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了F > 9. 〇九
    游千语连续两个晚上都在做梦,梦见去医院那天和梁竟生气,梦见一年前他们决裂,梦见许多年前初见梁竟,梦见辛微女士和她的丈夫梁恪……

    纷繁不堪,好像永无止境,她像小鱼游动其间,最后终于游向一团光亮,然后就睁开眼睛醒来。

    头有些疼,这两天她吃着药,也许是有段时间没有吃这类药物,所以重新吃时副作用很重,又或者只是她体质太差,最近总是头晕犯困、多梦、浑身乏力。

    刚拿到药那天她还没想到副作用会这么厉害,害她竟然在公园里睡了一觉,还好治安好,没遇到小偷。

    总之她本来就懒,这下越发不堪重负,但即便如此今天她也需要工作。

    依旧是周二,依旧是同一堂课,游千语寻来了原耀的教室里。

    她今天来得早些,却没能瞧见原耀的影子,只瞧见了他的室友。

    室友也瞧见了她,瞬间收回目光,游千语却上前去,问了他的名字又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且从他这里知道了原耀今天找了代课的事。

    “他说去什么地方了吗?”

    钱皓跟她说话时微微脸红,忙道:“不知道,原哥做什么怎么会和我说?”

    “那方便告诉我他最近来上课的频率吗?”

    “唔……”

    “一直没来?”她问完,见钱皓显得犹豫,继续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原耀是你告诉我的,只要你不在他面前露出心虚的样子。”

    “……”

    姐你这么说我很难不心虚啊!

    钱皓最后还是当了叛徒,说其实也没几天,就上周五没来,周一也没来,周二也没动静。

    看来还是因为上周四晚上演出的事,游千语离开教室,琢磨了一会儿后给原耀发消息:「十一点半我会到虎鲸找你。」

    口吻像通知,以至于另一头哑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原耀终于诈尸,但诈尸的方式和她的房东有些像,反复输入但发不过来任何文字。

    她又打一辆车,从嘉城大学直接到望江路,下车后直奔虎鲸去,找到那间Band房敲门。

    来开门的是吉他手,长卷发披着,原本无精打采,这时一见游千语就精神一振,伸手撩了撩头发,笑得花枝招展:“姐姐怎么过来了?找我们原队吗?”

    “他人呢?”

    “好遗憾,最近几天只来演出过一次,再也没见过他了。”

    游千语不太相信,越过他朝里去,除了吉他,只有贝斯手在,这天的贝斯穿着单薄的套头卫衣,这时正坐在角落抬头看她。

    她又定睛看看他,然后问:“你们都不上学吗?”

    回答她的还是吉他手:“我马上就毕业,本来也没课,Alex这家伙娃娃脸,去年就毕业了,无业青年一个。”说完搬来架椅子给游千语,“沙发脏,姐姐坐这个。”

    本来也只是客套下,没想到人真往椅子上一坐,他愣了愣才问,“要我帮忙联系原队吗?”

    “麻烦你了。”

    她不客气道,吉他就假装找起手机,最后是Alex从沙发上捡起来丢给他,他无奈,不知道是真打了个电话还是只打了通闹钟,挂断后对游千语说请等一等的话。

    不过游千语的目光落在Alex身上,刚才她进来时,他又用那天晚上看她的神情看了眼她,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对着手机戳,看起来有些奇怪,就好像……

    “Alex?”

    她忽然叫了人一声,Alex忙抬起眼来看她,她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他忙摇头,吉他凑来中间问:“不是吧姐姐,你也会用这种老套说辞跟人搭讪吗?不过你这样,原队他——”

    “阿部,你不要乱说话。”Alex突然打断吉他的话。

    叫阿部的吉他男这才耸耸脖子,然后转移话题,半真半假叹道:“唉,上次姐姐看演出看到一半就走,我们真是好伤心,虎鲸第一,不,嘉城第一美男乐队就这样被你忽视了。”

    游千语看他眼,他笑了笑,极力散发出某种孔雀开屏的气质,这时还是Alex冷不丁开口:“阿部,不要乱释放你的魅力。”

    “你——”阿部话到嘴边,房间门忽然教人推开,见原耀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外,他愣了愣。

    他也没真打电话啊。

    游千语则转头看去,有几天不见,今天的原耀居然连酷哥穿搭都忘了,只穿着最简单的套头卫衣和牛仔裤,没有任何装饰,这时看见里头坐着的有说有笑的三人,停在门边臭着脸。

    忽然有人说着话走近:“阿耀,怎么跑这么快,我追都——”

    来人是他们的舞助齐哥,手里正拎着几份外卖,这时话说到一半也看见里头的人,闭嘴来。

    游千语则起身,问他:“方便去外面吃饭吗?”

    原耀看看她,欲言又止后转身走开,游千语则跟另外几人说再见,跟了出去。

    齐哥探头望了望,进房间后问另外两人:“来晚了,怎么回事?欸——Alex你去哪儿,饭还没吃呢。”

    “我有事。”

    说完也捞起件外套离开Band房,留下困惑的齐哥和若有所思的阿部。

    虎鲸附近是一处老街区,餐厅不少,游千语选定了一家融合菜餐厅,问原耀:“可以吗?”

    原耀本来一副臭脸模样,但见她还征询他意见,好受些,点点头,游千语便带人进去,点完餐后看看对面的人,问他:“为什么不去上课?”

    “反正又没人管我。”

    “你不是嫌原总管得太多吗?”

    “我又没说是他!”

    “你不要这么大声。”

    “……”

    原耀咬牙,瞪她会儿,终于忍不住爆发:“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对我?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来插手我的人生,莫名其妙命令我,还劝我爸和我爷爷奶奶对我施压,凭什么,你觉得你真有本事干预所有人的人生吗?你做这些事就为了钱吗,你难道没有你的梦想吗?”

    午饭时间餐厅里很热闹,放着音乐,少爷的长篇大论盖在噪音里,应该没几人听见,但游千语听得明明白白,反问他:“我的梦想就不能是为了钱吗?”

    “你真俗!”

    “少爷,你知道从嘉大打车到虎鲸要花多少钱吗?”

    “你想说什么?想告诉我普通人生活有多艰难这种老掉牙的话吗,可我只是想多在乐队呆几年,又不是要和家里断绝关系,我大可以晚几年——”

    “不是,”她打断他,“我只是想说,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替我报销,本来我只该在学校找到你,但是因为你逃课,我必须来这边找你,这是我计划外的开支。”

    原耀已经气到说不出话,结果对面的人还是一脸平静,他按捺着怒气开口:“是你自己自说自话,说什么来这边找我,我本来也不在这里!”

    “但你没有告诉我你不在这里,更没有告诉我你在其他什么地方。”

    “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你现在是我的委托对象。”

    “屁的委托对象——”原耀生起气来想援引些法律条文,但没引出来,正生气,店员来送餐,他忍气吞声,等人送完餐离开才要继续说,结果就见她装好筷子开始吃东西,他胸腔里一口郁气不上不下地堵着,最后毫无杀伤力地说,“报销就报销,我不像你,只为了钱。”

    “哦。”

    “饭也我请!”

    “我没说要你请,你不用打肿脸充胖子。”

    “我没这么穷!”原耀有些烦躁,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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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磨磨牙,“就算我爸断了我经济来源,我也有钱。”

    她点点头,认可似的,但她今天披着长发,人显得很是慵懒没精神,只是应了声:“哦。”

    原耀握紧拳,看着她。

    游千语夹起块菠萝油条虾,眼也不抬地看看碗说:“如果你要AA的话,我建议你也吃点。”

    “……”原耀这才松开拳头,也吃起东西来。

    上回他们一起吃东西是在半个月前,在食堂,那天原耀从她口中得知她有男朋友的事。

    几乎是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闹别扭、发脾气,但现在也过去半月之久,期间还发生了些不愉悦的事,是不是那样的情愫也可以淡下去了呢?

    她始终安静着,连吃东西都像是在发呆,原耀在对面又有些憋闷,吃上会儿忽然问:“你找我就是说这些吗?你的工作不是该多和我沟通,多和我交流吗?”

    游千语抬头,说:“那是你对我工作的误解,我更喜欢观察和思考,至于交流,你好像更不乐意和我说话。”

    “我哪有?”

    “那天在虎鲸吧台,你说你喜欢打鼓,喜欢震动的感觉,但你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那不是因为你更喜欢观察和思考吗?你刚刚还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的生活总是太顺风顺水吗?你从小就受到精心照料,他们不让你接触任何危险,所以你喜欢上了听摇滚乐,你热爱那种和你生活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陈词滥调。”

    “不错,但陈词滥调也是因为经久不衰才成为陈词滥调的,总有人在老一套的问题里打转,或者你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你来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些吗?”原耀回避道。

    “如果你想听其他的,我还有一套劝说你好好回去上课,到大四你就去原氏实习的说辞。”

    原耀咬牙:“你不觉得你更应该和我道歉吗,难道你觉得你那天晚上一走了之是对的?”

    游千语正色看他:“我从来没觉得我错了,但我理解你的心情,这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某些信息差,我只是不想告诉你这样的事,从而显得我像是在道德绑架我的委托对象。”

    “你在说什么?到底什么事?”

    她看着他,最后转身掏了掏包,取出那瓶最近在吃的药来,对他说道:“这是我最近在吃的药,我有先心病,十五岁那年做过心脏手术,所以我不能暴露在吵闹环境下,我的心脏会受不了,上周我请假也是因为我去医院检查了,如果是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了吧。”

    她口吻好不平静,却在原耀心头掀起阵骇浪,他怔怔看着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在虎鲸演出时的一切震动和喧闹,又想起半个月前他曾为了报复她超速驾驶的事,那只手表上闪烁的红心突然之间又一次感染了他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巴,却听对面的人先开口。

    “所以,我可以道德绑架你现在就回去上课吗?”

    原耀要说的话当即如鲠在喉,喉咙宛若吞了沙子般,干涩无比。

    她则看了眼时间,说:“没记错的话,钱皓说你们下午两点有课,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你!”他抬高声,忽然又压低,“你……”还是没能你出个究竟来,又改口,“我……”

    游千语又打断他:“车费和饭钱抵消,你自己去吧,我今天就工作到这里,明天就回浦城体检。”

    她依旧理直气壮,原耀却再也没法怄气,但也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只在显得混乱的思绪里起身,对人说声走了。

    他经过她的卡座,离开餐厅,游千语这才重新捡起桌上的药瓶,等吃过午餐,结账离开。

    完成短期劝学任务,第二天一早,游千语就乘上回浦城的动车。