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了F > 45.四五
    午餐结束后,餐盘都留在餐桌上,游千语觉得再继续待下去可能又要发生些什么,无论是她的脑袋还是她的心,都承受不了太多汹涌的东西,于是她开口说:“我……我回去了。”

    梁竟看看她,问:“回答呢?”

    她咬唇,说:“你让我再考虑下。”

    “你故意的。”

    “……故意怎么了?我也有报复心不可以吗?”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说得倒是面无表情,游千语也不想再纠缠,没接话,他这才起身,“我送你。”

    游千语想了想,说:“去简观。”

    他听起来像是哼了声,但不明显,只是在车子驶出南湾城后对她说:“回去记得吃药,再跟她乱来是对你身体的不负责。”

    话语里满是对佟曼青带她喝酒的不满。

    但其实怪不了佟曼青,毕竟她醉酒后总是神情如常,当初连他都没发现她喝醉了,直到他发现她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他才知道他们两个在喝酒这件事上是名副其实的半斤八两。

    “那你呢?”她突然问道。

    “我怎么?”

    “你前段时间把自己喝酒喝到生病,不是吗?”

    车子刚好停在红灯前,梁竟闻言转头看她,说:“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那你是故意的吗?”

    “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

    梁竟眼眸微敛,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也许是,但我不能确保会有人和你通风报信,也许不是,因为我过去一年里总是试图通过喝醉自己来停止想你,这些事都不会有人告诉你。”

    她听完握了握指节。

    绿灯亮起,车子起步,梁竟的声音又响起:“但我现在是故意的。”

    游千语默了默,说:“知道你现在是故意的。”

    故意展示他的凄惨和脆弱给她看。

    “那你会怜悯我吗?”

    “听说自怜会让一个人的魅力大打折扣,你问出来就错了。”

    梁竟不接话,车子很快驶来简观,他停下车,在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前问道:“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回头看他,一时间想不到忘了什么。

    “我还没还你钱。”

    “……”

    “手机给我。”

    “你还我钱要我手机做什么?”

    “看账单。”

    游千语没好气把手机交给他,他接过,解锁手机,但过了会儿,忽然偏头看她:“什么时候放我出来的?”

    她只抬了抬下巴说:“什么放你出来?”

    “想装傻吗?”

    “装什么傻了?”

    梁竟静上会儿,忽然将自己的手机取出交给她,说:“你自己看。”

    她怔了怔,知道他说的是看什么,因为她就是在装傻。

    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见他盯着她,她转头问:“你能不能先别看我?”

    梁竟转过头,她这才垂眼,看见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和蓝色小鱼头像,抿了抿唇,点进聊天框。

    一整页都是句号,每次只发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鱼,在这里吐泡泡。她撇撇唇角,手指向下划,终于在许多泡泡后看到些文字。

    新年快乐、圣诞快乐、生日快乐……喝醉也会想你、好想你、喝醉了好难受……全世界最冷酷最没有心的人、对不起……

    就好像她在翻梁竟的树洞,或者按他的话,在翻他的黑洞。

    有些不堪,甚至有些破烂,他总是不惮于展示他的所有给她看,包括千疮百孔的心或者其他烂糟糟的部分。

    好讨厌。

    她翻了会儿,没有翻到头,感觉到再看下去今天的泪腺又要收不住,她将手机送还到他面前。

    梁竟没说话,只是平淡接过,然后把她的手机也还回来,她拿回手机才说:“走了。”

    “嗯。”

    他口头应了声,但不等她打开车门,就伸手牵住她,侧身来吻她,一吻用力,松开时她嘴唇有些痛。

    她瞪他眼:“你亲太多次了。”

    “免得你又忘了我,又不习惯我。”

    游千语看他眼,说了声“哦”,去开车门。

    这回总算成功下了车,等进了简观后,游千语才感到阵迟来的疲惫。从昨晚到现在,不到24小时内发生这么多事,不累才怪,想到还要和佟曼青交代,人更恹恹,不过回套房后佟曼青却不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干脆往床上一倒,出起神来。

    天色一点点变暗,似乎比时间流转得要快,回神看了眼窗才发现是外面变了天,原本的晴天被阴云笼罩,看起来要下雨。

    游千语拿起手机,想看看明天的天气预报,但解锁后手机停在聊天界面,置顶的聊天框又变成梁竟的名字,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查看账单”时改的。

    当然,更令人无言以对的是在他名字下面不远处,方靳书原本的昵称“F”被他添加了全名备注,她默了默,不太放心地检查了下,见他没有再次被人拉进黑名单,反而笑了笑,不过很快又将嘴角压了下去。

    尽管对“F”的误解已经过去很久,但他的小气足够持久,久到连方靳书用F这个昵称他都要介怀。

    关于F,事实上源自她小时候的一个隐晦心愿,那时候她十五岁,还处在一种寄人篱下的忧虑状态中,尽管阿姨和叔叔都对她很好,她也难以产生归属感,和梁竟在学校里走在一起时,她也总像个小跟班,挂坠似的坠在他身边。

    那时她想要快点长到十八岁,到那时候她会考上大学,可以住在学校,可以自己打工赚钱。总有一天,她会攒够钱还给阿姨和叔叔,也会有自己的小窝。

    一个周末,她坐在露天花园学习,打开新买的本子时,忽然想在扉页上写点什么激励自己。

    新买来的还有彩色钢笔,她握着钢笔思考会儿,最后落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她刚慢吞吞写下“为了”两个字,身旁忽然有人坐下,她顿了顿,转头看身旁的少年。

    梁竟安静看着她,她眨眨眼,想知道他为什么坐来这里,他却不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她的本子看,好像是要看她想写什么。

    不礼貌。

    他们又不熟。

    但梁竟在那不久前对她发表过一番他们应该好好认识下彼此的言论,以至于她握着笔有些迟疑。何况他看得太过认真,也太过坦然自若,她不得不生出种她不写下去的话就太见外的感觉,于是她低下头,接着落笔在扉页上写下个大大的“F”。

    他爱看就让他看,至于F是什么,让他猜好了。

    梁竟却没有要猜测的意思,当场就问她:“F是谁?”

    她觉得奇怪,难道不是应该问“F是什么”,结果他却问“F是谁”,难道在他看来一个人更应该为了另一个人做点什么,而不是为了一件事吗?

    她这么想着,卖关子说:“秘密。”

    梁竟眼帘微抬,看她眼,然后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翻开自己的作业写。

    F从那时起被他当作是一个人,她没有纠正他,一个误会就此产生,所以高二那年方靳书出现后他甚至犯了些蠢,也因此一直介怀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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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这么想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梁竟:「吃药没?」

    思考中:「吃了。」

    她说完才爬起来取药吃,而梁竟的红包接着发了过来,备注还钱。

    “……”

    她收下他还的钱,居然真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想了想,干脆还他一半,AA,然后梁竟就不理她。

    她吃过药,又接着发怔,一时她想到梁竟,心想他或许也在发怔。

    终于,阴云积攒到极点,外面下起雨来,她这才想起来一开始是要看天气预报的。

    明天复工日,按道理说打工人还要调休,连上七天班,天却准备下一周的雨,还真是残忍。

    刚这么想着,佟曼青就回酒店来,回来后一阵叮铃咣啷,冲进浴室洗澡,都没发现游千语已经回来,等她洗完澡出来,见到人才一吓:“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就回来了,你不在。”

    “怎么不和我说!我下午……呃,无聊到去找林清恩玩了会儿。”佟曼青说着拉着人坐去沙发上,贴着人肩膀问,“咳咳,说说看什么情况吗?”

    “脑袋有些乱。”

    佟曼青干脆揉揉她脑袋,将她脑袋揉得更乱:“好吧,我也不是非要逼你说清,脑袋乱可以等你想好再说嘛。”

    游千语“嗯”了声,然后果然一个字都不说。佟曼青额角跳了跳,心想总不至于一个字也不说吧,但她一言既出,也不能反悔,只好安安静静贴着她,不过过了会儿,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他没欺负你吧?”

    她想了想,摇头。

    佟曼青又试探下:“那大方向是什么,算和好还是算破裂?”

    她又想了想,回答:“和好吧。”

    佟曼青当即松了口气,说:“挺好的,辛女士和梁叔知道肯定很高兴。”

    游千语微微顿了顿,不过并不明显,至少佟曼青没有察觉出异样。

    在其他人眼中,叔叔无疑也对她很好,没有人知道她离开前其实也和他吵过一架,又或者也称不上吵架,她只是用他和阿姨以前教她的方法,单方面直抒胸臆地表达了对他的生气。

    有些烦,她想着又往佟曼青怀里钻了钻,佟曼青一秒化身抹泪小狗表情包,感动得一塌糊涂,任由她窝着,自己则安安静静捧着手机上网,在社交媒体上敲下心声:「心连心但互不打扰,和我们小鱼的相处方式就是这么奇妙(^^)」

    Followers已经见怪不怪,只有新关注的会问一声小鱼是谁的话,但都被其它评论压下去,一类是祝贺鳗鱼99,一类是安慰老何不哭,佟曼青上网上得高兴,看见这些评论才去找何尧文远程网恋会儿。

    室外雨下个不停,游千语的思绪也跟鱼似的在脑海里游来游去,过了会儿冷不丁跳出水面,问佟曼青:“你什么时候回浦城啊?”

    佟曼青收敛起脸上的笑,瞪大眼:“你赶我走!”

    游千语无奈:“我只是担心我后面忙起来可能陪不了你。”

    “这就不用担心了,你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做嘛,又不是非要你陪我。”佟曼青自觉自己有所成长,现在很会体谅人嘛,“再说了,少爷那里不是还没给答复吗,说不定明天你就解放了。”

    倒也是。游千语点点头,打算明早再问问原耀。

    这天晚上她还是在简观住,入睡前,她又收到条消息,来自梁竟。

    一个句号,一个泡泡。

    她噎了噎,最后也朝他吐个泡泡:「。」

    他又不理她,她也不再理他,一种奇异又微妙的别扭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