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邀风校长看到林青芜，对着她招了招手。
林青芜走近一看，那男人一张脸黝黑刚毅，身上带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陈邀风介绍道：“艾少校，这位是我们古都学府的林青芜。”
艾江图把目光落在林青芜身上，上下环视一圈——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发白的嘴唇，他看了大约三秒，开口道：“你就是林青芜。”
“是。”林青芜回道。
“艾江图。”艾江图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陈邀风语气平淡：“古都学府这批提名学生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下周六北门集合，你们学院带队导师带他们来。”
陈邀风点了点头。
艾江图没有多说，转身要走，又停了下，但没转过身：“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这几天别让她瞎跑。”
林青芜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走远，陈邀风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古都的飞行器都已被摧毁，下周六带队导师带着你们乘坐北军飞行器前往帝都参加国府正式选拔。”
“嗯。”林青芜纠结一二，还是开口了：“那名单是……”
“你，周旭、顾霜汐……“说到这里陈邀风顿了顿，“朱明以及白英。”
“穆白呢？”古都浩劫之前林青芜看到穆白已经刷到了年纪前五，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忍不住去问。
“他啊……”陈邀风叹了口气，“影响不好。”
“嗯。”林青芜心情复杂，百感交集，她明白学校的顾虑，没有继续追问，剩下的路还要走，“我先走了，院长。”
“有空你可以去雁塔巩固一下修为。”
“好。”林青芜双手插兜，转身往安置区走去。
古都学府被摧毁了大半，但是内城还在，古都也还在，外围的城墙因为得到了北军驰援也补了残缺。
她走到安置区，这里挤满了人，有的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有的排队领物资，有的目光呆滞，满是迷茫。
她走了两圈看到了志愿者棚子，桌上放着一摞登记表，旁边挂着手写的横幅：“古都志愿者登记处”。
棚子里有两个人在帮忙，一位中年女法师，一位年纪不大的学生。
林青芜走上前，“需要帮忙吗？”
那中年女法师目光投了过来，注意到林青芜嘴唇发白，先是递了一瓶水，“你身体行吗？”
林青芜接过，“谢谢，我身体还不错。”
“会写字认字吗？”
林青芜点了点头。
“那把你的信息写上面，先登记。”等着林青芜登记完后，中年女法师又继续说：“那边，物资发放记录缺人。”
登记完后，那女人给了林青芜一个银色的志愿者徽章。
林青芜把徽章放好，她没多说话，坐在椅子上拿起笔开始写，她的字写得不算好，但很快。她一张张的填，写名字、物资、份额，附近排队的人一波波地换。
“青芜？”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一个女孩站在桌前，怀里抱着个纸箱，满脸惊讶。
是苏小洛，她把纸箱中的物资往女法师身旁推了推，苏小洛也是志愿者一员，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帮忙。”林青芜答道。
苏小洛看向林青芜发白的嘴唇，关切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好很多了。”林青芜扯出一抹笑。
苏小洛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了下去，从纸箱里抽出一叠单子，“我也是这边的志愿者，我跟你一起登记吧。”
两人就这样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们没有提煞渊，也没有说山峰之尸，以及那场惨痛的战争。
过了中午志愿者带来两份盒饭，林青芜饿了三天，只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这份盒饭基本上吃得干干净净。
苏小洛看了眼：“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我昏了三天，三天都没吃东西。”
苏小洛没有说话，只是把饭盒里的鸡腿夹给了林青芜，“先凑合吃点，晚上我们去北军那边蹭饭吃。”
林青芜愣了愣，“谢谢。”
“不用谢了。”
吃完饭后，下午的登记还在继续，林青芜写了不知道已经几百份了，手指发酸。她不想停下，自己需要一些事情做，这样子才能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快傍晚的时候，林青芜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她看向苏小洛：“外面的地灵还是有很多吗？”
苏小洛摇了摇头：“起初第一天北军来的那几位军官还在戒备着，生怕那些地灵重来，但是第一晚古都城外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地灵，后面的越来越少。”
林青芜低下头，手中的笔顿住了，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雪峰山驿站，斩空总教官那张脸。那时的自己以为斩空总教官是一个浪荡的人，满脸大写的嫌弃。
直到后来——博城血色灾难，斩空总教官毅然决然地去斩杀那头翼苍狼，再到如今，他为了救下张小侯，毅然决然的穿上那件铠袍。
林青芜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场灾难带走了太多人。
忽然，棚子外一阵喧哗声，一个法师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北边来了一批物资，需要人手搬运一下。”
林青芜放下笔站起身，“我去。”
苏小洛看了看她：“你行吗？”
“我有空间手环，来回也就是跑一趟的事情。”
“好吧。”
林青芜走出棚子，跟着几个法师往北走。
暮色落在废墟上，把那些断壁残垣染成了灰金色，重建古都的速度或许会很快，但是这场灾难会留下时间都无法泯灭的疤痕。
物资堆在北门，几辆飞行器停靠着，里面塞满了食品、药品、帐篷布、御寒衣物。
几个士兵穿着特勤部的服装正在往下运输，林青芜排着队，到她的时候，她抬起手对着军官说：“空间手镯。”
那军官点了点头，林青芜第一趟发现这些物资并不能全部搬走，于是她又来回走了两趟，一直到天色逐渐暗淡，天边挂起悬月。
苏小洛在棚子外面等着她，林青芜回来时，苏小洛拿起一杯温水递给她。
林青芜接过温水喝了口，额头满是汗珠。
“北军那边还有热乎饭，我们是志愿者，凭借这个……”说着苏小洛拿出志愿者徽章，“可以过去吃口饭。”
林青芜跟着苏小洛穿过安置区，一直往南墙走，来驰援的北军都在那边聚集，除了北军还有一些古都特勤部，以及其他的志愿者。
苏小洛吸了吸鼻子：“好香，是红烧肉的味道！”
苏小洛拉着林青芜穿过两排帐篷后，红烧肉的香味愈发浓郁。
北军食堂设在南墙根底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大锅菜摆在旁边，热气腾腾，在四周还有几张简陋木桌，挤满了人，大部分索性随便找个墙角一靠或者蹲在地上吃。
林青芜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排队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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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军装的，苏小洛带着她排在队尾，前面几个士兵回头看了眼没说什么。
轮到他们的时候，打菜的是个光头伙夫，看了他们眼，勺子顿了顿：“志愿者？”
“嗯，来蹭口饭的。”苏小洛把徽章掏出来晃了晃。
林青芜也跟着拿出徽章，那光头伙夫注意到她脸上气色不好，叹了口气，便多给她打了点肉食，以及一个大鸡腿，还有少许青菜。
她们两个人随便靠着墙边，坐在地上吃饭。
红烧肉炖得软烂，林青芜吃得不算快，苏小洛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林青芜，被林青芜婉拒了。
“你也要多吃点，看你瘦得。”林青芜用筷子轻轻戳了戳苏小洛的细胳膊。
“好吧。”苏小洛没继续推脱，“你明天还来吗？”
“来，总要找点事做。”林青芜说。
两人吃到一半时，听到旁边有人在喊名字，“张小侯！”
“到！”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张小侯从棚子里跑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碗饭，跑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
那人很高，皮肤偏古铜色，有种被风吹日晒的黑，穿着一身北军制式的风衣，眉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看起来四十岁往上了。
张小侯立马立正了：“陈少将！”
那一声少将落地，林青芜顺着目光看去，张小侯站得规规矩矩行着军礼。
“坐下吃饭，不用立正。”那位陈少将说。
张小侯松了口气，看到林青芜跟苏小洛两人，便往她们这里走来。
“你们两个居然在这里呀！”张小侯端着饭走向两人，他的嘴巴还粘着饭粒，苏小洛拿出纸巾把他脸上的饭粒擦了下去。
“嗯，那个人是谁？”林青芜好奇地问。
“这次北军驰援古都的带队军官陈渡，陈少将。”张小侯顿了顿又继续说：“当初北军跟南军协助的时候，我在斩空老大办公室里面见过这位军官一眼。”
说起斩空老大，三人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苏小洛跟张小侯可是亲眼看到斩空被那件铠袍吞噬……
他们三人吃着碗里的饭，也没有接话，只是感觉这些饭少了很多味道。
快吃完时，陈渡从棚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没端着碗，也没坐，与身边的士兵交谈了几句。
林青芜站起身，碗里的饭已经吃完，她去放碗筷，放好之后。
而那位军官与身旁士兵交流完刚好转过了身，目光交织。陈渡愣了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扫过那双褐色混血感的眼眸，开口道：“你是古都学府的学生？”
林青芜点了点头：“嗯，古都学府，林青芜。”
“林青芜……”陈渡想着这个名字，“陈邀风说，你们下星期去帝都。”
“嗯，是的，去帝都参加竞选。”林青芜面对这样常年久经沙场的军官不免地慌张。
陈渡没多说话，转身往北军营帐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大：“多吃点东西，太瘦了。”
这语气跟早上艾江图那句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陈渡走入帐篷后，他拿出手机，手指停留在通讯录上，上面备注着“V·P”。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双眼眸，是错觉吗？那相似眼睛，他点进消息栏，上次对话还是一年前——
V·P：“还活着吗？”
那时他回了句：“活着。”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