬼本意是想吞了长老却在最后放开了…长老可否为我解答一二。”清籁低头请教。
千枫摇摇头：“我也不知。”
霜尘在眯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是不知还是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