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问情峰。
半边残亭孤立崖边,其上牌匾依稀可见“不归”二字,一个青衣男子端坐其中,身前是一卷摊开的书籍,和一盏静静燃烧的长明灯。
他似乎已经在这坐了许久,久到杯中茶清香散尽,只余无边苦意。
终于,男子将茶盏端至唇边,正要饮下。
“郁浔江!你还想逃到哪去!”
一声怒喝自他身后响起。
郁浔江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回首看向来人,真情实感的发问:“谢宗主当上仙盟盟主的代价是丢弃脑子么,本尊在自己家走动也算畏罪潜逃?”
此话一落,跟在谢无期身后的仙门百家先坐不住了,有人高声道:“郁浔江,你杀师弃道,罪孽深重,事到如今还敢——”
话音戛然而止,半截肉.红色的软物掉落在地,刚才还义正言辞的修士痛苦地跪倒在地,捂着嘴的手浸染鲜血。
郁浔江眉目温和:“本尊不爱听废话。”
此举如石落海,顿时掀起汹涌波澜。
众人再按捺不住,刀光剑影齐发,直指亭下的清瘦身影!
郁浔江神色未变,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把扑上来的修士瞬间掀翻出去。
谢无期脸色难看至极,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居然修成了剑意!”
郁浔江拂袖起身,两指捏着那卷翻阅痕迹甚重的书籍,将其展现给谢无期看。
只见书封上写着“傲世天下”四个大字,里面密密麻麻,唯独最后一页空白,不,与其说空白,不如说它正在随着当前场景生成字迹,而最后一句,赫然描写了郁浔江拿起书这一举动!
郁浔江轻声道:“这最后一页,天道该如何为它的宠儿落笔呢?”
话音未落,郁浔江已消失在原地。
谢无期瞳孔骤缩,身上的灵物法器尽数展开,挡下身后突如其来的重击,怎料耳畔有人叹息:“天道眷顾的就是这样的蠢人吗?”
下一刻,尖锐痛意狠狠贯穿谢无期的身体,谢无期惊恐地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五指,那上面附着的金纹疯狂涌入谢无期体内,只有末端留在郁浔江手背上。
仙门禁咒——生死令。
两人之间只要打上这个标记,生死就会捆绑。
谢无期想起天道曾多次嘱咐他的话——郁浔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围人想上前帮谢无期,却被郁浔江早早设下的阵法无情绞杀。
血雾纷飞,哀鸿遍野。
天边已隐隐翻涌着雷光,谢无期却再无以往的有恃无恐,只剩满面惊惶,天下至剑镇邪被他攥在手中,半点没有没入身前人体内的意思。
谢无期勉强稳住声线,试图与郁浔江商议:“郁师兄,我们本是同门,何必手足相残,只要你随我回去,我......我愿意将仙盟盟主之位让与你,宗主之位也让与你......”
郁浔江那张清俊面容此刻染上血污,宛若罗刹,笑道:“我可不要这些脏东西。”
眼见郁浔江杀意磅礴,谢无期忽然爆发,歇斯底里地狂笑:“郁浔江,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置我于死地吗?我乃天命所归,而你!不过是一个连本命剑都没有的废物!你根本不配成为剑修!!”
天边忽如白昼,是惊雷轰鸣不歇。
郁浔江对此置若罔闻,干脆利落地捏碎了谢无期的金丹,而他也同时被镇邪剑刺入胸膛。
郁浔江咽下五脏六腑被震碎的剧烈痛意,抬眸静静地看着骤然狂暴的天雷,书卷已经在方才的争斗中毁了大半,唯剩最后一页落在他脚边。
金光悄然书写。
太虚元年,玄云宗宗主谢无期与魔尊郁浔江决战问情峰,谢无期为护苍生,以命相抵,斩魔尊于镇邪剑下。
待其他仙门赶至峰顶,只剩孤亭不归,灯灭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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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内门弟子选拔即将开始,宗主请您前去比武场。”
跪坐在桌案前的少年放下手中书卷,道:“知道了。”
少年正是郁浔江,他正漫不经心地翻看《傲世天下》,相比前世的厚厚一卷,《傲世天下》现在才堪堪写了十来页,正停在主角谢无期参加玄云宗内门弟子选拔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郁浔江看着戛然而止的情节,眼中流露轻蔑。
他还当天道那蠢货有什么后手,原来是让一切回归原点,再走一遍剧情,只可惜天道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居然还保留着前世记忆,既如此,他便要让天道看看它心中的完美走向是如何一点点崩坏的。
上一世,谢无期在内门弟子选拔中得到镇邪剑,大放异彩,反观他,为护其他参赛弟子,被迫迎战被谢无期半妖血脉吸引来的地级妖兽,导致金丹损毁,修为散尽,而他首席弟子的身份和名下洞府灵脉尽数归于谢无期,最终被玄云宗宗主以无法契约本命剑的理由变相逐出师门。
直到他成为魔尊,在魔域主殿后的祭台处得到一卷书籍,才窥得荒谬的真相。
他所有的落魄潦倒,都不过是为了衬托所谓的主角,因为他是反派,注定要为祸苍生,然后死在主角手里。
虽不知为何自他重生时,这本《傲世天下》就在他手里,但也算一件好事。
郁浔江搁下书卷,走出屋内。
谢无期想在选拔中出风头,那他必然不会让谢无期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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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场。
玄云宗宗主郁铭高坐主位,沉眸扫过台下众人,未发现自己要找的人,眉宇微蹙,道:“望津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二长老复西雁连忙打圆场:“望津近日为内门弟子选拔一事繁忙,想必现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郁铭重重哼了一声:“他身为大师兄,这些都是本职。”
台下众人也为此事议论纷纷,有人用手肘捣了捣身边的少年,小声道:“诶,郁师兄以前最是重规矩,今日却如此做派,莫不是知道宗主有意再收弟子,想给我们下马威?”
谢无期笑道:“郁师兄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谢无期身边围着好些人,有弟子立马恭维道:“反正不管如何,清微肯定能顺利拜入宗主门下,而且我听说郁师兄至今没有本命剑是因为他无法与任何仙剑契约,说不定届时首席弟子——”
“也会换成清微。”
弟子连忙摆手辩解:“最后一句不是我说的!”
“是我说的。”
温润如春溪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人噙着浅笑,目光轻飘飘投来,似是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又似谁都没放在眼里。
方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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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俯身拱手道:“见过大师兄。”
刚蛐蛐郁浔江的弟子脸色煞白,哆嗦着唇解释:“大师兄,我,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郁浔江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弟子的肩,话却是对着谢无期说的:“清微虽为半妖血脉,但刻苦上进,若能拜入师尊门下,未来不可限量。”
半妖血脉本就不为妖族所容,谢无期一直都很介意这点,上一世谢无期当上玄云宗宗主后,曾有个小门派的掌门无意间与人提起这事,没过多久便走火入魔而亡。
旁人听了郁浔江这话只会觉得他善待同门师兄弟,但谢无期听了就不一样了。
果然,谢无期后槽牙都咬紧了,还得挤出一个笑容:“大师兄过誉。”
郁浔江这才上前向郁铭行礼,说是行礼,其实就是简单拱了拱手,腰都没弯半点。
“弟子见过师尊。”
郁铭已经对郁浔江没有先向他行礼这事十分不满,见此蹙眉更深,没有开口。
郁浔江倒是和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坐到郁铭左下方的位置上。
郁铭脸色更差了,碍于脸面,还是压下怒气,道:“既然人齐了,就开始吧,西雁。”
复西雁应声起身,对参赛弟子道:“考核一共三日,参赛弟子从秘境中所获之物皆有相应的积分,积分排行榜前十名方可进入内门,考核全程有望津陪同,非必要不插手考核,一旦发现心术不正的人,即刻逐出玄云宗。”
“现在,考核开始。”
话落,弟子们依次进入秘境,郁浔江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
即使是外门弟子,也多少有了本命剑,就算没有,也会先契约一把仙剑用着,唯独郁浔江身上空空如也。
复西雁见状,上前将郁浔江拉到一旁,小声道:“望津,小姨最近新得了一把剑,看着十分衬你,正好你这次拿去秘境里试试手。”
郁浔江看着眼前对他关心备至的长辈,重生后的冷漠疏离难得软了一些。
复西雁是他母亲的胞妹,他母亲在生他时难产去世,郁铭虽为他生父,却将他丢给复西雁照顾,半年都不一定来看一次,直到他展现出惊人的习剑天赋,才被郁铭领走。
上一世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是复西雁没日没夜守在他身边照料,后来他被逐出宗门,复西雁更是不顾长幼尊卑,当众对郁铭怒声斥责,并一直暗中护着他。
待他一统魔域,想要将复西雁接到自己身边,得到的却是一盏冷寂多年的长明灯,而郁铭对此只有一句“她欲加害同门,其罪当诛”。
郁浔江道:“谢谢小姨,但这把剑还是留给更适合它的人吧。”
复西雁心疼道:“适不适合也要试过才知道,再说了,这次秘境凶险之处颇多,没有仙剑傍身,对你行动多有不便。”
郁浔江温声道:“只要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况且,我不愿将就。”
复西雁没再勉强,她深知郁浔江的性格,看着温顺随和,实则心怀傲气,自从在藏剑阁被所有仙剑拒绝后,便把屋里的仙剑都扔到库房去了,就留下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练剑时用。
她目送郁浔江的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心中默念,希望望津能在秘境中得到机遇,不求天降神器,只求身边不要再如这般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