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且等为师死给你看 > 11. 混账
    窗外月光渗来,照亮了沈槐安被捉住的手腕。

    他猛地转过身去,床上徐铉已经睁开了眼。

    他还没诧异徐铉能看见他,徐铉就一个翻身,从床上站到了地上。

    沈槐安腰间攀附上了一只手。

    那手一下掐住了他一半的腰,稍一用力,沈槐安的背就跌进了一个宽挺的怀抱。

    徐铉身体的热度隔着衣衫当即传来,烫得沈槐安微微睁大了眼。

    让他崩溃的事情还没完,他头顶上,又落下了一个下巴。

    徐铉将下巴枕在他发顶上,俯着身,以一种绝对不容沈槐安逃脱的半拢姿势,将他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横在腰间的手熟练探到沈槐安腰侧,他掖在腰间的隐身符拿走销毁,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拢着沈槐安下巴,指腹在他眼尾边微微一擦,沈槐安原本的面貌就露了出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出去摆摊能卖不少门票。

    沈槐安大半张脸被掐着,不由地咬牙。

    他到底给徐铉抖落了多少东西!

    头顶,徐铉唤他:“师尊。”

    “师尊,”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多了委屈,“为什么现在才来梦里看我?”

    沈槐安不听狗叫,低下头,往外抽自己的手腕。

    纹丝不动。

    他不放弃,又试着架起手肘,隔开自己和徐铉。

    徐铉却似乎很明白他会怎么反抗,更懂得如何应对他的反抗。

    他手肘刚一动,握着他手腕的手就是猛地一拉,沈槐安手臂便被他在身前拉直了。

    腰间的手离开,如法炮制地拽直他另一只手臂,往自己另一只手上一送。

    沈槐安的两只手腕,就被牢牢握在了徐铉一只手里。

    方才腰间的手重新回来,掐着他又往自己怀里送了送。

    沈槐安上半身就被完全卸了力,只能在徐铉怀中任他揉搓。

    沈槐安少年人的身量完全被身后高大的青年覆盖住了,只觉得接触的地方哪里都是结实的,简直像被个铁桶围住。

    沈槐安没有办法的,只能捡起徐铉刚才在耳边的话。

    什么叫梦里来见他?

    他微微侧头,甩开徐铉下巴,仰头看向他眼睛。

    猛一看,青年一双眼睛和常人没什么区别,沈槐安仔细瞧去,发现他眼球表面,覆着一层灰色。

    极淡,不靠这么近,根本看不见。

    沈槐安端详了一会儿,面无表情道:“混账。”

    越看越气。

    徐铉也正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听见他骂自己,不见一点生气,反而笑了。

    他满足得眼睛都弯了:“师尊许久没对我说过这两个字,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骂我了。”

    沈槐安:“……”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腰背都忍不住弓了一下,睁大眼睛斥道:“放开我!”

    徐铉想来还是沾点正常人的边,知道师尊两个字代表着什么,见他脸色真变了,顿了顿,缓缓卸了手里的力。

    沈槐安简直是用跳的,从他怀里逃窜了出去。

    方才贴得太近,此时离开了,鼻尖还撩绕着一股徐铉身上竹叶的气味。

    沈槐安扫扫左胳膊,又扫扫右胳膊,将竹林挥远了点,抬头看去,不由一怔。

    徐铉正瞧着自己,整个人没有了白日里的运筹帷幄,肩膀都微微垂着。

    一双眼睛竟又红了。

    屋子就这么小,沈槐安没有空间窜多远,徐铉实则就离他几步之外。

    可却像离他那么远,远得他们之间,仿佛真的隔了一个长长的,触摸不到彼此的梦。

    而梦里的徐铉是那么无助,那么自责。

    那么绝望。

    足以压垮他的肩膀,甚至足以穿透梦,压得黑夜和沈槐安的肩膀都沉了几分。

    沈槐安难免被这样的他看得呼吸静了一瞬。

    但也就一瞬。

    这毕竟不是梦,沈槐安想,他手腕和腰侧还痛着呢。

    方才捏得这么紧,现在装起可怜了?

    “跟我走。”沈槐安见他还愿意听话,试着摆起师尊的架子命令道。

    见他还愿意同自己说话,徐铉一双眼还红着,嘴角已忍不住有了笑。

    要是身后面有尾巴,简直是摇着尾巴凑上来的。

    “师尊,”见沈槐安轻手轻脚去开窗,他凑近后低声道,“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出去。”

    “你是师尊还是我是师尊?”沈槐安师尊架子还没放下,手撑着窗沿,一瞬就侧身翻了出去,落地时,一丁点儿音都没发出来。

    他抬眼看向徐铉,脸已重新变成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从徐铉手里一把把隐身符抢了回来,沈槐安才轻拍了拍窗沿:“学会了吗?”

    走正门出去,被徐仰昔一剑劈死吗?

    徐铉忍住笑,将窗户开大了些,学着他的样子翻了出来。

    今晚这个梦太美好了,他跟着沈槐安走了好几步,才低声笑回道:“你是师尊。”

    这才是一个徒弟该有的样子,沈槐安这才有点满意。

    赤霄谷夜里很安静,不见几个人,沈槐安领着徐铉走小道,一路无阻地到了灵脉所处的山脚,停了脚步。

    徐铉紧跟在他身后停住,抬头看去,灵脉的轮廓安静蛰伏在深夜里,像条黑色的巨龙,只有寥寥散落的光点,是赤霄谷所设岗亭里发出的光。

    赤霄谷是藏在青水山脉里的小宗门,平日里八百年不见一个野生修者,加之守灵脉是个枯燥辛苦的活,没几个修者愿意干,因而从灵脉底到灵脉顶,也不过设了八个岗亭。

    奇怪的是,徐铉看过去,眼前的八个岗亭里,都没有人。

    “听到声音了吗?”沈槐安扭头问徐铉。

    如果沈槐安想去看,会直接说让他跟上,徐铉瞬间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不去看看谁在说话吗?”

    “先去看别的,”沈槐安向灵脉另一侧走去,“跟上来。”

    徐铉听话地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前面的沈槐安就停了下来。

    “你自己进去看吧。”沈槐安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矿洞,正是白天陈丰年带他来的那个。

    徐铉想让他陪自己进去,但一瞧沈槐安离自己足足五步远,显然是一个生气的距离。

    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哪怕在梦里,徐铉也怕惹得他更生气,人转身就走不再回来了。

    想了想,还是自己进了矿洞。

    他并没有去多久。

    沈槐安在矿洞外低头数草,数到第二十根的时候,就听到了徐铉出来的动静。

    他抬起头去看徐铉,看见他脸上也没有了笑。

    他平日里多是笑的,一生起气来便格外明显,脸冷下来,杀意显露,让人不敢直视。

    沈槐安却不是一般人,他瞧着徐铉:“看到了?”

    徐铉看见他,脸色才缓了缓:“刚刚说话的,是炎静。”

    他用的是陈述句,能支开看守灵脉弟子的人,只能是赤霄谷少主。

    况他白日里,也命令了炎静“查清”账目。

    “去看看吧。”沈槐安转过了身。

    两人重新回到山脚,绕到了灵脉那边,很容易就找到了话音来处。

    确实是炎静。

    他坐在灵脉旁一处被砍伐出的空地上,通身围了圈照明石,将空地照得寸草必现,翘在太师椅的腿上,摊着一个账本。

    白日演习场里的人都见过这个账本。

    比账本吸引人的,是他面前并排摊开着的箱子。

    每个箱子都有四尺长,两尺高,里面装满着开采出的灵石。

    每个虽棱角各不同,但均只有巴掌大小,一个垒着一个,在照明石的光芒下,喜灿灿地渗着比白日灵脉外围深数倍的碧光。

    全是上品灵石。

    这些上品灵石可以长在灵脉任意一个角落,不知何时长成,没有寻找规律,只能靠一双双手,凭辛苦和运气挖出来。

    但它值得。

    用三天时间吸收一颗上品灵石里的灵力,抵得上闭关一整年,吸收的天地灵力。

    中品灵石堆满箱,不及上品一颗香。

    这句流传在一十二州修者嘴里的俗语,并非玩笑话。

    就连已经见惯了,围着登记的两个赤霄谷弟子,也不由得拿目光频频去扫十个一排,堆满上品灵石,望不见尽头的箱子。

    也就止步于扫了。

    炎静还坐在椅子上,脸色沉沉地盯着他们呢。

    两个赤霄谷弟子各拿着储物戒,一个个数着,将箱子里的上品灵石归纳进去。

    一个储物戒满了,就上前,将它放进炎静脚边一个更小更精致的箱子里去。

    炎静就会在账本上记一笔。

    他面前的箱子里,已经有了半箱储物戒,两位赤霄谷弟子身后,放灵石的箱子也都空了。

    看守的岗亭没人,原来是炎静要在这里清点灵石,不方便让更多人看见。

    “少主。”其中一位赤霄谷弟子上前,单膝跪下,将手中的储物戒小心放进了炎静脚边的箱子中,“算上这个储物戒,上品灵石已达2万了。”

    他背后,还未清点入戒的上品灵石,以他的经验粗看过去,估摸着也有2万。

    如今5月份,4万,是今年上半年上品灵石的产量。

    按这个架势,全年下来,至少8万,比仙盟评估的7万还要多上1万。

    是个丰收大年。

    赤霄谷弟子心里默算着。

    炎静显然也想明白了这点,阴沉的面色柔和了一些,他手一抛,两颗上品灵石就扔向了跪在地上的赤霄谷弟子:“赏,一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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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少主赏。”赤霄谷弟子抬起头,面上露出喜色。

    然下一瞬,喜色却僵在了脸上。

    炎静瞧出了他的变化,转头看向他瞧的身后,就见灵脉边缘处,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看清前面那人的长相后,炎静指尖一颤,身上每一处毛孔开始泛疼。

    徐铉怎么来这里了?!

    他朝徐铉身后瞧去,那里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垂着头,发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了一截下巴。

    穿着赤霄谷下人穿的皂色仆服。

    “徐师兄?”炎静收回视线起身,脸上已经带了笑,“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他以为徐铉是不放心他们,给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我们正在按照您的吩咐,清点上品灵石。明日午时前,便能给您一个结果。”

    见徐铉脸色并未缓和,炎静广袖下的手指急速点了两下,脑中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什么。

    他弯下腰,从面前的小箱子里抓了一把储物戒,朝徐铉走来:“您瞧我这记性,我们清点时,发现了去年遗落的几箱上品灵石。”

    盘了一下手中的储物戒,炎静笑道:“虽有两千颗,却也不至于多到专门去上报一次,可也绝不是我赤霄谷可以私自处理的,我们正不知怎么办呢。”

    “既然师兄来了,”炎静在徐铉身前站定,俯身,双手捧着储物戒,举到了徐铉眼前,“不如顺手帮我们处理一下吧。”

    储物戒没有被拿走,而是散落在了地上。

    炎静瞧着自己被甩开的手,错愕地抬起头。

    两千颗上品灵石,徐铉还嫌不够吗?

    “仙盟有规定,”徐铉微微低着头,一张脸在黑暗里阴晴不辨,“但凡雇凡人矿工,需每日发放一护身灵符,每日入矿时间不得超四个时辰,每月不得超20天。上品灵矿,每月应结工钱5两银子。”

    他缓缓问道:“矿洞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您说他们啊,”听到徐铉问的是这些人,炎静反而放下了心,他直起了腰板,笑道,“是的,仙盟是如此规定的,可是师兄……”

    他嗤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徐铉却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冷声道:“太素宗便是这样做的。”

    听他此言,徐铉脸上笑容更大了,他温言道:“师兄,您可以现在回去看看,太素宗还是这么做的吗?”

    “仙盟近万条盟规,只有这一条有关凡人,您不觉得突兀吗?”炎静看向徐铉的眼神,逐渐带了点嘲弄,“因为这条盟规,是沈槐安添上去的。”

    也只有沈槐安,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如今沈槐安这个叛徒怎么样了,”炎静低下头,“师兄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回应他的,是宿雨。

    宿雨带着切实杀意,瞬间飞来,卷上炎静脖子,将他整个人拔地提起。

    灵石箱边,两个赤霄谷弟子见此情况,来不及思考,召出剑,就要来救炎静。

    迎面撞上了两道灵力。

    下一瞬,他们就像两根面条,软趴趴晕倒在地上,不动了。

    脖颈间的玉绳毫不留情地愈收愈紧,炎静一张脸逐渐通红,让抬手扣着宿雨,不敢再提沈槐安一个字,拼命挤出了点声音:“师、师兄,不会有、有人在意、这种事、事的。”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每、每年多得、得到灵石,”他艰难指了指身后密密麻麻的箱子,“不、不好吗?”

    脖颈间的玉绳没有放松,依旧无情地收缩着。

    他真惹怒了徐铉,炎静一张脸由红转紫,被勒得微微仰起头,徐铉要他死。

    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心中那个猜测却因刚刚试探的那一下,愈发清晰。

    竟是这样,竟真的是这样!

    炎静眼珠被勒得突出,想着徐铉此番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还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惜包庇他和载坤门的交易,不由得想笑。

    他真笑出来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嘲弄地瞧着徐铉,一瞬间竟不像案板上的肉,而像一个上位者,瞧着一个卑微的乞求者。

    炎静怜悯地道:“你…你也会…后悔吗?”

    脖中宿雨猛地收紧,炎静喉间呃了一声,再说不出话。他缓缓闭上眼,准备等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结实有力的:“咚!”

    脖间玉绳猛地松开,炎静跌落在地。

    他大口呼吸着好不容易回来的空气,半晌,才撑地抬起头来。

    眼前重归清晰的世界里,徐铉和他一样,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身后,那道纤细身影还维持着双手举着木棍的姿势。

    等确保徐铉彻底晕过去,不会再醒来后,沈槐安才扔掉矿洞外精挑细选的,在袖子里藏了一路的粗木棍。

    他抬起头,眉毛微微皱着,道:“啰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